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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清楚,反正就是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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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什么?你的意思就是……戴上这副眼镜就能看到奇怪的事情然后世界还是黑白的?”李逸理不可置信地把玩着手里的这副看似和普通眼镜没什么差别的眼镜。
然后他又拿起李明理放在桌子上的眼镜,对比了一下,说:“没什么不一样嘛,我觉得……它和你自己的眼镜很像啊,”李明理举起两副眼镜在自己面前对比了一下,然后疑惑地说,“没有不一样啊,都是彩色的啊。”
“怎么可能!”李明理抢过他手里的眼镜,也举在自己面前比对了一下,一个是缩小了点的彩色清晰世界,是近视镜,另一个,则是清晰的黑白世界,是黑白镜。
“真的是黑白的!”李明理无比肯定地说。
李逸理也被弄得不明所以,他挠了挠头,又拿起眼镜对比了一下,然后拿起黑白镜戴了起来。
“诶!”李明理来不及拦住他,这是一副他带着刚好的眼镜,没有近视的李逸理怎么可以带!
“快拿下来,这个有……”度数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李逸理打断了。
“这就是一副普通的平光镜啊。没什么……不一样的啊。”
“啊?”这回轮到李明理糊涂了。怎么会,虽然李明理近视也不深,但平光镜和近视镜他还是分得清的,这副黑白镜戴在他脸上度数是刚刚好的,因此看时间都格外清楚。可,李逸理怎么说是平光镜。
“怎么会,我戴着他看的很清楚,还是黑白的,你怎么会说他是平光镜啊。”
“真的,”李逸理拿起桌上的镜子左照右照地自我欣赏着,“你别说,我戴着还蛮好看的有没有。特文气,知书达理,特有人民教师的风范有没有。”
李明理见他讲的话越来越没个正经,不禁有些后悔告诉他这件事了。
“哎,我真是要被老妈烦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催我写作业,我又不会写,我喜欢画画么她偏不让我画,我不喜欢写作业么偏叫我写,简直了。”李逸理没有理会哥哥的表情,继续说道。李明理有些吃惊他会说这些,但觉得还算正常,也就没有打断他。
“诶,等一下。”李逸理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然后转头无比悲伤地看着李明理。
李明理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没好气地凶他:“有屁快放。”
“哥,你……你不会是色盲吧,然后捡到了一副专治色盲的眼镜。”
李明理听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有的没的,说:“我要是色盲,那为什么戴这副眼镜还是黑白的。”
“对哦,应该是彩色的,”李逸理这才反应过来,然后马上,他又无比悲凉地说,“那不就是……我吗!我是色盲吗原来。”
一句比一句不靠谱,李明理恨不得把他一脚踹出门,他摘下李逸理脸上的平光镜,没好气地说:“你作业本怎么蓝的。”
“哪有,明明红的。”李逸理脱口而出,然后自己愣住了,颇为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你也不色盲嘛。”李明理白了他一眼。
“那万一我是选择性色盲呢?”李逸理还是不服气。
李明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打开电脑里的绘图,打开所有颜色,让李逸理带着眼镜和不戴眼镜地各看一遍,然后问他:“有不一样吗?”
“没……没有。嘿嘿。”李逸理颇为尴尬地笑了笑,旋即又说,“哥,会不会是你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啊,然后可以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还只有黑白的。”
“星球你个头,我人的DNA呐,” 李明理白了他一眼,把桌上的作业本没好气地扔回去,“行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做作业吧。”
李逸理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走了。
李逸理走后,李明理又仔细观察起这副眼镜来,黑色的细框架,圆圆的镜片极度平滑,也难怪李逸理会说这是一副平光镜。
李明理又戴了起来,世界再一次切为黑白,就像是老相机里的照片,却又一点也不模糊,所有东西在李明理眼里都清晰极了,甚至带着过分清晰的颗粒感,在视觉上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也许……李逸理是对的呢?也许我真的来自别的星球然后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都什么有的没的,怎么可能嘛。可是……又该怎么去解释黑白这件事呢。
李明理颇为沮丧地把自己摔在床上。这时候,李成理给他发来消息:
“你回家了?”对方问。
“嗯,”李明理简单地答复,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李成理还有个大秘密的。于是他赶紧问,“不解释一下啊大哥?”随手配了个坏笑的表情。
“就……就这样啊。”李成理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或是说懒得解释。
随后,他紧跟着说:“不许跟爸妈说听到没。”
“哦~那要看你从坦白程度了。”李明理想到当时看到李成理不耐烦的黑白样子,试探着问,“谈女朋友是不是……挺麻烦的。”
李成理倒也没觉得异常,他早就习惯了李明理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会问的样子,因此也就坦白地说:“还好。”
李明理不死心,追问道:“真的?我可看到了啊,”他半真半假地套着大哥,然后威胁着说,“你骗我我可就告诉爸妈了啊,虽然他们不会反对你谈恋爱……但应该也会多话的,你应该……”
“就是总是叫我查东西啊,”李成理没等他发完剩下的消息,就急急发来解释,“她总是叫我买东西,买不到还会叫我想方设法的找,如果是她想买的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她朋友托她买的。”
李明理恍然大悟,难怪呢,向来稳重的大哥居然也会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于是赶紧回到:
“原来如此,那是挺烦的,那你不跟她说?”
“说过啊,怎么没说过,但没有用啊,反倒适得其反了。她会觉得我不帮他,朋友是因为信任她才叫他找各种各样的资料和商品,而她又最信赖我,我能怎么说。不帮,又该吵架了,帮,我自己还有很多课题要做。”
“看来……大学生活也不是那么舒服嘛。”李明理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哪有什么都舒服的。”李明理发来叹气的表情,“好了,我要上楼了,哦对了,明天城西广场有一场马戏表演,你去问一下小逸,要不要去,去的话我们明天早点出发,抢个好位置。”
“好的。”
李明理懒得起身,打开和李逸理的聊天界面将大哥的意思转达给他。心想,李逸理这个鬼,哪里好玩哪里就有他,会不要去?
果然,一秒钟李逸理就回复:“去。”
李明理放下手机,一点写作业的心思都没有,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猛地,他想到,黑白,会不会是影子的颜色?
他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连忙坐起来,又戴上黑白镜,真的诶,一切都是黑白的,像极了光亮下黑黑的影子。可是既然是影子,为什么会和本体不一样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样子呢?李明理不明白,就目前看来,只有李逸理是相差不多的。
李明理决定不想了,明天要出去看马戏团表演,说实话,他还是挺期待的。于是他关了灯早早睡觉了。
(肆)
华灯初上的时候,李明理他们仨就出门了。
果然是最著名的马戏团,明明离开场还有一小时,就已经人满为患了,李成理带着两个弟弟挑了一个不算太后的座位坐下。
李逸理好奇地东张西望,李明理不知在想什么,一直低着头,李成理看他俩还算安分,也低头自顾自地看起了手机。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表演终于开始了。舞台四周的灯光全都熄灭了,只有中央一束灯光打在牵着一匹白马和牵着马的训马师身上。李逸理兴奋极了,他最喜欢这些有趣的东西。一旁的李成理见状也收起了手机,坐直身体。
只有李明理,满腹心事地戴上自己的眼镜,开始像方才李逸理那样环顾四周。黑暗的环境里,穿各色衣服的人个个都光鲜亮丽。
不远处坐着一个女人,带着宽檐大帽,李明理从侧面望过去,她睫毛很长,面部光洁,轻抿着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紧挨着女人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衣服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以极为舒适的姿态看着台上的表演。李明理又转过头,向另一边看去——有穿着夹克的男人,有穿着校服的在在校学生,也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各色女人。
李明理望着他们,忍不住掏出了悄悄带出门的黑白镜。
换上的刹那,以舞台为圆心,真个场景又一次切换为黑白。
虽然李明理心里有十足的准备,但还是在看到黑白世界的那一刹那震惊到失语了:
这是一个,充满各种各种疲惫和堕落的世界,清晰的黑白色调,以最简单的方式强烈地冲击着李明理的视线。
那个带着宽檐帽的女人,失去了方才在彩色世界里光鲜的样子,而是满脸皱纹,颇为疲惫的向下弯着嘴角,时不时地掏出纸巾擦一擦眼角的泪水。而那个穿休闲服的男人则低着头拼命敲着电脑上的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疯狂地追赶他似的,而他则是为了保命,以极为夸张的表情狠命的敲击着电脑。李明理再一次转头看向另一边,穿夹克的男人紧蹙眉头,原本正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沧桑;穿校服的学生无一例外地都低着头拼命刷着面前厚厚的作业,还时不时地抬起手擦一擦都流到嘴角的眼泪,那些原本花枝招展的女人,在黑白的世界里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头,无一不是疲惫,沮丧,或是苍老。
李明理将视线放远,整个观众席,几乎没有一个正常人,统统垂头丧气,充满疲惫,就连场上的驯兽师也满脸的不高兴。
黑白色调里,舞台和它对面的观众席像是巨大的葬礼现场,就连空气里也都充斥着悲伤和麻木,就连舞台上本该在跳火圈的老虎也都慵懒地躺在一旁,额头的王字也是去了昔日的威风,大概,它也是不高兴的吧。所有活的生命在这里都是沮丧而疲惫的,个个都像是涸辙之鱼,拼尽全力地挣扎着。
李明理回头望一眼大哥,显然,他也是不快乐的。李明理无言地低下了头,昨天见到的黑白世界里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呢。
这时候,他又猛地想到了李逸理,他是李明理见过的人里唯一一个在黑白世界里还笑的人。李明理忍不住转头看一眼他,此刻,他好像也没那么开心,他的腿上多了很多本习题集,有学校要求的,有父母要求的。李明理知道,这些习题集就像那个宽檐帽女人脸上的皱纹一样,是不存在于彩色世界里的,但他还是有些失望,终于,连唯一一个会笑的人也沦陷了。
李明理已经无心再看什么马戏了,他只觉得压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世界。
李明理无声地摘下黑白眼镜,换上了自己的眼镜,他不想再看了。他害怕,黑白的世界只令他感到恐慌,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始终都是各种各样悲伤地人群,他只觉得口干舌燥,紧紧交握着两只手,企图令自己脱离方才黑白世界的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观众席猛地爆发了一阵掌声,是压轴的狮子上场了。
李明理回头看看李逸理,他兴奋地身体都往前倾了大半,好不容易从黑白世界的影响下走出来的李明理忍不住朝他腿上看去,果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作业本,而此刻的李逸理也是满脸享受,快乐两个字简直要从他眼里飞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李逸理还在叽叽喳喳地讲着刚才马戏的内容,李成理在一旁配合地笑笑,看着弟弟瞎闹腾却不出言阻止。李明理沉默地跟在哥哥弟弟的后面,想到刚才黑白的马戏团,他只觉得心里发慌。
这时候,李逸理停了脚步,贱兮兮地凑过来问他:“诶,哥,你是不是把那副平光镜带出来了。”
李明理瞥了他一眼,坦诚地点了点头,说:“嗯。”
“怎么样?还是黑白的吗?”
“嗯。”
“啊?”李逸理夸张地表示他的惊讶。
李明理颇为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李逸理想说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