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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奶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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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回到家以后,李明理依旧把自己锁进了房间,究竟是为什么,黑白的世界会充满这么多负面的情绪。究竟是为什么才会有各种各样与彩色世界完全不同的人物状态与表现。
李明理只觉得头疼。
这时候,李逸理在外面敲了敲他的房门:“哥,是我,开下门。”
“干什么。”李明理打开房门,没好气地说。
“哥,我觉得那个平光镜像是真话吐露剂。”李逸理极为认真地跟他说,一脸严肃地样子显得极为好笑。
“真话吐露剂?”李明理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我觉得,带这个眼镜,可能……会让人将真话,你看我戴了就开始讲实话了,开始自恋地夸自己了。”李明理依旧极为认真的说。
李明理听罢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李逸理能说出什么有力证据呢。
“真的!哥,你要相信我!”李逸理见他不信开始着急,“我平常从来不自夸的!只有戴了那副眼镜后才开始的。”
李明理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但不得不说,李逸理确实不是一个会自夸的人,虽然他贪玩又时不时地冒着傻气,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像大哥李成理的,不喜欢吹牛,不喜欢自夸。
李逸理见哥哥犹豫了,趁热打铁地继续说,“而且,我还记得我说了我好讨厌写作业啊,我还说我想画画,我平常可从来不说这些的。”
李明理望着弟弟的脸,一想,还真是,李逸理喜欢画画李明理是知道的,但李逸理每次画画都会被爸妈说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瞎玩,因此他从来不会随口就说出来他喜欢画画这件事,哪怕在跟他很亲近的李明理面前也是一样。
李逸理见哥哥犹豫了,趁机撺掇他:“不如我们找大哥试一试?”
李明理看了他一眼,最后说:“那你去找他,我观战。”
“得嘞。”李逸理一把抓起桌上的眼镜,兴奋地冲了出去。
要不是李明理实在是很想搞懂这个黑白的世界,他也不会由着弟弟去骗大哥。
“哥,你快来看一下我这副平光镜好看吗?”李逸理拿出他撒谎不打草稿的十级本事,贱兮兮的凑到李成理面前说。
“嗯?这副跟小明的那副好像啊。”李成理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举起来随便看了看。
“那你戴戴看嘛,我想看你戴眼镜。”李逸理朝他嬉皮笑脸的说。
李成理不情愿的皱了皱眉,但还是拗不过李逸理,戴起来了。
“怎么样?有什么不一样吗?”李逸理迫不及待地问他。
“没有,就这样啊,平光镜还有什么不一样的,不久加了块玻璃嘛。”李成理平淡地说。
李逸理见状回头对一直靠在门边一语未发的李明理使了个颜色。李明理迅速接收到消息,随口问道:“哥,你喜欢小橙子吗?”
“喜欢啊,她很漂亮,很可爱,但就是太烦了,说真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帮她。但我不想离开她,免得别人说我不合格。”
李明理心下了然,和李逸理交换了一下颜色后,继续不动生色地问:“听说,最初你是想报什么古生物专业的,可爸爸偏偏让你去学了信息工程。”
“对啊,我很喜欢古生物,但老爸已经习惯把一切都指望我了,将来的行业风向里,信息技术是很吃香的,老爸觉得,为了将来我还是应该以赚钱和养活自己养活家里为根本目标,而不是自己的喜好。”李成理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
“可是古生物学得好也很吃香啊。”李明理继续说。
“是,但生物学之类的东西耗时太长了,不如信息技术来的范围广时间快。”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些。”李明理指了指自己和李逸理。
“我已经失去自己的喜好了,而你们还小,我不想让你们太早意识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所以不想告诉你们。而且,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个连喜好都无法自己把握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谈失去的痛苦,终归是我自己丢了自己。”李成理颇为痛苦地低下了头。
从来羡慕的大哥居然心里藏着这么哀伤的故事,李明理和弟弟都沉默了,一时间屋子里静极了。
“诶,我在说什么?”李成理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明理和弟弟瞬间像被激活了一样,赶紧说:“没什么没什么。”
“嗯?”李成理摘下眼镜还给李逸理,颇为疑惑地说,“我是不是讲了不该讲的事?”
“没有没有,怎么会?”李逸理结果眼镜赶紧嬉皮笑脸地一顿搪塞。
在李成理再度开口之前就拉着哥哥走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两人,对望了一眼,心下了然。
“我就说吧,是真话吐露剂。”李逸理颇为自豪地说。
李明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心收起眼镜。
李逸理走后,李明理对着端端正正摆放起来的眼镜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副眼镜能让李明理看见悲伤和疲惫,能让以为它是平光镜的大哥和弟弟讲真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想不明白。于是决定暂时不想了,还是先把昨天补习老师的作业做完吧,不然,明天又该挨骂了。
(陆)
次日八点,李明理收拾好自己和书包,戴上那副黑白色调的眼镜出门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没有选自己的眼镜而是戴了这副会令他压力倍增的眼镜出门。
一路上,除了黑与白,他没有再见到另外的颜色,和昨天在马戏团一样,他见到了各色匆忙奔波的悲伤人群,却又比昨天更为夸张——
有的人提着公文包,弯腰驼背地走着,眼睛里满是疲倦;有的人怀里抱着一沓又一沓厚厚的钞票坐在马路边失声痛哭,偶尔路过的女人顶着一张苍老的脸,驮着背,步履蹒跚地向前赶着即将靠站的公交,只有手里代表时尚的拎包和身上鲜艳的衣服证明她其实很年轻。再往前一点,买煎饼的老人,一边烙着煎饼一边摸着脸上皱纹沟壑里的眼泪。早餐店里,有人举着豆浆碗就像举着酒碗一样,看他的样子好像在说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乌托邦故事。红灯口,车窗之后是衣冠楚楚的男人,却顶着一张狰狞的脸。李明理心里五味杂陈,冷不丁被一个弯腰的男人撞了一下,那是一个穿着干净衣服,头发一丝不苟的男人,在他道歉抬头的那一刹那,李明理清晰地看到了他阿谀谄媚的脸。
李明理最终在补习机构的玻璃门前停了下来。他冷静地在门前停留了一会,玻璃门如他所愿地倒影出了他黑白的脸,满脸的不高兴,眼里都是细细的血丝,充满疲惫。原来,他也是不高兴的。他苦笑了一下,迈步朝里走了进去。
如他预料的一样,补习机构里没有人是快乐的,都哭丧着一张脸。
这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笑声,那声音于处在黑白世界里的李明理来说,简直像银铃一般清脆。
紧接着他看到一个举着棒棒糖的小小女孩冲了进来,开心地扑进了哭丧着脸的前台老师的怀里。是她女儿啊,李明理心说。他看到前台老师哭丧的脸上牵强地扯出一抹微笑,像每个母亲会留给她的孩子的那样。
“呀,是我们奶糖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呀?”哭脸的老师极为温柔的问着怀里的小女孩。
“今天奶奶带我去游乐园啦,”那个叫奶糖的小小女孩仰着一张天真的脸,极为开心地笑着,向每个期待被夸奖的孩子一样晃了晃手里的帮帮糖,“你看,奶奶还给我买了糖糖!”
“嗯,是糖糖啊,奶奶对你这么好啊。”哭脸老师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语气越发温柔宠溺。
“对呀,奶奶还带我骑了马马,那个转转的马马。”小女孩颇为满足的说。
李明理看着她们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黑白世界里的人是不高兴的,但也会有高兴的,就像李逸理,虽然他最后也沦陷了,但眼前这个拿着棒棒糖的小女孩……
李明理忍不住又端详起她小小的脸庞,她生得很可爱,笑起来黑葡萄似的双眸里星光闪闪,她童真的笑容在这黑白的世界里简直像天使一般,李明理知道戴上眼镜后听到的是真实世界的,看到的是黑白世界的,所以视觉和听觉会截然不同,就像那个老师那样,可这个小女孩,讲的和表现的状态,是统一的,李明理忍不住透过眼镜看那个叫奶糖的小小女孩,虽然因为近视糊了一点,但他还是可以辨别出奶糖是真的在笑,这么说来,奶糖,是他目前见过除了李逸理之外第二个在两个世界里统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