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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离家前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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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后,赵覃儿还和往常一样,先去跟母亲练武,然后沐浴过,带着桃儿,桃儿提着早饭一起往竹苑走去。想想这条路,离家后许久不会再走了,即便再回来,再走这条路,路那头那个院子里也不会再有那个人了。想到这,赵覃儿心底有些怅然若失。
依旧站在他的房门口,等他开门,看到自己甜美的笑脸。几年了,每天他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她,无一例外,风雨无阻。
“早,覃儿。”今日是墨殇羽先开口问了早。因为,赵覃儿有点愣神了。
“墨,早呀。”甜美的笑,奉上。
饭后,两人对坐在茶几旁。墨殇羽给覃儿到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一杯,端起,饮了一口。抬眼,看着赵覃儿。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撒进院子里,斑驳的光点也让人觉得耀眼。风吹竹叶莎莎响,赵覃儿看着随风跳动竹叶,心里对这时的场景很是喜欢,院里的景儿,对面的人,两人此时的情景,这一切画成画应该也很美吧。
“虽不是师徒之名,却也有师徒之情,不久你要去逍遥门习武,日后也不免江湖历练,我有些话要说与你听。”墨殇羽见赵覃儿有些出神,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
“先生请将。”赵覃儿喝了一口茶。
“学武之事想必你外公家诸位长辈都会提点你,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日后江湖行走,需得低调行事,避免与他人冲突,更不可多管他人闲事,若不得不出手,需先考量对方实力,你是否有把握胜出。”茶杯续了茶,墨殇羽又饮了一口。
“江湖行走,不可轻信他人,须知日久亦不见得知人心,人心险恶,单纯如你,还未曾见识。一切以自己安全为先,后以不伤人,不损人利己为要,再者,不与他人增添麻烦。如有紧急事务,不可逞能,可寻求逍遥门亲人帮助,或者——你也可通过那玉蝉联系我。切记,玉蝉能与人通话之事,万不可他人讲,或会给你带来危险,联系我时,尽量避开旁人。”
“覃儿谨记。”比娘亲还啰嗦。
“... ...还有... ...咳,女孩子,要晓得男女有别,待人接物要进退有度,把握分寸。江湖险恶不光是刀光剑影,还有很多肮脏勾当,你需保护好自己。世间不是只有男人会带给你危险,女子也有下作卑鄙之人,你需当心,认真分辨。”墨殇羽看着赵覃儿,眼里隐隐有些担忧。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丫头要独立处世,始终放心不下。
“先生提醒的是,覃儿牢记在心。”墨殇羽这样一个清冷性子的人,能如此细致的交待她这些,还是让她的心暖了暖。不禁对他的不舍又多了几分。罢了,就好好珍惜这为数不多的几日吧。
午饭,墨殇羽跟赵覃儿一起去了府里饭厅用饭,往后几日也会如此,分别前的团聚时光,总有些依依不舍的感觉。
饭后,覃玟收拾打点行装了,另外有些事还要细细交待管家,赵礽带了赵覃儿一起出府玩儿,墨殇羽和赵启仁喝茶下棋聊天去了。一切看似轻松平常,但空气里总似弥漫着淡淡的离愁,赵启仁夫妇对赵覃儿,还有赵覃儿与墨殇羽,最不受影响的就是赵礽了,多年离家和父母妹妹团聚自是开心,但如果再分开也不至于难舍难离,更何况妹子还会跟自己一起回逍遥门,而且还留在那。相信,有妹子在,爹娘怕是时不时得往逍遥门跑了,还愁见不到么。
赵礽现在看着赵覃儿就知道,自己妹子很不开心,想想也是,从未离开过家的的小丫头,要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教过自己两年的先生也要分别,自是不舍的,所以,一路上,赵礽是想方设法的逗妹妹开心。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赵覃儿稍微表现出兴趣,赵礽都一概买了给她。
晚饭还是一起用。只是席间没人说话,饭后也都各自回房了。赵礽本想拉着赵覃儿玩闹,但看她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恹恹的,就只嘱咐她早点休息,然后回了自己院子。
回去路过花园,赵覃儿觉得今夜比往日的夜里暖些,想在亭里坐坐,又想弹曲儿,就叫桃儿回去给自己取琴,自己在亭里坐着等。吹着晚风,闲闲的不想动,心思不受控制又转到那个清冷的身影上去了,罢了,这静谧时间,也不强自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吧。
琴取来,摆好,坐下,抬手,拨弦,正是她赠给墨殇羽的那曲。
琴声转出去一节,远处传来埙声,悠远低沉,合着她的琴声,竟有些寂寥的韵味。赵覃儿更觉得心啊,肝儿,都就着疼起来了。
心头突然想起一首词。
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曲终了,情绪一时还没收回,自己的神思似乎都飘去了竹苑。
此时的赵覃儿隐隐有些明白,自己内心的疼痛或许不是病,或者说不是一般的病。
叫桃儿收了琴,赵覃儿会自己院子了。
赵礽本在院里练剑,听了远处的琴埙合奏,一时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惆怅感,不知是何曲,竟这般会扰人心绪,干脆收了剑,洗洗睡了。
赵启仁夫妇自是也听到了那琴埙合奏,一时有些感慨,几年教导之谊,眼看分别在即,多少有些难舍吧。
第二日,早饭后,墨殇羽照旧和赵启仁煮茶手弹,赵礽想带赵覃儿去玩,她推说走前还有事情要做,怕时间来不及,没有去。赵礽纳闷,她一个几岁的娃娃,能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却也没有硬拉她去。自己带了个小厮出门了,几年没回来,家乡还是有不少变化的,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多走走多看看了。这几日,整个家里也就他最闲了。
赵启仁虽说每日和墨殇羽也是闲聊,但生意上的事可是没有马虎,很多时候都是各个铺子的掌柜来府里商议,以前,生意上的事赵启仁从不带回府里,他觉得家里就是享受亲情过日子的地方,生意的事颇多繁杂实在不宜带回家,影响自己享受生活。离家前,也难免多嘱咐各大掌柜几句。
赵覃儿让桃儿去找城里最好的木匠师傅,桃儿却说自己就有家具行,里面的木匠师傅技术一顶一的好,要说城里最好的木匠师傅,那就是自己家家具铺的老师傅了。
昨夜赵覃儿想起一本古籍上记载了一种乐器,名叫筝,她想做出哪种乐器,送给墨殇羽,他翩翩儒雅气质弹筝必然也是好看的。她将昨夜画好的筝的图纸交给桃儿,让她去请师傅的时候把图纸交给师傅,让师傅尽量将材料带来。还嘱咐要红檀木,又金丝楠木更好,材料要两架筝的量。
过了两刻,桃儿便带着师傅进了赵覃儿的院子,一起来的还有材料,百年的上好金丝楠木,琴弦也是上好的丝弦。
“小姐,你这要做的琴叫什么?老夫从未见过?”木匠师傅兴奋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你且先做做看,能否做出来,其他我慢慢同你讲。”这筝如果做成功了,在自己铺子里生产,客户针对那些附庸风雅的大富大贵人家和文人墨客,销量绝对好。
整整大半天,木匠做好了琴身,赵覃儿只让师傅在筝首筝尾按照她画得竹做了简单的雕刻,筝身侧边则刻了莲花。不需刷漆上色,百年上好金丝楠木的自然色最好。
晚饭赵覃儿去厅里和家人一起用,叫桃儿在院里给木匠师傅开了小灶,请师傅辛苦辛苦,饭后做好雁柱等配件,明日就可以组装了。
饭后回到院里,师傅已经将配件做好,回去了,给桃儿留了话,明日晌午就来。
第二日下午,两架筝整齐摆在了赵覃儿的面前,筝弦也是用丝弦,丝弦用在筝上弹出的音质很好,只是易断,易伤手,非得是多年熟练的老手才能弹奏的游刃有余,才不会那么废弦废手。还好,赵覃儿和墨殇羽都属老手了。
赵覃儿摆好一架筝,坐下,拨弄筝弦,然后调了音,接着深呼吸,缓缓抬手,在弦上从上而下一路划下,一串美妙筝然有力的旋律滑出,简简单单一个动作随手一划竟是如此好听的声音,在场的人都楞在当场。不待他们回神,筝声再起,却不再是简简单单一串旋律,而是首曲子。
曲声飞出院外,传遍府内各个角落,自然也传进了赵启仁和墨殇羽耳中,赵启仁停下了和掌柜交谈,墨殇羽原本要凑近唇边的茶杯停在半空,二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曲不似琴声,此曲兼具琴声的悠扬却不似琴声悠远,而且音色也比琴多了些变化。但是,好听,不亚于琴声。
正思索间,下人来禀报,赵覃儿院里的桃儿来请,说是小姐请爹爹和先生过去一叙,不用说,这曲子定是和那丫头有关。
简单叮嘱掌柜几句后,赵启仁并墨殇羽一同来了赵覃儿的院子。一进了院子,就看到赵覃儿在弹奏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乐器,似琴非琴,旁边的木匠师傅已经听得痴了。
赵覃儿示意桃儿给赵启仁墨殇羽二人准备座椅,上了茶,手上却没有停下弹奏,弹奏的正是云水逸,那本古籍上不只有筝的做法,还有筝谱。那二人怎顾得上喝茶,只沉浸在乐曲中,还有压抑着心中的疑惑。
一曲结束,不等赵覃儿起身,赵启仁就问道“覃儿,你这弹奏的是和乐器?很好听啊!”
“回爹爹,它叫做‘筝’”
“女儿请爹爹来就是想同爹爹讲,这筝可以在咱家铺子里做出来,这两架筝就是这位师傅用了两天时间做出来的。这筝的声音比琴变化多些,与琴想比,各有特色,定会受世人喜爱,销路定不差的。”
“只是,这会弹筝的人却不多呀。”
“会弹琴的,学筝就简单多了,别看这筝的弦比琴多,想弹好却比弹好琴简单多了。弹琴的高手,只要多试几次,甚至不用专门学习就能摸出门道来。”说完,赵覃儿走到墨殇羽身边,轻轻拉了他的袖子,让他坐在旁边那架筝边,自己也坐在刚才那架筝边,她抬手拨弦,就是她送他的那首曲。
墨殇羽只微楞一瞬,就专注在赵覃儿指尖。赵覃儿只弹了一段,停下来看着墨殇羽,而后者在她的注视下毫不费力的照样弹出了那一段。
“确实不难。”墨殇羽道“只是这曲,还是适合以琴弹奏。”
赵覃儿微微笑,点头“这架筝是赠给先生的,筝下刻了先生的‘羽’字。”
“赠与我的?”墨殇羽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感动还是开心,哪个更多一些。
其实对于筝,他也是知道的,古籍中有记载,只是没想到这丫头会找人做出来了。
“是的。只是此筝携带较琴来说还是有些不便。你看着这里的雁柱,是可移动的,所以远行还是要拿下来的,我在每个雁柱应在的位置都点了朱砂,方便下次弹奏时重新摆放。”赵覃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每次摆好雁柱弹奏前都需要重新调音,也就是弦的松紧,喏,你看就是这里,打开筝首这个盖子,这里有旋钮,可边弹琴弦边调松紧,直到音准了为止。当然,需先记住每根弦的音。不过以墨善音律的情况看,完全是轻而易举。”
“记住弦音和携带皆不是问题。”墨殇羽低头抚着琴弦,爱不释手。喜音律的人必然爱琴,这筝自然也不例外。
“爹爹,你可让这位师傅回去把制筝技术传给咱家各地家具铺子,到时在相应城镇开教筝的乐坊,自然有人学有人弹有人买了,至于这教筝的师父... ...爹爹可选好人,到时统一安排到洛城,离逍遥门近,我可以教他们。”再和一口茶。
“至于宣传,到时乐坊开起来,筝曲传出去,不怕没人知道。再说,不是还有个墨吗?他走到哪兴致来了弹奏一曲,江湖上附庸风雅之人还不争相效仿?!”说着赵覃儿一转身,对着墨殇羽就作了个揖,一副小娃装深沉的俏皮样把赵启仁逗乐了,就连墨殇羽嘴角都扬了起来。
“既然受了覃儿这赠礼,弹曲又算什么,在下领命就是。”抬手竟是也给赵覃儿作了一揖。
这一举动可把赵启仁惊呆了,墨殇羽还有这样一面?赵覃儿也觉得稀奇,面上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本来得了琴,心情不错,看那丫头可爱模样,墨殇羽竟然不自禁的也想故作俏皮,可是看这二人反应怕是适得其反了,正尴尬呢,一抬眼竟然看到那丫头一脸揶揄,反倒好似她是大人,他是小娃儿似的。登时,墨殇羽脖子都红了。只见他一挥手,他那架筝就不见了,而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也顾不得剩下的人在看到这一幕时惊掉下巴的样子。
墨殇羽走出老远,还能听到父女俩的笑声。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