《[HP]Affair No.12》言茗

3、一

　　阿拉明塔从来都记得要对自己的姓名施下咒语。如果有熟人大喊她的名字，多半是遇着麻烦了。不管怎么说，闲着没事挑她毛病的也不少，大多数时候阿拉明塔只是听过耳算数。
　　可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喊她的人在曼彻斯特，很大可能性是她母亲过去的情人。哈罗德·明彻姆从不是啰嗦的人，故意在谈话中穿插她的名字求救不是不可能发生，更何况他知道她下的咒语。
　　阿拉明塔能听见和自己名字连在一起的字句。这一点给予了她许多好处----比如明彻姆大喊出声的“快跑”。
　　她这种人到处树敌很正常，她早已习惯了包裹里滴滴答答的血和死去腐烂的动物尸体，可是找上她母亲相关的人......
　　“我该怎么做？”她转头看向镜子，“你总是有办法。虽然你的办法我不能苟同，但你总是毫发无损地回来。换做是我，恐怕就四分五裂了。”
　　17岁的阿拉明塔站在镜子外，有些手足无措。她并不知道32岁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因此她没有办法逼她出来。卡西欧佩娅的听话女儿不是32岁，只有17岁。
　　“我会......我会死的，阿拉明塔，我做不到！”她激动地喊道，“会魔法的是你，不是我！”
　　镜子毫无声息，甚至还有些逃避。“我根本不会用你的魔杖，也不知道该怎么一瞬间去到另一个地方，你让我怎么办？”
　　“他们会过来，至少我猜测的结果是这样。你只需要出门买菜，他们就会来找你。”镜子冷静地分析，企图安慰17岁的自己，“相信我，我眼里的你从来不需要魔法。”
　　末了，镜子加上一句：“枪在门厅立柜第二个抽屉里，刀在厨房，园艺剪刀在阳台角落，剃须刀在卫生间架子上。”
　　言下之意是，让她肉搏是舍不得的，所以可以试试拿武器。
　　阿拉明塔不想提醒她，其实正常打扮的时候根本没有几个人认得出她。
　　除了卡西欧佩娅。
　　而糟糕就糟糕在，卡西欧佩娅一向行事高调，阿拉明塔从不掩盖自己的住所。她们一贯自傲且轻敌。

　　男人低头在死去的前魔法部部长衣服口袋里翻了翻，魔杖在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划过----什么都没有，无论是人还是别的。
　　明彻姆死前让梅利弗伦“快跑”。
　　他很确定明彻姆知道该怎么联系梅利弗伦，秘诀极有可能藏在他当时说的话里。明彻姆被他的手下盯着，是不可能做什么小动作的，除非是语言。
　　语言的魔力可比想象的大得多。
　　梅利弗伦对某个词下了咒语----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得出的结论。
　　但是怎么把她引出来呢？
　　男人慢慢地露出弧度诡异的笑来。他挥动魔杖。

　　镜子里，32岁的阿拉明塔慢慢靠着投射的吊灯的影坐下，表情麻木。卡西欧佩娅要是出事，她该怎么办？17岁的阿拉明塔会怎样？
　　她相信镜子会因为卡西欧佩娅受到任何伤害破碎。她徒劳地想象和镜子一起变老，可是她又无比清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17岁的阿拉明塔被禁锢在镜子里，永远永远无法逃离，被后来的自己绑架，被迫爱着自己。阿拉明塔不愿意思考更多，越想越难过。

　　我不该放她走的。

　　“阿拉明塔·梅利弗伦吗？”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张大了嘴，“啊，您是她的丈夫？”
　　男人装作悲伤地点点头，“我的妻子背着我来这里多久了？”
　　医生想，这个男人有些不对劲，可他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他于是把男人引到会客厅，倒了一杯柠檬茶，递过去，“这么说，这三年来，您没有发觉梅利弗伦小......额，夫人有心理问题？”
　　“我很抱歉，对不起她。她一直以来和她母亲一起居住，居然染上了疯病......没想到我出差后一切会这样。”
　　“疯病？不不不，您错了。”医生摇摇头，语速逐渐加快----他一紧张就会这样，“我说不好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不过我的同僚都认为这是一种过分的自我保护，和自恋非常相似。”
　　“她是否和您提起过什么别的？有关她发病时的症状？”对方的话语带着一种潜藏的侵犯。
　　“啊，这倒是有。她有说自己会无意识地坐在一片颠倒的世界里，那里什么都不对，可是又诡异的正常。”医生扶了扶眼镜，察觉到男人的表情微弱的变化，他开始意识到一些蛛丝马迹正在试图告诉自己的秘密，“她总是认为自己还在17岁那年，她因为无意杀死生父导致记忆错乱，认不出长大的自己。”
　　医生深呼吸，继续道：“她非常依赖自己，或者说，那个年长的、成熟的自己。但实际上那只是一种伪装，打破它的方式也只不过是将镜子打碎。因此，我一直劝导阿拉明塔要成熟起来，学会面对现实，不要总是把希望寄托在一面镜子里，误以为镜子会保护自己。我发觉她寻找保护者，这应该是因为她从小缺乏父爱和安全感。阿拉明塔会遇到危险，如果她继续这样下去，她的敌人会一直找她，不会放过她。她因为失措杀的人，最后都会反射回来----”
　　“我想你说的够多了，安东尼。”
　　女人的声音很快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在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一遍遍重播。
　　男人站了起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快跑！阿拉明塔！”
　　医生大喊着，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枪----对准自己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