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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忘了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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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屿便是崇德中学10级的学生。
初三毕业后,叛逆的她一心想要逃离原来的圈子,不想去省实验高中念书。
多次劝阻无果后,郁爸郁妈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换个环境,淳朴的城市,更纯粹的学习氛围,或许能让她更好地成长。
于是没参加考试的郁屿交了20万的择校费,成了崇德的学生。
虽说入校后两拨学生不会被刻意区分,没人知道你是考进来的还是择校进入的,但其实只要一次考试,大家就会现了原形。
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郁屿考了班上的第四名。大家就理所应当地觉得她是考入生。她并没有否认,毕竟相比于原来的圈子,她更喜欢和经历不同的人相处。
但可能是考的太容易,让她有了崇德“不过如此”的错觉。
那次考试后,她又丧失了对于学校一切的兴趣,不再将精力放在学习上,也不去参加学校里的大小活动,而是开始看书、旅行,写书评、写游记,混迹那个并不发达的网络。
“一渔”成了互联网上的初代网红,郁屿却成了学校里的小透明。
别人学习做题,她在读王小波。
别人挑灯苦读,她窝在被窝里用滑盖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码书评、写博文。
别人学海沉浮,她的成绩却一直稳定在班级十三四名左右。
她只有常思思一个朋友,常思思喜欢谈恋爱,总有受不完的情伤,她喜静,总是一边看书,一边听她哭诉。
听得多了,看得多了,她也通透了。
少年人的情情爱爱,男女人之间的情情欲欲似与她无关了。
高中时没人注意得到她,自是没有什么粉红故事。可大学后她变得光芒万丈,也学不会为谁动心了。
高二结束时常思思“高考移民”去了大西北,郁屿在学校里唯一的乐趣也没了。
高三开学前,郁爸郁妈提议让她去美国读书。
郁屿毫无波澜的同意了。
通过了托福、收到了QS排名前三十学校的offer,也办好了签证,人却去不成了。
郁爸郁妈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因为莫须有的举报,郁爸被牵扯到一起政.府官.员受.贿案件当中,正在接受相关调查,他的直系亲属这段时间都不能出国。
郁屿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继而听从指挥,临时抱佛脚地参加了高考,本就是中等成绩,又荒废了一年学业,突击了几个月后也勉强考了个普一本。
只是最初想好的临床医学分是不够了,她便在分数低的专业中挑了个她最顺手的中文系……
这个梦做得断断续续。
一会儿是学校艺术节,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准备上台表演节目,作为道具师傅的她刚在后台找了块地方窝着,啃着对她还有些许晦涩的《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身后好像是在满后台寻着男主持,一片嘈杂。
一会儿又是雪夜,她中二魂发作,跑到了学校的竹林中看雪。远处有个小女生正在和人表白,男生背对着她,看不到脸,背影却也是挺拔如松,她感慨着这男男女女,随口又吟了两句酸诗。
唉……真是没脸看。
看着这似真似幻地一切,郁屿忍不住叹气。
过了中二期的郁屿早就看淡了爷爷的死,性格逐渐开朗起来,性子也越活越回去了,年纪大了,看不得矫情了。
可她小时候怎么这么别扭。
那个看着是孤僻淡漠,无欲无求,实则清高、矫情、中二的小屁孩真的是她?
还好高中时没啥人注意到她,不然让个明白人看到自己这样的青春期真的是要丢死人了。
将人往毯子里又缩了缩,郁屿糊里糊涂地想着,若是再来一次,她肯定是不敢再这么装逼地过高中了……
………………
如今郁屿醒了,却是沧海桑田。
比你日子过得滋滋润润,命运却突然给你扔到高考之前更悲催的是什么?
是你回到十年后的第二天,就要期末考试。
郁屿看着桌子上摊开的一门门必修一课本一筹莫展,脑袋里杜比音效3D环绕着同桌的那句话。
“啊?17号啊。今天是期末考试第一天啊!你忘了?!”
“今天是期末考试第一天啊!你忘了!?”
“你忘了?!”
当然忘了啊!
谁会记得十年前的今天自己在做什么?!
很好,她宣布这学校里没人配在她面前提“裸考”两字了。
郁屿面如死灰地简略翻看着各科的课本,默默盘算着自己的考试胜率。
英语和语文这种语言类的学科还好,毕竟她是全国顶尖的古代文学的博士,高三时为了出国,还苦读了大半年的英语,通过了托福考试。大三时也得到机会在剑桥大学做过一年的交换生,主修英国语言文学。
所以这些年来她的文学和英文素养都比高中时不知要高出几个档次。
政治和历史知识更多的是积累的过程,掌握了相关的学科思维学过的知识就很难忘记,她本科时辅修了历史学的第二学位,研究生期间又刚好读过不少这些方面的专著,也做过相关的课题研究,应付高中的考试还是绰绰有余的。
另一个好消息是,她当年高考时是理科生,理科素养已经养成,有些知识也已经深深刻到了脑海里,虽然唤醒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好在高一的数学、物理、生物知识都不算难,努力回想还是能有些许印象的。如果是高二……呵呵,就铁定凉凉了。
但是……
固体碳酸钠中的碳酸氢钠怎么除杂?过氧化钠和水反应怎么配平?
变质岩和沉积岩有什么关系?洋流是怎样分布的?气压带和风带又对气候有怎样的影响呢?
化学和地理她真的是一窍不通了啊!
……
郁屿无助地趴下身子,把脸埋在胳膊里。
天啊,救救孩子吧!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郁屿?你还好吧?”
同桌看着郁屿这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发挥社会主义同学情,送上温暖。
话虽然说出去了,但他也已经做好自己多管闲事,关心被郁屿漠视的准备了。
同桌了一个学期了,他发现自己这个同桌性子冷淡得很,不喜欢虚与委蛇,也不喜欢和别人太过接近,总感觉她和谁都保持着一段距离。
高中生都天生会被和自己相似或者比自己闪耀的人吸引,像她这种不讨人喜欢的性格实在是没什么市场。
而且,她总是穿着肥大的校服,戴着夸张到能遮住半张脸的墨绿色框架眼镜,显得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就是班上最普通最普通的女同学。
他打赌,像这种班上的小透明,十年以后他肯定都想不起郁屿的名字来。
事实上,十年后不能被记住名字的何止是郁屿。
郁屿实在是忘记他是叫刘简明还是刘明简了。
她歪头去看他历史书上的签名。
好家伙,龙飞凤舞,正是高中生最爱写的、谁也认不出来的所谓“连笔字”。
艰难地辨认了两秒仍是无果,她决定放弃挣扎,保守为上,只喊个姓氏。
“谢谢你啊,刘同学。”
唉,看着桌子上堆做一团的书,她又把头埋进了胳膊里,“我只是在为裸考的自己默哀。”
“你还担心考试么?”刘简明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他这个同桌成绩还可以呀,事实上他们这些考入生成绩都说得过去才对啊。
“你见过我学习么?”郁屿幽怨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是十年前自己也没好好学习呀!
“呃……”刘简明一时语塞。
倒不是因为郁屿语出惊人。
而是刘简明突然发现,自己的同桌眼睛亮的惊人。
黑黝黝如同两颗黑珍珠一样灵动耀眼。
刘简明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跳,连忙别过脸去。
两个吸气后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偏头,用余光去瞟。
天,她的脸也好小啊,怪不得那眼镜能遮住了大半个脸,就只露了个尖尖的下巴在外面。
有点可爱啊……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啊……
郁屿没注意到自己同桌微妙的心理变化。
她用了一节课的时间消化自己的重生,正决心再用一节课来挠头皮,想想怎么应对这久违的期末考试。
可惜,直到上午的下课铃响起,郁屿还是没想到任何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