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可以重来》韩随

3、第 3 章 等你成全

　　广播寻医！广播寻医……”

　　四周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特殊时期，人们对于列车上的患者总是格外的恐慌。

　　“师姐……”小王刚好从厕所回来，顺便去看了一眼情况，“好像是三车厢有个患者突然呼吸不畅，然后晕倒了，听说家人说是有心脏病病史。”

　　郁屿有些悻悻，也不知道这个患者能否幸运地遇见好心人，渡过难关。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广播寻医’这种事哎，但我也听说遇到这种事，被救助的概率不太高，也不知道这个病人能不能挺过去。”小王不无感慨地说着。

　　“也是，”陈莹也感慨道，“一个火车上能遇到医生的概率也太小啦。”

　　“倒不是列车上没有医生，而是能站出来的医生太少。”

　　看陈莹面露不解，小王又解释道，“一来火车上没有良好的医疗条件，抛弃各种高精尖医疗仪器，单凭医生只身救助，难度实在太大。

　　二来医生的各个领域之间壁垒分明，拔刀相助的医生在遇到的病症就像开盲盒一样让人难以预料，你要是让一个眼科大夫靠着本科所学的基础知识救助突发的心内科病人，实在是强人所难。

　　再加之如今的医疗关系日趋微妙，又是特殊时期，本就是义务救助，若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很容易吃力不讨好，不被感激不说，反而招惹一身腥。”

　　唉，郁屿也明白这些，摇了摇头，正准备靠着靠背休息一会儿。

　　便听到一个清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好，我是医生，请问患者在哪个车厢，我能做些什么？”

　　郁屿抬头就看到一双幽深的眼眸，双眼皮细而狭长，是她前座的男旅客站了起来，叫住了车厢后面的乘务员。

　　男人正将西装外套脱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挽起了袖口，剑眉星目的俊朗脸庞上透着坚毅，周身清冷的气质令人心安。

　　郁屿莫名地觉得，那个可怜的患者有救了。

　　“极品哎~”陈莹兴奋地用胳膊捅捅小王。

　　“至于么……”

　　也就……好吧，小王也偷瞄了两眼面前的男人，以他同性的眼光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很有魅力，但是，“你这样显得很没见识啊，丢师姐的人……”

　　许是两人的讨论有些大声，男人有所察觉，他低头看了这边一眼，和郁屿打量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两人四目相对。

　　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突然起了波澜，他仔细打量了两眼郁屿，那狭长的眸子里竟然有了不可置信的惊喜。

　　郁屿正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就听他问道，“郁……郁屿？”

　　语气很轻，就像是怕惊醒些什么似的，如果不是在叫自己的名字，郁屿都要听不清楚了。

　　？？？

　　他认得自己？

　　不对啊，虽说郁屿有些脸盲，但这种长相气质完全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郁屿不可能不记得呀。

　　“我们认识？”

　　男人笑了，笑的很浅，但硬朗的眉眼也因笑染上了柔光。

　　他刚想说些什么，寻医广播再次响起，乘务员小声催促了他一声。

　　男人轻叹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闲谈的好时间，皱着眉头，快步离开。

　　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男人突然又回头看了郁屿一眼，眼睛里好似有星光在闪。

　　郁屿看到他好像无声地说了一声什么。

　　可……
　　大哥你带着口罩啊！！你说什么我看不见啊！！

　　……真是个奇怪的人。

　　“师姐……”小王过来暗搓搓地八卦，“你认得那个极……不是，那个医生啊？”

　　郁屿摇头。

　　“可他刚刚是叫了你的名字吧……”

　　女孩也在旁边猛点头，星星眼地望着她。

　　郁屿浅笑，“如你们所说，这种极品，我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也是唉……不过等他回来了大家就认识啦！”

　　郁屿不再理会兴奋的小女孩，侧身去看窗外的风景。

　　那人是谁呢？

　　为什么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在哪儿认识过这么个人，对方却一副认得她的样子。

　　不过人早晚要回来的，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想着想着，她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手机又亮了。

　　仍是常思思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Ceci：【不过你那时文笔真是可爱。】
　　Ceci：【你还记得你给韩修写的那封情书么？】
　　Ceci：【我第一次拜读的时候还不认识你，我惊呆了，好家伙！竟然还是个藏头诗！】
　　Ceci：【现在我还记得那几句】
　　Ceci：【我并不知晓
　　等一个个春夏，枝繁叶茂
　　你能否跨越山水迢迢
　　乘风凭栏
　　全我一个圆满……】
　　Ceci：【“我等你成全”？这算是谁给谁成全？谁给谁圆满啊？】

　　郁屿睡着了，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了。

　　………………

　　郁屿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或许是睡前刚和常思思回忆了高中的生活。

　　她竟然梦见了自己的高中。

　　她的高中不是在她生长的清市念的，而是在离家几百公里的一个小城市里。

　　初三那年从小疼爱她的爷爷突然去世了，这让她的脆弱的三观几近碎裂。

　　她不明白，刚刚还和自己开着玩笑的人，怎么能在她去上一节大提琴课的功夫，就躺在摇椅上猝死了。

　　爷爷走的还算安详，但她不能原谅自己。

　　她总是在想，如果那天下午她没有去上课，课后没有留下来练琴，她是不是就能提前发现爷爷的异常，爷爷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她回家的路上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是不是就能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

　　温室里被精心呵护得极好的花儿，很难承受风雨飘摇。

　　从未经历过挫折的她，第一次面对的困苦，就是生死。

　　郁屿尘封了她从小练到大的大提琴，还一度变得极其叛逆和厌世。

　　放弃了省实验高中的推免资格，甚至放弃了中考。

　　清市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处处都有着她和爷爷的回忆，郁屿不愿再待。

　　一意孤行地背井离乡，来到了离家几百公里临市的崇德高中。

　　崇德高中和省实验一样是省里的重点高中，远近驰名，但和以“升学率第一”为噱头的省实验高中不同，崇德高中的升学率并不算好看。

　　省实验高中只招收省会清市每届初三毕业生前10%的学生，而崇德高中的生源却是良莠不齐。

　　它的学生只有两种入学方式，一种是高分录取的，这些学生除了课本和必要的学杂费用外，学校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另一种是通过交巨额择校费入学，只要钱交够，学校对学生初始成绩不会有其他要求。

　　而且崇德高中不像省实验是历史悠久的百年老校。

　　它的前身只是一个暴发户给老家的孩子在县里建的民办高中。暴发户自己没怎么读书，发迹以后更希望家乡的孩子能接受比大城市孩子还要好的教育，走出县城。所以在老家建了一所只招收全优生的全免费公益学校，找了最好的教学和管理团队，给他们提供全国一流的教育。

　　一流的教学团队，加上肯吃苦的好生源，让老崇德一度超过了省实验高中，211上线率几近100%，成为了全省升学率最高的学校。

　　百年根基哪能被初出茅庐的崇德中学撬动？省实验高中坐不住了，高薪挖起了墙脚。

　　为了让好老师摒弃省实验的福利诱惑留在一个小县城里，老校长就只能一再地涨工资、完备基础设施，越来越多的经费投入，学校却仍是分文不收，饶是暴发户也吃不消啊。

　　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的土老板、真贵族想把自家的不肖子孙扔到崇德高中这所外部环境贫瘠、内部资源又极其丰富的高中历练历练。

　　又能摒弃繁华都市生活，离开他们的狐朋狗友，强行改掉不少陋习，又能受到良好教育，化腐朽为神奇，考个高等学府，多合适纨绔子弟的学校啊，就算是托关系、花重金他们也在所不惜。

　　老校长被那些生意上的伙伴让家中子孙入学的请求烦的头大，索性大权一放，啥也不管了。

　　新校长不像自己父亲那么死板，立马做出了改革，一方面将学校从县城搬到市里，另一方面直接把名额五五开。

　　一半学生和之前一样，还是要考试录取，但录取范围不再局限于县里，而是欢迎全国各地的学生报考，一旦录取，依然不收取费用。

　　另一半学生，则需要交纳一定的择校费，而且名额有限，招满为止。

　　故而择校费一年年地水涨船高，崇德的学生也越来越两极分化。

　　但和一般的贵族学校不同，考入生才是崇德的土著，富二代圈子构成的“择校生”只是侵入者，父母的光环、外界的浮华并不能动摇崇德的信仰，这里还是个成绩为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