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难过》桑榆不晚

13、策论

　　一巴掌落在荣念的脸上，叫她一下子就懵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红通通，恶狠狠地说道：“你凭什么打我？”

　　荣瑶轻笑出声，脸上的神色十分无辜，轻声说道：“我喝醉了，想打坏人！”

　　杨氏在一旁看着一脸吃惊，荣鸿不知道去哪里混了，自己身边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现在腹中的孩子还不稳，还不能上前同小蹄子掰扯。

　　“本小姐今日喝多了，说得都是醉话，你们一定要放在心上哦！”

　　看着荣念一双眼睛几乎要碰触火来，荣瑶心里面顿时就清醒了，伸手戳着荣念的肩膀，一字一字冷声说道：“进了荣府不容易，一定要想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事情出来。”

　　“二妹妹看来是喝醉了，不知道在说什么！”荣瑶拳头攥的紧紧的，自己才应该是这将军府的二小姐，荣瑶算什么？若不是有一个所谓的将军爹，谁会知将军府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二小姐呢？

　　“你不就是想求富贵嘛？想嫁一个好郎君吗？”

　　荣瑶上前，低下头看着荣念，引诱道：“过几日，府尹夫人会过来，她儿子今年刚刚中了进士。”

　　“抓住机会哦。”

　　“你什么意思？”荣念质问道。

　　“府尹家的儿媳妇，不想吗？”

　　她怎么会不想呢？上一世的荣念要的就是十足的富贵，十足的人上人，先得有机会才能叫她体会到看得到得不到的滋味呀！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荣瑶只觉得自己的头要疼裂了，果子酒的后劲儿还是挺大的。

　　“小姐，您醒了？”

　　眼前的事物精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声音倒是意外的熟悉，祖母身边的胡姑姑。

　　“胡姑姑？”

　　“老奴接您去族学，前几日耽误了，如今小姐没事儿，自然不可继续耽误了。”

　　眼前胡姑姑穿着一身黑，压线的地方用了些亮色，看着倒是衬气色。

　　“今日头疼，族学还是不去了吧！”

　　“不去？”

　　荣瑶坐直身子，这才看到藤椅上坐的是自己祖母，这真是打瞌睡紧着挨敲打，怕什么来什么。

　　“瑶瑶给祖母请安！”

　　荣瑶敛去眼中对大床的不舍，乖乖巧巧的行礼。

　　“青禾，你家小姐看起来是清醒了，服侍去族学吧！”老太太弹弹衣服上并不存在尘土，淡淡地吩咐道。

　　青禾也是一脸为难，如今老太太亲自来了，这个时候再不起，也有些说不过去。

　　“小姐，咱们起吧！”

　　“看看你，像只懒猫！”老太太声音带着笑意，“裴家那小子都要去军营了，瑶瑶已经是大姑娘了，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荣瑶只觉得咯噔一下，裴文昭要去军营了？父亲不是说不同意吗？还不曾在裴文昭面前有个彻头彻尾的好印象，就要“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

　　“祖母，裴文昭去军营可有说什么时候？”

　　老太太闻言一愣，旋即又明白过来自家孙女为何这般吃惊，两个人经常打架，裴家子要去忙正事了，自家孩子怎会不纳闷呢。

　　“你父亲休沐完，便是要去了吧！”

　　细细的眉毛簇在一起，裴文昭这个时候去什么军营？进去练习练习？

　　“有劳祖母操心二叔的婚事，如今杨氏入府，以后少不得搬弄是非……”

　　老太太笑呵呵打断荣瑶说话，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还是个姑娘家，日日操持这些心思作甚？”

　　“祖母真是的，我如今懂事了，您还怪我了！”

　　“行了行了，快起吧，晚了小心先生打手心。”

　　天不怕地不怕的荣瑶最怕打手心，那小小的木头板子，使上力气就是一道血痕，疼死了。

　　“青禾，利落些。”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收拾妥帖，好在族学离着近，在先生点卯之前到了。

　　荣瑶坐在自己位置上，搭眼一看都不

　　认识，时间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会儿看到这些小芽芽，嗯…花花绿绿一片确是好看。

　　“说完了嘛？”最前面正襟危坐的女先生猛不丁说了一句训诫的话。

　　“没说完的上来讲一讲！”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下，屋子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荣瑶双手托腮，端的是一副天真浪漫的小模样，一双眼睛正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位女先生——沈秀。

　　大齐赫赫有名的女先生，有才能的女子不在少数，可翻腾到官场上的女人只有沈秀一个。后来，被人揭穿女子身份，这才流落到北疆。现在的沈秀一身黑色袍服，完全掩盖住女子本身特有的风姿与韵味。

　　此等好好学习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呀。比起学那些劳什子的规矩，她还是更喜欢学点儿有用的。比如，现在的策论。

　　现在的荣家还不显山不漏水，感受不到任何风云诡谲的气息，再过个三年就差不多真的步入朝堂翻涌的核心地带，而推动着一切的关键因素就是她荣瑶。

　　如今皇帝沉迷于成仙追求所谓的长生不老，还未昏庸到不问政事，现在的皇子们正在为努力表现自己的统治才能而费尽脑子。

　　太子、萧何、贵妃现在正闹得水深火热。前些日子，锦州水患，还是太子出面平息，现在看来还是太子稳稳占据上风，名正言顺的主儿总比那些乱蹦哒的人强。

　　“荣二小姐，请您来说一说这战守之策。”

　　荣瑶正满脑子思考，猛不丁被女先生问道，心里咯噔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子，脸上漾起一抹难看的笑，道：“夫子，您刚刚在说什么？”

　　天地可鉴，真的在思考事关生死的大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夫子的提问。

　　“妹妹，夫子问的是战守之策。”

　　正当荣瑶心烦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荣瑶的耳朵里。回头一看就看到荣念脸上来不及收起来的洋洋得意。

　　“不知妹妹可否能回答，将军伯伯想必经常和妹妹说起这个吧！”

　　荣念笃定了荣瑶回答不上来，眼睛的畅快都流到地上去了。

　　荣瑶回头看着沈秀难看的脸色，稍稍组织一下答案，巧得很战守之策这种东西不知道在萧何的案桌上看了多少。

　　“战守之策，用于平时，也未尝不可。”

　　沈秀脸色稍霁，开始就能听到自己意料之外的答案，自然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荣二小姐，继续说。”沈秀眼神扫了一把荣念，好似在怪她话多。

　　“俗话说得好，居安思危，有备无患。如果有充足的战备，在外敌来袭时，可以将他们击退；同时，也可以震慑家中的不安分子……”

　　“说得好，说的恰到好处。”

　　沈秀听了脸色激动耳朵微红，虽说有些偏颇和过激之处，但对于现在的朝廷来讲，未尝不是一剂良方。

　　荣瑶心满意足的坐下，她刚刚的策论说的很对，可是出自未来丞相之手，怎么可能很差劲呢？

　　“夫子，学生有问题。”就当荣瑶得意的不得了的时候，不友好的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

　　沈秀点点头，示意荣念继续往下讲。

　　“居安思危，有备无患。一地用兵的花费可不是小数目，兵甲、粮草等等，如此一来放眼整个大齐，岂不是劳民伤财了？”

　　荣瑶赞同的点点头，储备的确是一件比较辛苦的事情，弄不好就会被千夫所指。

　　“荣瑶，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看情况，灵活选择。以北疆为例，长期受突厥来袭，若不时时刻刻绷紧，便是由可乘之机。再者，古有秦始皇修建万里长城来抵御外敌入侵，短期来看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可从长期来看，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荣瑶自认为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哪里有会有一本万利的事情，因地制宜才是上上策。

　　“空空之谈。”

　　荣念心里愤恨，自然说出口的话带着刀子。

　　荣瑶笑眯眯，转头抛了个问题给荣念，“你倒是说一个实在的策论啊。”

　　荣瑶笃定了荣念说不出来，又不是赶考科举的士子，也不是博览群书有着鸿鹄之志的高门贵女，荣念能说出来什么？

　　“夫子，我认为战守之策应藏富于百姓，站起时靠着百姓；无战时，百姓则安居乐业。”

　　荣瑶摇摇头，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和皇帝唱反调吗？搞不好就是一盘散沙……荣念还好意思说出来？

　　“两位说得不无道理，新政需要的是大局观，同时又具备推行下去的实际。你们二人的战守之策均有短缺的地方，三日后的族学，你们二人拿出一份完备的战守之策。”

　　荣瑶默默无语，沈秀的意思是放了族学还要写策论，还打算去看看裴文昭小娃娃呢~早知道就不回答的那么优秀了。

　　荣念心里记下，下定决心要尽快写好，夫子点头称是东西想来不会差，就算是得不了将军的青眼，那也可以得了府尹家儿子的青眼。

　　荣瑶余光看着荣念势在必得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像是深宫檐角上挂着冰柱，尖锐而又凉澈心骨。

　　时间一晃，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荣瑶打了个哈欠，施施然的往院子走，熏熏暖风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小姐，您走慢点儿。”

　　荣瑶故意放慢脚步，对青禾大声说道：“一会儿去书局，买一份策论回来。”

　　青禾疑惑，道：“买策论？”

　　荣瑶伸手整理头发，看到墙根处的衣角，继续大声道：“府尹家的儿子不是中了进士？书局里已经弄到了他的策论，咱们……”

　　随着人走远，声音渐渐变小，荣念探出身子，眼中闪过丝丝恶毒。她还在想为何荣瑶会那么好心的将府尹家儿子要来府上的消息透露出来，原来是已经想好了如何获得府尹家儿子的青眼。

　　她真是个有心计的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