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难过》桑榆不晚

12、军营

　　裴文昭头压的低低的，不敢正视容钧的眼神，面前是自己最尊敬的人，着实不敢有所不敬。

　　“之前的事情的确是小子的错，裴文昭原因接受将军的惩罚。”

　　容钧眸光微闪，最后眼神落在自己女儿身上，自己的女儿自己还是知道的，有什么事情大多是她自己先找事儿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荣瑶回过神儿来，看这裴文昭一副“我有罪将军您快罚我吧”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涌现出强烈的无力感。

　　“父亲，是我的不对，我差遣人抓了裴文昭的鹰，这才……”

　　后面的事情荣瑶自己都不好意思说，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件事情啊，很好处理，去军营吧。一个个就是闲着没事做。”

　　裴文昭向前一步，抱拳正色道：“将军，文昭愿去军营，还望将军成全。”

　　裴文昭一听说去军营，两只眼睛满满的渴望，犹如爱喝酒的人见到这世间最美味的酒一般。
　　“此事不着急，容本将军想一想。”

　　荣瑶默默跟在后面，想着父亲刚刚和裴文昭说得那番话，兄长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跟在父亲麾下历练，迟迟不肯叫裴文昭去军营多半是因为裴文昭的父亲。
　　裴文昭的父亲是麾下的一员猛将，身后只有裴文昭这么一个孩子，父亲如何忍心叫自己的心腹后继无人，为此，虽说教导裴文昭兵法武功，但未曾叫他进军营历练。

　　“爹，叫裴文昭跟着您去军营吧，男子汉整日在府上追鹰抓鸡不好。”
　　话音传进了裴文昭的耳朵里，追鹰抓鸡？真是多管闲事！
　　“荣叔，二小姐年纪不小了，理应立立规矩，多多在族学里学习。”

　　荣瑶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这两日在普慧寺都把祖母的吩咐忘到白菜地里去了。
　　“这便不牢文昭哥哥费心，本小姐的事情自然有父亲做主。”
　　荣将军清清嗓子，道：“本将军觉得裴文昭说得很有道理。”
　　荣瑶站住脚步，伸手掐了一把裴文昭的腰，可卯足了力气也没有掐动，反倒是伤了指甲盖。
　　*
　　“大哥来了，二姑娘也过来了！”哥哥进了福禄院就听到一声热络的喊声，未待荣瑶反应过来，便有人挽住了荣瑶的胳膊。

　　荣瑶看清来人，这不是杨氏吗？她怎么在这里？

　　“二伯父，二妹妹！”荣念站起身子故作怯懦地唤了一句。
　　荣瑶愣愣地反应不过来，杨氏母女不是被赶出府了吗，怎么今日吃团圆饭又见到了？

　　她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臂，看了一眼祖母，乖巧道：“祖母，今日吃团圆饭，为何来了外人？”
　　老太太脸上也不高兴，倒也还兜着，听着自己孙女问出口，剜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道：“这可得问问荣大将军的意思。”

　　“母亲，先吃饭吧！”

　　荣瑶心里冷笑，杨氏母女真是好本事，祖母这里行不通竟然直接闹到父亲这里来了。

　　这会儿府上的人来全了，府里面伺候的便开始上菜，因为是晚上用得便是些清淡的食物。

　　众人净过手，待老太太用了第一口才纷纷用菜。一时静默无声，直到荣念食肉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吧唧声。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她脸上，好生尴尬。第一个生气的便是老太太。

　　“不曾吃过肉，这般没规矩？”
　　荣念红着脸，放下筷子，解释道：“回祖母的话，念念在外清苦，确不曾用过肉。”

　　荣瑶眉眼微动，笑嘻嘻说道：“少食肉和没规矩有何关系？吃菜时有规矩，食肉时就没有吗？”

　　装可怜，这种时候还在想着耍花招，荣念还真是满脑子都是心眼子。

　　“妹妹，是姐姐的错，我不吃便是了。你…你莫生气。”
　　荣念拿着帕子竟然哭了起来，语气不知道有多委屈。

　　就这？荣瑶扯扯嘴角，吩咐青禾道：“扯了哭角儿的东西，人家说了不吃，何必为难人家呢？”

　　青禾倒是利索，上去就要拿走荣念的碗箸，荣念眼角通红自己长这么大那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就连奴才都欺负到小姐身上了？谁给你的胆子？”

　　“你是谁家小姐？我荣府？”
　　荣瑶眉眼冷清，隐约间附上了一层寒霜。

　　“二小姐，都是一家人，你这样欺负你姐姐。不是下你二叔叔的脸面吗？”杨氏瞥见老太太脸上的神色，故作委屈道。

　　“脸面？我荣府还有脸面？”荣瑶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赶走的人，转头又进了府，存心往人心里面扎刀子，在后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吵架再吵不赢？
　　“杨氏，你口口声声说你心里有我二叔，可如此你却叫他背负上养外室的诨号，我将军府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你有何资格说脸面？”

　　“规矩就是规矩，莫想着用一些见不得人手段来败坏家里的风气！”

　　杨氏被荣瑶几句话噎得浑身直发抖，嗫嚅半天最后像个泼妇一样在那里哭自己惨。
　　荣念眉头紧皱，今日被荣瑶这个贱人拿捏住自己的错处，今日算是折到她手中了。

　　“二小姐，今日就算是我的不对，你为何对我母亲这般无礼？”

　　“无礼？我无礼你能怎么着？”荣瑶端端正正坐好，端起浑身的气势，见惯了后宫女人的争吵，现下这般场景便是小打小闹。

　　“你…你同我母亲道歉！”
　　“我若是不呢？”

　　“老夫人，您不管管吗？且算是我与母亲出身地位贫贱，可这般被二小姐折辱，我父亲心里会如何想？”

　　“自己选的，还怪别人？”
　　裴文昭淡淡出声，言语间竟是出奇的冷漠，听了便叫人觉得心里发寒。
　　荣府的大门是杨氏母女自己非要进的，进来了却还明晃晃的在众人面前找不痛快，真是叫人心里觉得不爽。

　　“瞪我做什么？你们故意闹到荣将军面前，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杨氏觉得自己一张脸丢尽地底下去了，眼前纵然是美味珍馐，可也无福享受。
　　“将军，今日打扰了，我带着念念回朝露院了。”

　　今日一番折腾，算是杀了杨氏母女的锐气，如今人进了府怕是不好往外赶，日日都要见面倒是十分别扭。

　　“祖母，今儿个这鸡丝粥做的格外香软呢，您多用一些！”
　　杨氏母女一走，堂里的气氛便恢复了一些，似有若无的凝滞还是萦绕在周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往小了说，是杨氏母女的虚荣心作祟，可上一世的所作所为可谓是令人发指…打从心里面做不到原谅，这一世也就只能少叫杨氏母女出现在自己眼前儿。

　　一顿饭吃得并不痛快，心里都装着事情，老太太年纪大了再加上自家儿子惹得她不高兴，吃了个大概就由胡姑姑服侍着休息去了。

　　“伯英，随我来书房。”
　　荣伯英听见父亲的吩咐，便跟着去了书房，外面月色悠悠，今日却是一个适合把酒月下的好时候。

　　*
　　荣瑶心里不痛快，好不容易身子爽利一些了，晚食又遇见这么一遭。
　　“去酒窖里寻些果酒过来，本小姐今日不开心。”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个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吩咐比较好。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荣瑶便一个人坐在庭院里喝酒了，香甜的果酒带着丝丝后劲儿，只叫人觉得心里舒爽。

　　“人生啊，真是不容易。”
　　荣瑶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月匈前的衣裳湿了一大块。
　　青禾在一旁，心里挂念着自家小姐如今还来着小日子呢，这般饮酒下个月岂不是会痛得起不来床。
　　“小姐，您少喝一些吧。”

　　不知是今晚的月色撩人，还是说微风吹过扬起丝丝缕缕的沙，一时之间荣瑶眼睛又是一片湿润。

　　哪里能放得开？

　　上一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放过杨氏母女也就是放过自己，可有的人就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总是想多得到写什么。
　　现在竟然将事情闹到父亲面前，父亲是镇北军的统帅，如何会不答应呢？真是可恶至极！

　　荣瑶站起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青禾想伸手搀扶，却被荣瑶大力挥开。

　　“你别管，我想一个人……一个人走走！”

　　脚下踉踉跄跄，荣瑶一个人顺着院子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朝露院。

　　“呵呵，原来已经修缮过了。”
　　面前的小门已经换上了新，看着纹理就知道是上好的花梨木，门旁边的花儿开的茂盛，一丛一丛开得鲜艳。

　　“开门！”
　　荣瑶一把将手上的酒瓶子摔在门上，砰的一声响，瓶子就变得四分五裂。

　　杨氏屋子里还亮着灯，也是就今天晚上这一出，她那里还有心思睡觉？

　　“念念，出去看看，这娇姐儿到底要做什么！”

　　荣念眼神微闪，道：“出去做什么？再被她羞辱吗？”

　　杨氏抓着荣念的手，道：“她是家里的小姐，自然豪横惯了，咱们先伏低做小，几月的时间娘就可以站住脚跟儿了。”

　　荣念委屈极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就算是进的了荣府，以后的名声也不会好了，这如何嫁一个富贵好人家？

　　杨氏冷静地想了许多，既然荣鸿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念儿，随为娘出去，荣二小姐倒是有何本事！”

　　杨氏摸摸肚子，深吸一口气，出了房门。

　　“二小姐，这么晚了，来这下落院子作何？”

　　月色淡淡，酒香弥漫，杨氏不曾想这荣瑶一个姑娘家竟然喝酒了。

　　“作何？”荣瑶眼神闪过丝丝清醒，上前两步道，“裴文昭的话可是记清楚了？进的了我荣府，出去可就难了！”

　　“哦？”荣念冷笑一声，“二小姐，何时成了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了？”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荣念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尖角道：“贱人，你敢打我？”

　　荣瑶心里憋着火，一个巴掌出去倒是冷静了许多，站定身子眼神凶狠道：“你大呼小叫没规矩，我教导你，你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