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社会化培训工作纪实》光满

2、阿珠 一

　　我坐在办公室，听着外面打招呼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外那个很受欢迎的人，梅凡释，被过往老师同学恭恭敬敬问好的那个，是我们这的高级教师，人类，强者，捉妖师的后代，但长着一张好像妖的面孔——谁知道他究竟撞了什么大运，在投胎的时候这么会长啊？

　　看着办公室里挂着的历任青石台校长名字与画像，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学院，青石台有着光辉的历史。我一直觉得，第一代掌门人吴情的画像，跟历史课本差不多，完全没有可信度。我家和梅家的交情，也可真是有年头了，据说可以追溯到创建学院的时候。梅家当年与吴家交好的先祖叫……梅鹏酉。

　　很好，一个无情，一个没朋友。这两位好基友都是捉妖师，从他们开始，两家几百年的世交居然未曾断绝，联系持续到了如今。哦，也对，或许是期间吴家与梅家几次结为姻亲的缘故。

　　啊，说到姻亲……

　　梅凡释是我的未婚夫。

　　没出生就定下来了的那种，非常封建的婚约。机缘巧合，这婚约确实是封建时代的产物，遗留至今，是我们太爷爷定的。

　　然而我并不想嫁给他啊……确切的说，我是更想接手这个学院的，就是这个培训机构。母亲亡故的早，父亲没有再娶，长子接棒到我这就算是歇菜了。

　　作为新时代的女性，从小我就对学院教学很感兴趣，自觉比叔叔家的臭小子们业务还是好上很多的，总觉得自己可以挑起大梁。而且我也做到了。

　　做上第十代掌门人之后，虽然我的亲叔叔疼我，他那两个儿子也不跟我争，但我其他的叔侄似乎不太乐意。毕竟，以前有过长子不能继承传给其他儿子的事情，但没有把青石台的大权传给女儿的先例。

　　所以我连名字都改了改，我原本叫吴忧子，为了和我那太祖宗吴情拉近距离，将子字去了，用吴忧这个名字示人，以显示我的决心和正统。

　　但那些叔侄他们并不高兴，还指出，我以后是要嫁给梅家的，做几年掌门人还是要把位子还回来。去他们的，为了青石台学院，为了我的理想，我可以不嫁人。非要我生继承人我还可以招赘，不过招赘的话，梅家就不太可能了。梅家也是很有名的望族，断不会叫自家长孙入赘他人门户。

　　但是这个梅大公子似乎完全没当回事，还跑来青石台做了先生。

　　梅先生今天应该是面试学生的，来办公区干什么？随后他来敲我的门。

　　他探入上半身，伸头进来。跟我说：“吴先生，这边有一个面试的学生出了点状况。”

　　不进来？急着要我去？不会吧，他这种段位的捉妖师，应该不会有向人求援的时候。但他这样子也不像特别紧急，我狐疑的在想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是起身到门口去了。

　　“怎么了？招生面试遇到什么奇怪的学生了？”

　　“也不是奇怪……”

　　“那是妖精撒泼，打起来了？”

　　“没有没有，一般的妖精都怕我啊。”

　　……我的脸上大概露出了不爽的神色，以目示意他不如你自己告诉我。

　　梅凡释以那种一贯柔和的语气，介绍了这个问题求学者：“有一只东海的蚌精，来了就献出了自己三千年的内丹，说想换一个能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的人生。”

　　不是吧，三千年的内丹啊！

　　我扯开了遮掩在梅凡释身前的那扇门，跟他走了出去，示意他在路上边走边说吧，这位学生实在是太特别了。

　　我们走过办公区，我可以感受到那些女老师们看梅凡释的眼神。花痴，真是花痴。但是花痴却真真实实的可以抵御恐惧，毕竟女捉妖师少，我们机构里的女老师，大多数都是……妖精。看来，只要男人够帅，女妖们花痴捉妖师都不是问题。

　　一个穿西装的和一个穿长衫的先生并排走在学校里，致使画风好似跳回民国。我清楚的听到走在我们背后的两个学生的对话：“那个长发先生为什么穿长衫啊？”另一个回答：“嘘，小点声，咱们这就一个先生穿长衫，那是校长。”

　　唉，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统，我在青石台一直穿长衫。原来掌门人看画像都是当年的服饰，清朝末期开始，几代掌门人就一直穿长衫，我爸也穿，仿佛成了近现代掌门人的标配。

　　就像艺人为了标志性特点可以十几年如一日顶着一样的发型一样，为了一眼就让人知道我是掌门人，我舍弃了女装，在青石台以黑发长衫的形象示人。

　　虽然会有一些小困扰，比如乍一眼看上去像个男人之外，还是很有效的。

　　我问梅凡释：“那蚌精怎么回事？直接给你看了她三千年的内丹？”

　　梅凡释点点头道：“她是直接盛在盒子里的，以示诚意。”

　　“三千年的妖精啊，你以前听说过她吗？”我脑子飞快的运转，但似乎没能想起任何三千年的蚌精大妖。

　　梅凡释看着我，很认真的说：“我感觉她似乎已经快要得道了，已经不单单是妖精了。”

　　我勒个去。快要得道了您去做神仙不好吗，放着神仙的前途不要，来青石台求学要去混人间？还直接把三千年的内丹做学费，没了内丹，妖精所吸附的天地灵气和自身的道行都会渐渐消退，法力低的挨不过几日就要死，她这样的大妖就真的会像人一样，生老病死，然后消失在世上了。

　　所以这个蚌精所求的事，绝对不简单。

　　走到一半，我跟梅凡释说，要叫上事业拓展部的人，谁有空叫谁，这个妖精绝对不止想求学这么简单。

　　事业拓展部就是我上任之后设置的新部门。因为经过接触我发现，妖精们毕业离开之后，还是会遇到一些问题，或者需要帮助，或者需要疏导。索性我就尝试着开了一个事业拓展部，尝试以委托人和代理人的身份关系，替妖精们解决这些困难。

　　看名字就知道了，业务刚刚起步，我连名字都没想出更具体的，目前该部门处于有活就接的状态。所以……内部纪律松散。唉，真是我管理的败笔。

　　果然，推开事业拓展部的门的时候，里面一片狼藉。

　　徐道长带着耳机在桌子上打坐寻找内心的平静，就知道他老人家爱岗敬业，没事也会来办公室规矩坐班的；月季香正在座位上化妆，大光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补光灯正正打在她的脸上，手机架在旁边，很好，又在上班时间做美妆博主；金千两的座位是空的，台面上混乱不堪，让人也不知道他是在是不在，很显然这家伙又跑到哪去接私活了；柳长风双腿交叠放在办公桌上一派惬意，正看着报纸，喝着茶水，自由散漫倒是非常符合他的气质；

　　他们身后，是空下来的好几张台面，当年我踌躇满志的搞了一办公室的员工，现在就剩这么四个，其他空下来的工位上堆着他们四个的杂物和离职员工的东西，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菜市场。

　　唉，不是我说，我都有点看不起自己这个部门。但年轻人嘛，机会还是有的，何况他们四个没有走，某种程度上才使得我的事业拓展部得以存续，所以大家还是抱着感恩的心，感谢有你吧。

　　我轻声在屋里咳嗽了两下。

　　徐道长睁开眼，摘下耳机下了地，柳长风飘了过来，月季香恋恋不舍的关掉了她正在录制的视频。

　　我清清嗓子，说道：“梅先生面试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学生，拿自己三千年内丹做学费。我觉得这事不止求学这么简单，你们三个，跟我去旁听。”

　　月季香问：“那金千两呢？”

　　我摆摆手道：“不差他那一个，真要是派任务给拓展部，他会自己想办法把漏掉的信息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