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荒界

2、“欢迎进入形状世界！”

　　（三）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一次从一片朦胧中醒来。强烈的白光使我本能地抬手挡了挡眼，是了，刚刚我是从那个开关那里掉下来了。
　　那袁立......等等，袁立呢，他有没有掉下来，没掉下来的话他不是找不到我了吗？
　　“袁立！袁胖子！”我抬头朝天花板大喊，可惜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白到没有一丝杂质，我凭着习惯才分辨出四堵墙。
　　“老方，嘿，老方，老方我们没死嘿。”紧张的等待了不知道多久，袁立的声音在静默中突兀响起。袁立听不到我的回答便探头往下看，“老方？老方你咋没声儿了？死了？程阳？嘿，方程阳？死了吗？不会吧……”
　　我眯起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慢慢爬起来。
　　“胖子！”我喊他。
　　“诶！老方，你没死啊，太好了，”虽然绝境重逢挺令人开心的，但我内心还是一阵不爽，死胖子，能不能盼我点好，“咋回事，这个圆咕隆咚的地方是什么。”
　　“圆？”我不可理解 。
　　“对啊，这墙是圆的，你看这儿，还有弧度呢。”他指着一处墙面说道。
　　我怎么看不出来，我一阵迷惑，忍不住锁着眉头，这里，难道不是四面墙吗？明明有墙和墙之间的连接线，虽然白的一模一样，但我还是看到了四条棱线，明明四四方方的一个空间。哪儿圆了？
　　突然，袁立喊了一声：“老方！”我被他吓了一跳，却发现他正低着头看着地面，我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一秒，我也怔住了。看到白色地砖的深处闪着一个明亮的东西。
　　“老方，你……你看到了吗？”胖子依旧死死的盯着这个影子问我。我同样盯着地面悄悄有些怔怔地点了点头——那个影子在闪光。
　　我和胖子猛地抬头对视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地向那处光亮奔过去。
　　没多久，我和袁立就赶到了那个位置。然而令人大失所望的是，那里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丝毫改变，就像刚才那个位置的延续一样。但不同的是，这里有一只扁宽的盒子，同样的古铜色，同样的精致。而地上亮晶晶的东西是盒子侧边上镶嵌的一颗钻石。袁立伸手就要碰，被我一把拍掉，他吃痛缩回手，有些怨责地看着我：“你干嘛啊。”
　　“这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乱碰，万一再触到机关呢。”我同样怨责地说道，“你忘了刚才那个轮盘开关了？”
　　“就碰一下，又不会死人，这可是钻石啊，这么大一个儿呢，碰一下怎么了嘛。”袁立不以为然的反驳我道。
　　“这个……好像是个按钮。”我见他不听劝，便开始仔细研究着这个钻石，我刚想伸手去碰一下钻石旁边细微的凹槽，胖子却突然出手不由分说的一把按了下去。
　　“哎你干什么！”我瞬间急了，正欲发作，盒子却啪嗒一下自己弹开了。
　　“欢迎进入形状世界。”一个清亮的女声兀自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我的脾气瞬间被浇熄了，和袁立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也被惊到了。但他并没有就此住手，反而一把抓过打开的盒子一通乱摸。突然他停住了，继而从盒子后面摸出了一个支架，把整个盒子撑了起来，然后倒退几步，左右看了一下后对我说：“这好想是一面镜子。”
　　我看着他一系列的操作，不可否认地望着里面像是镜面的的盒子。
　　我走到镜子背后，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纹理或有没有什么能看出一点消息的符号，哪怕一点也好。可是镜子背后太光滑了，光滑的令我大失所望。这时。袁立突然在镜子前惊慌地喊道：“老方！我没有脸！”
　　我对他一惊一乍的行为颇为无语，挖苦他说：“脸？你什么时候有过脸。”
　　“没有！我不骗你！我真的没有脸了！”袁立惊慌地捂着自己的脸问我，“我我我头还在吗？镜子里我没有头！”
　　说实在的，我也有些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这里是哪里都不清楚，也许真存在一些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也说不准，但我嘴上还是不以为然地说：“切，怎么可能。”
　　然而这一次，胖子没有辩驳我，而是无比确切的说：“是真的没有，程阳，你是学霸，你快来我这个位置看看，真的没有！”
　　我哭笑不得，但还是不放心地走了过去。
　　这时，那个清亮地女声又一次再一次响起：“鉴定完毕，即将成像。”
　　我走过去，却看到镜子里的袁立，从一个正常的人型变成了一个椭圆，我愣住了，这一现象直接颠覆了我这么多年来所记忆的光影成像原理，我扭头望了一眼完好无损的胖子：“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胖子一脸无辜地望着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老方，它……它刚才说什么？形状世界？”袁立颇为无助地望着我，“这……这就是我的形状吗？老方，我们还能出去吗？这儿，这儿太可怕了。”
　　我眼看着镜子里的袁立从一个基本的人形变成了一个圆也是一头雾水，而这么多年所记忆的科学理论也在这一刻全部崩坏，如果说胖子是恐慌那我就是难受，太难受了，这一切发生的都太不科学了，我根本无法解答老袁的问题。
　　“你让我，我来试试。”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推开老袁，忐忑不安地站在镜子前。
　　果然，我也没有脸，接着，那个清亮的女声响起：“鉴定完毕，即将成像。”
　　随着声音的消失，我的手脚也开始消失了，镜子内的图形扭曲成一团，大概几秒后，一个大约长比宽为2:3的长方形树立在镜子中，规整地没有一丝特色。
　　这是......我的形状？
　　我转头看向袁立，这次他也没了反应，静默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良久，他说：“难道是因为我姓袁你姓方，所以我是圆的你是方的？”
　　我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这里的一切都太荒诞了，荒诞到早已超出了我的科学理解，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靠科学就能解释的地方，起码我不能。
　　“我不知道，但我们得赶紧出去。”我对袁立说。
　　“对对对，赶紧出去，这儿呆的我都快疯了。”袁立赶紧符合我。
　　如果要出去，我猜测机关一定是在这面镜子里，我不由得伸出手再次碰了碰那颗钻石，可这一次无论我怎么使劲地按，都没有那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我失败地缩回手，望了一眼袁立，袁立会意，开始接着研究这面奇怪的镜子。
　　我有些颓丧的坐在地上，这个白色的空间里，一眼望不到边，但又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边际的存在。我抬手看了看表，据我上一次看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了，而上一次我清晰地记得是我们在爬上那个山坡之后我看的表，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已经整整五小时了。而我跟胖子又是自己出来玩的，这平白的失踪应该就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了，想要出去，还得靠自己，然而……我转头望了一眼白茫茫充满科技感又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现象的空间，饥饿和疲乏在一瞬间蜂拥而至。后背撞到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刚才不想还好，这会儿越想越觉得疼，疼得我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冷气。看样子刚才确实被这个古怪的地方吓得不轻，竟然连这么剧烈的疼痛都忘了。
　　胖子还在镜子前研究那个钻石，我有些无力地望着他，也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我颓丧地别过头，盯着前方无尽的白色空间怔怔地出神。总不会一辈子都在这里的吧。
　　突然，“咔哒”一声，眼前的白色像一段滚筒似的转了起来，紧跟着整个白色的空间都滚筒似的转了过去。
　　（四）
　　晃眼的大片白色消失了，紧跟着被呈现出来的颜色正常多了。
　　“你干了什么？”我回头问一脸茫然地袁立，显然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干什么啊，就……就只是转了一下。”袁立破位无辜地说。
　　转了一下？这个还能转？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又有些懊恼自己的死板，又不得不惊叹于胖子的灵活，这种时候他总能出其不意。胖子脑子活络，平时又总是油腔滑调的，这大概和他高中毕业就开始混社会有关吧，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挺羡慕他的，不用苦兮兮地被逼着读书，甚至可以不用高考。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难道我们出来了？
　　我跟着胖子走进去仔细看，发现被转出来的居然是一间教室。这里的学生似乎都看不到我们，个个正襟危坐，手也是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从年龄来看，这些孩子不会超过三年
　　“哎老方，他们好像看不见我们欸。”胖子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嗯。”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心下还是暗叹现在的小学都这么严格了吗。
　　这时候，老师开始收作业，全班的同学都动了起来，一个个规规矩矩地排好队，没有插队，个个绷着脸，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我望着规整地小人们，心下一震，我总觉得这间教室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现在我大概知道了，那就是规矩，太规矩了，这里的小学生个个都太过规矩了，规矩地坐着，规矩地排队，规矩地交作业，规矩地回座位，竟然没有一个跳脱的，也没有一个乘着排队的机会和周边的小同学聊几句。
　　“老方？”胖子在我旁边惊叹了一声。
　　“嗯？”我转过头看着他。
　　“老方，是，是你诶。”胖子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说道。
　　我看去，竟然是小时候的方程阳，小时候的，我自己。
　　“袁立？”我看着小时候的自己，顺过去，看到了紧挨着小方程阳的袁立，那时候他比现在还胖，圆圆的一个，居然也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中。
　　“这是咱们小时候啊。”袁立忍不住感叹道。
　　我听着他的话，回头看一眼讲台上的老师，果然有些面熟，却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也更为严肃。我忍不住紧张地盯着小时候的自己，小的时候我总是被老师骂，不知道这次会不会。
　　轮到小方程阳了，我看着他幼小的手拿着作业本，小心地递给老师，满眼期待地望着她。然而老师却依旧冷漠严肃，小方似乎有些失落，便安静地离开了。
　　这时候，老师朝他的背影喊道：“方程阳。”
　　小方程阳闻声惊喜地回头，却听老师说：“你画的都是什么！我让你们画国旗，你却拿一个西红柿糊弄我！”
　　在全体小朋友的注视下，小方涨红了脸，憋了好久后，才嗫嚅着说：“我画的是日本国旗。西红柿是日本国旗里的太阳。我没有颜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比蚊子还小了。
　　“我让你画的是国旗！国旗！”
　　“日本国旗也是国旗啊。”
　　“国旗！中国国旗！我们是日本吗！你知不知道日本是中国最讨厌的国家，你看这里哪个小朋友画国旗画的不是我们中国的国旗！就你不一样，就你与众不同！”
　　小方程阳低着头一语不发，脸越来越红。
　　“拿回去，重画，画不好别交上来。”老师毫不客气地把本子扔了回去。小方程阳在众目睽睽之下涨红着脸把本子领了回去。
　　“哇，我咋没发现我们老师以前这么不讲理啊，自己没说清楚啊。”胖子在我旁边愤愤不平。说起来，我还真的是有些不甘和委屈，哪怕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委屈。
　　胖子继续在我耳边叨叨，“当时我可生气了，老师说画国旗又没说画哪个国家的你说是吧，要是我知道日本国旗我肯定也画啊，这多简单啊是吧，当时你一回座位我就立马向你要这画了，你看你看。”
　　我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看到小方程阳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他身后那个小胖子立马就向前探了过来，对小方程阳说着什么，小方程阳一脸不开心，然后无所谓的把手里的画作递给了小胖子，埋头开始重新画了起来。
　　这时候，那个清亮的女生再次响起：“鉴定完毕，即将成型。”
　　我和胖子被着实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抬头看到对面的黑板报，似乎和刚进来时见到的不一样了。
　　“胖子，你看这黑板报上，全是图案，而且，排成了六乘六的阵列。”
　　“不仅如此，阵列最前头是一个规矩的方形，有一连串图形排成一个线性列在矩形旁边，就好像，”胖子一面补充我的话，一面回头看了看正规矩地站在老师身边排成一列交作业的学生。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镜子！”
　　一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一整面墙都就是一面镜子，将所有学生的形状都呈现了出来，仔细看去，所有奇奇怪怪的图案中，只有一个规矩的方形，那就是老师。
　　这么说来，小时候的我并不是刚才在白色空间见到的长方形，那我是什么？我赶忙去看注黑板报中小方程阳所对应的图形，那是一个……五角星？我原来是个五角星？确切的说，那是一个有一个角正在慢慢缩进的五角星。
　　那胖子呢？胖子是什么，我刚想看，整间教室突然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人物在一瞬间开始迅速移动，教室里的人来来去去，进进出出，整间教室也在不停的变化，里面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光影迅速的流动中，只有那面镜子黑板没有动过一丝一毫，上面的图案也总在变化，却只有一个五角星和一片叶子状的图案没有变，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扎眼。
　　看来是我和胖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诚恳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