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本初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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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本初之味
当老师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又要做人，又要做事。做的好的老师被认为那是本分，做的不好的老师给整个行业涂上污点，无端地让很多老师失去了自信力。
“举世不师，故道益离。”如果没有人再坚守师道，社会教化由谁来做？
上一次公开课虽然有些小小的不足，但是苏幼安还是进入了市里的教学比拼。
所以苏幼安最近的工作就多了很多。既要维持正常的教学任务，又要为教学比赛做好准备。
苏幼安决定换一个新的课题，难度同样不大，能够容易让学生接受。
苏幼安不喜欢忙得焦头烂额的感觉，把自己全部都放进工作里，失去了喘息的机会。但她也只能让自己井井有条地快速运行。
但是在教学比赛两天前，苏幼安停止了比赛准备。是的，她要什么都不做，等着那一天自然地到来。
四天前的晚上，坐在客厅的苏幼安在网上查找资料的时候，又闻到了楼上传来的烘焙香味。
“嗯？怎么又开始在晚上开灶了？”苏幼安想了想，自己已经忙得快有一个星期没有和扶辰打过照面了，自然也没有特意去提醒扶辰在深夜之前做烘焙。
苏幼安有些小小的恼怒。她冲出家门，急匆匆地上楼找扶辰。扶辰一开门，苏幼安就用很大的音量喊道:“你怎么又在晚上烤蛋糕了？你烦不烦啊？”
扶辰没有想到苏幼安会这么生气，她的声音在整个楼道里回响。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扶辰吓了一跳。
苏幼安也把自己吓了一跳，其实她没有想这么大声地去吼的，她连上课对学生讲课和说话都不会用这么大的声音。
“对不起。”扶辰还戴着隔热手套，乖乖地站在门口向苏幼安道歉。“你要不要进来说？”
“我进来干什么呀？”又是很大的声音，表露她的烦躁。
扶辰看着苏幼安的眼睛，眼神里面有显而易见的怨忿，当然还有一丝飘忽不定的闪烁。
“进来吧。”扶辰把苏幼安强拉进来，关上了门。
“诶，你怎么这样啊？”苏幼安甩开扶辰的手。
“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扶辰一边说一边朝餐厅的桌上走去。
“没有，唯一让我不顺心的就是你这个怪邻居！”
正在把蛋糕胚脱出模具的扶辰手滑了一下，“哐当”一声，模具和一整块蛋糕胚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的都是真心的吗？”扶辰蹲下把地上的东西处理好，把地上碎烂了的蛋糕捡进模具，倒进垃圾桶里。
苏幼安看着背对着她蹲着的扶辰，已经开始为她控制不住的失态感到歉疚。
她真的是在生扶辰的气吗？
不是，是巨大的压力在逼迫她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对不起，我……我……唔……真的对不起！”
苏幼安突然就掩面哭了起来，消极的情绪突然决堤。
扶辰依旧蹲着，把脸埋在膝间。
等到苏幼安哭声渐渐变小，扶辰才站起来说:“客厅的桌上有纸。”
苏幼安听了转身走向客厅，擦掉眼泪和鼻涕。
“你现在好点了吗？”
“嗯。”
“那你现在的样子我可以看了吗？”
“嗯，反正也是一样的丑。”苏幼安的鼻子堵住了，声音有些含含糊糊，像个小孩子一样。
“对不起，最近压力有点大。好多事情，我很尽力地去平衡，但是还是觉得好累。”
“发生了什么吗？”
“我作为学校唯一一个老师参加市里的教学竞赛。一直在做准备，但是又觉得每一次做的东西根本就拿不出手，上不了讲台。那些东西，你知道吗，那些形式都被用烂了，我一点出路都没有。如果我做的不好，那大家又都有理由去说，果然还是年轻的老师啊，要么说你不够新颖，要么说你教学水准还是不够！”
“那你觉得你自己平常上课的状态怎么样呢？”
“很轻松，很自然。”
“那你就保持自己的教学方式就好了。何必要勉强自己挖空心思去做自己不习惯做的事情呢？”
“可是那种课堂会被老师们认为……特别的水，太过随意，不是好好准备好了来竞赛的。”
“可是那才是你的课堂啊。你是为了教学，还是为了竞赛呢？”扶辰一边倒腾另一个模具，里面还有这一次新烤出来的蛋糕胚。
苏幼安没有说话。扶辰问她的，她也有一直拷问自己，只不过一直不敢给出自己很清楚的答案而已——一直以来她都是为了竞赛才去准备这堂课的。
扶辰切下了一小块蛋糕下来，用叉子叉进去，另一只手在蛋糕下方接着走到苏幼安跟前，把蛋糕递到她的嘴边。
“你吃吃看。”
苏幼安有些犹豫地张开了嘴，想着扶辰为什么不生自己的气。
“味道怎么样？”
“好吃。”
“但是也没有什么味道吧？是不是没有像平常做好的那些蛋糕一样，给你味觉上的惊喜。”
“嗯。”
“因为这只是刚出模具的蛋糕胚呀，味道单一，但是不管是巧克力酱、奶油还是各种果酱啦水果呀，那些味道的装饰都是靠它撑起来的。”
扶辰又回到餐桌旁。
“我认为会用真心去制作蛋糕胚的甜点师，才算得上是好的甜点师。”
苏幼安看着低头开始给脱模的蛋糕挤上奶油的扶辰，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抛开自己的教学方式呢？那是我的课堂，不是别人的。
“谢谢你，很抱歉刚才我的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嗯～很标准的道歉流程。”扶辰笑着看向苏幼安。
苏幼安瞪大了眼睛，“那我是不是不用道歉？”
“没关系，别放心上。”
“我回家了，再见。你这次又在晚上做蛋糕，我就原谅你好了。”
“哈哈，谢谢原谅。”扶辰想起这件事就有些心虚。其实冰箱里还有剩下的做好的蛋糕，只不过是很久没有看见苏幼安，想把她引上来罢了。果然晚上这味道一出烤箱，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苏幼安。
第二天，苏幼安的学生问她竞赛那天要讲什么内容，他们该做好哪些准备。苏幼安告诉学生说:
“我们就上接下来该上的课程，接着平常的课程进度，你们只要照常把接下来会上到的课文预习好就可以了。”
学生们应允了，苏幼安也相信她的学生们。
几天过后，苏幼安教学竞赛的日子到了，这也是一堂公开课，有很多本校的和其他学校的老师、学校领导在看。她穿着正式小西装去上的课。只要苏幼安穿着正装就一定是要去干大事。苏幼安按照平常上课的习惯放了一首英文歌，这一次放的是她喜欢的《Everybody》。在场很多老师看到这样的课堂开头，严肃的表情与轻松的课堂截然相反。
苏幼安按照自己平常上课的习惯和方式给学生们讲解课本上的课文。一句一句地讲解，简单的句子一句一翻译，涵盖了语法点的句子，会单独挑出来详细地讲。也会请学生来翻译和回答问题。
“好，这个句子里，‘prefer’的用法谁来讲一下？”苏幼安期待地看着同学们。这算是一个有些难度的问题。
“噢，没人举手吗？这个单词我可是讲过了很多遍的哦。现在是不是都很想去翻笔记啊？”
苏幼安翻了翻书，学生们知道老师点人的方法要来了，每个人的内心里都有些紧张。
苏幼安翻到了第53页。
“好，我们请第五列第三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没有“中奖”的人松了一口气，但是被点到了的同学以及他周围的同学都很紧张。
一看到被点到的人，苏幼安都有些慌，心想不好。
点到的人是陈小果，是一个性格极度内向的女生，说话总是低着头，而且声音非常小，凑近了也听不见她的声音。苏幼安平常都很少叫到她来回答问题，实在是不敢太为难这样的学生。
陈小果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如果你盯着她看，你会发现她正在颤抖。
苏幼安轻柔地说:“陈小果，你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prefer to do something rather than do……”
“好，没有关系的，我们叫另一位同学来回答吧，请坐下。”
陈小果的声音实在是让人以为没有声音，苏幼安不知道陈小果正在回答这个问题。
苏幼安又叫了陈小果的前座来回答。
“呃……prefer to do还有prefer doing…呃…”
“还能知道得具体一点吗？”
“prefer to do something rather than……？”苏幼安想要慢慢地引导学生。
“哎呀，小果！”
“老师，陈小果发疯了！”陈小果周围的同学大喊。苏幼安立刻跑下去，听到了从不大声说话的陈小果尖叫了起来，开始翻白眼，双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是不是癫痫啊？”后面的老师围了过来。
癫痫？
苏幼安在恍惚片刻之后立刻开始采取措施。
“同学们，快点把桌子挪开，空出一块地来！”
苏幼安和一个老师把陈小果带离座位，让她平躺在地上。
此时陈小果还在抽搐，苏幼安听到已经有老师在打急救电话。
“小果、小果！”苏幼安呼叫她的名字，陈小果没有回应。苏幼安把外套脱下来，垫在陈小果的头下，护着陈小果的头部。陈小果扑棱着双腿，乱挥舞着双手。她的面部扭曲，牙齿咬着舌头。“小果，不要咬自己，不要咬自己！”苏幼安趁陈小果有一阵张开了嘴，把手掌一侧放进陈小果的嘴里。
“啊！”苏幼安忍着痛。
一会儿陈小果停止了抽搐，逐渐昏迷过去，松开了嘴。
苏幼安赶紧把陈小果的身体侧翻过来，让陈小果侧卧，抬起陈小果的一条胳膊，并且让陈小果的一条腿卷起来。然后观察陈小果有没有吐出东西来。
陈小果的嘴里慢慢流出一些呕吐物，苏幼安拿纸巾给她接着，擦干净她的脸。
见陈小果的呼吸慢慢趋于和缓，苏幼安暂时放心了。她叫一个男老师把陈小果抱下楼，等待救护车。
苏幼安捂着被咬的手，和身边的学生们说:“这不是发疯，是一种叫做癫痫的病，以后知道怎么去救癫痫发作的病人了吗？”苏幼安像没事的人一样和学生说。“大家以后要多多照顾陈小果同学，知道了吗？”
“好！”学生回答得欢。
教室里的秩序还是有些骚乱。
“什么时候要人工呼吸啊？”“咦～你还想这个！”学生们热烈地讨论着。
苏幼安看着幼稚的学生们笑了笑。她自己知道这堂课作为竞赛课堂彻底地砸了，但是她觉得这是她任何一节成功的再寻常不过的课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本初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