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荒界

3、我们的形状

　　五）
　　光影渐渐停了，这时候我发现，已经使高中了，窗外是那条闻名到连电视台都来采访的樱花大道，四月樱花盛开，温度不高不低，风也轻柔。
　　我望去，我的那个五角星已经成一个很钝的五边形了。我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初禾，是初禾！”胖子在一旁激动地叫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是何初禾，胖子心头的白月光，高挑的身影，利落的马尾，干净的校服，全身透着清冷的气质，哪怕只是接个水都格外有气质，也难怪胖子总会说：“想成为她手里的玻璃杯。”
　　我没什么心思留恋胖子的白月光，我只想出去，这里是个奇怪的地方，既然这里能见到小时候的我，高中的我，那么这里的何初禾也不过是幻影，我姑且也只能用幻影来解释这一切。
　　我望向黑板，胖子的叶子已经被抹去了尖尖的两端，看起来像是一个椭圆。整个黑板报，和小学时候比起来，图案已经更加接近统一了，没有奇奇怪怪的图案，几乎都挺规整，虽然不是一模一样，却也差不离了。
　　这时候，一个男生一进门就跳起来，揭掉了一张纸，是高考倒计时牌，还有45天，鲜红的文字，明晃晃地刺着我的眼睛，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忆这个，总觉得太过有压力，令我喘不过气。每个人桌上的书都堆地那么厚，令人只想躲在后面睡觉，却非得硬撑着听课做题刷卷子。
　　“来来来，都醒醒。”班主任走过来敲了敲讲台，一下子惊醒了许多还在午睡的同学，“这节课，考试了啊。”话音刚落，班里一阵骚动。
　　“老师，这节不是体育课吗。”胖子不怕死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体育课！只有45天了你知不知道！你还体育课，”老师轻蔑地笑了笑，“行啊，你去啊，跑个十圈再回来做题，结束时间不变，你去啊，我看你能考几分！三本线都过不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体育课！你看看人家何初禾，看看人家方程阳，看看你前桌后桌哪个比你差，人家都还没吱声呢就你话多。”
　　班主任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一边发卷子一边说：“你们现在实高三！高三！没有休息，没有假期！连一丝想玩的念头都给我扼杀在摇篮里！不苦不累，高三无味！你今天多做一份卷子，就可能多对一道题，一分就是一万人，一题就是十万人！只有现在努力，将来才不会在高考给人陪跑！别想着什么我能走艺术的路，走创业的路，你们现在只能读书！只有读书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好做题！不要再有自己的思路了，就按我给你们的套路做大题，你们的思路不重要了，最后关头了，分才是最重要的！都给我好好做，把套路背熟！两节课后交卷！”
　　这时候，女声再次响起：“鉴定完毕，即将成像。”
　　话音刚落，那些已经很规整地图形开始被渐渐抹去了原有的角度，开始变成了一个个格外工整的长方形。
　　我原本已经钝钝的五边形已经变成了一个长方形，一个，没有任何特色的长方形。我直觉的有些气短，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回头看看胖子，还是个椭圆。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胖子，其实我跟胖子其实并不熟，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也许是他扑面而来的社会感混着青春期独有的冷漠感让我打心底地觉得跟他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从来不主动打听他的事，也懒得管，加上我妈总说我不如胖子思维活跃，这然我越发想排斥他，他总拿我当他最好的哥们，然而我觉得我们只是表面的熟悉而已，我并不打算一直跟他熟下去，要不是这次他来叫我，我真的都不想再见到他了，我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而他则是跑社会的，高中毕业都还没成年呢就跟着他一个表哥开了纹身店，后来网店兴起有开始搞网店，总之他就是什么新潮搞什么，也不管会不会有没有基础，现在又在搞创业，我也没打听，也不想打听。
　　也许就是从高中开始，胖子逐渐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胖子渐渐长成现在这幅油嘴滑舌嬉皮笑脸的胖子，大概也就是从高中开始，胖子渐渐变得油腻了起来。虽然高中他依旧跟我是一个班，但他从来不读书，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偷偷看小说，身上总带着一股烤羊肉串的孜然味。至于胖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就是个老套的故事梗概，听我妈讲，胖子的父亲做生意赔了本跑路了，他母亲不知是改嫁了还是跟着他父亲走了总之也不见了，胖子这才开始想方设法地去赚钱。
　　这时候，胖子突然说话了：“你看你，从小学习就好，规规矩矩的，啥违法的事儿都没干过，其实吧，我觉着这里也挺好的，真的，要是我出不去了我就在这儿带一辈子也挺好的，起码这儿挺安宁的是吧，你这几年也就规规矩矩读了几年书，我就不一样了。我那……”胖子停了一会，低头继续说道，“我那什么事没经历过啊是吧，所以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但你不行，你的出去，不然过几天你爸妈见不到你那可不得担心死了，我知道，其实你听瞧不起我的，嫌我身上总是一股羊臊味。”
　　瞧不起？也许有点儿吧，但看他突然间沉默的这副样子，我又不忍心再说什么，一时竟哑口无言，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下子显得无比冷寂，两人都只剩下沉默地看着眼前快速移动的人物像是在看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彩色默片。
　　“你吧，就应该是一副学生的样子。规规矩矩的走好你的未来。”袁立突然下定决心似的说。
　　规规矩矩？猛地，我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大叫了一声，袁立被我的反应猛地吓了一跳。
　　“规矩，就是规矩，我是方形你是圆形并不是因为我姓方你姓袁，也不是歧视体型或者成绩，而是因为规矩！”我隐约感觉触摸到了真相，激动地抓住他的肩使劲的说。
　　“什么……什么啊。”袁立被我说的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我平复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头绪以后说，“我从小就是规规矩矩长大的，按着规规矩矩的成长路线，从小学到大学一路来都是规矩的人生，而你不一样，你从初中开始就决心不跟我们一样规矩的生活，这么多年的打磨，你的思维早就比我活跃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你是圆的而我是方的了。论稳定，你也许不如我，但论走更远的路，我不如你。”我望着他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我看到我自己，从一颗星星变成了无比规矩的方形。还记得那朵变成郁金香的牡丹吗？每个人在生命的最初都有自己的形状，那些形状可以说是想象力，构造力，但规矩稳定的生活会一点一点打磨他，磨掉他们本来的形状，打磨我们的人挥按照他们思维的形状来打磨我们的形状。这就是现在为什么黑板报上只剩下方形了。”
　　袁立听罢抬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时的黑板报，已经没有任何图案可言，有的只是或大或小的方形。
　　“欢迎来到形状世界。”袁立停了很久以后说，“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如果我们的思维是形状，那么使我们的思维形状显现出来的是什么？”我反问他。我已经越来越确定接近到真相了。
　　“镜子！”胖子也跟着兴奋了起来，两秒之后又立马改口说，“啊不，是黑板报，不对不对，再让我想想。”我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地笑了
　　“我知道了，”胖子无比坚定地说，“是咱们的日常生活。”
　　看着他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我笑了，说，“镜子，就像是某个类似于三维空间的地方，而那个钻石又是连接两个开关的地方。我们应该还在山里，只是镜子阻挡了一切，我们刚才所看到的，也只是镜子所呈现出来的一切。”
　　胖子听罢，一阵哭笑：“也就是说，咱们被困在镜子里了？这不扯淡呢么，来来来，”他想都没想就拉着我朝黑板走去走到跟前，忽然又停住了，说：“既然是你的人生简史，你来。”
　　我想都没想毫不犹豫一拳捶了过去，苍翠的植被开始从裂缝里出现，我们彼此望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破碎的镜面里，我猛然看到其中一个方形又开始长出了尖尖的角，有点钝，但……倒也不坏，起码，有点特色了。
　　（六）
　　胖子的酒吧开业了，我觉得还是得去捧个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形状，就在他们脑袋上方悬着，特别搞笑，胖子也可以。
　　刚推开们，晃动的灯光嘈杂的音乐便扑面而来，泄了一地，我稳了稳心神，顿时整间酒吧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我的眼里瞬间只剩下了形状，各种各样的形状，方的，三角的，椭圆的，甚至还有假扮圆的方的，假扮三角的圆。我苦笑，人啊，都不容易满足。
　　穿过从从的人海，我一眼看到胖子站在吧台边静静地擦着他的玻璃杯，眼神时不时地往一个方向瞟，我猜，那里有他的女神。他是所有人里唯一的正圆，圆的没有一丝瑕疵，一时竟让我觉得岁月静好。
　　“嗨。”我走过去主动跟他打招呼，不知怎么，现在再见到老袁，竟一点也不排斥甚至有些亲切了。
　　“呦，老方！”胖子显得格外兴奋，“什么风把咱们的三好学生给吹来了。”老袁还是喜欢调侃我。
　　他给我倒了杯白兰地，跟我闲聊了几句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神秘兮兮地说：“嗨，帮兄弟个忙，帮我看看我家初禾的形状呗。”
　　我顺着他扬下巴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那里坐着他的白月光何初禾，我一点也不急着看，笑他：“怎么，还想靠形状给配个八字合谋啊。”
　　“哎呀，你就帮我看看嘛。”
　　“你自己不也能看嘛，自己看自己看。”一口喝尽了杯里的酒，我起身要走，胖子忙拉住我：
　　“哎呀，帮帮忙啦，我不敢看啦。”
　　我笑他怂，又眯起眼睛装模作样地凝视了一会，心下忍不住笑道，白月光一样温柔清冷的女神会来你开的酒吧，要不说你是个傻子呢，这么明显的意图居然也看不出来，笨。
　　于是我回头也学他神秘兮兮地说：“初禾女神啊……”
　　“啊？”胖子十分好笑地张着嘴盼着我接下俩的话。
　　“什么啊，什么形状，你笑什么。”他颇有些恼恨，又不敢说我，只得着急地催我。
　　“是……”我故意拖长了声音，“是爱你的形状。”
　　胖子肥硕的脸上瞬间飞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颇有些娇羞的白了我一眼，我颇为满足地笑了一下，起身走了。
　　胖子追着我的身影大声说：“成，以后你来这儿酒水自便，全部免费！”
　　回去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月亮都已经爬上来了。一想到胖子我又忍不住笑了，这个死胖子，真是有意思。
　　至于形状，其实哪有什么形状，不过都是被规矩框死了而已，只要敢想，总还会长出来的，再说这世上形状那么多，哪有好不好坏不坏的，更别说什么配不配了，要说配，胖子应该和天上这位最配，你看都是圆的，没有一丝瑕疵。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诚恳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