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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节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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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妖怪又猛地朝玘女挥爪,闪过绿色的一道光,可周围毫无可遮蔽的物体,玘女即便看清了攻击从哪来也无法回击,只得用手一挡,四道爪印划破她的手臂,暗红色的血飞溅开来。没想到没有妖力的自己会那么脆弱,她感觉到了那妖怪的毒在烧着她的伤口。
“咦嘻!果然不出我所料,牢里的食魂鬼把你的妖力吸得差不多了吧~没有妖力没有‘泣魂’的你什么也不是~”
玘女依旧面容镇定,她感觉到了风的浮动,看看天,乌云遮着月亮。再等片刻就好了,她暗暗想到。
“真没想到被劣等的妖怪先找到,还是只‘丛寰’。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这妖界稀有的‘卟’,你逃到天涯海角它都能闻得到你。”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只黄鸡似扭曲的怪物,皮笑肉不笑的脸又转成狰狞一片,“我干嘛要跟你说那么多,现在你是阶下囚,等你死了再跟跟我说吧~噫嘻嘻~”
他的脚跂张出半米来长的爪子,双臂比身子还要长,掌心冒着滚滚绿烟,突然匍匐着冲下来。
玘女伸出右手,将全部力量发动起来,她那布满红色血丝几欲膨胀的手臂还是没能壮大起来,最后只能捷身一纵,摔在了木屋旁宽阔的地里。“轰”的一声,木屋中心被砸除了个巨大的深坑,那只从寰回过身看着玘女,甩了甩长舌,目光里泛着红色的光,满是嗜血的欲望。
风一阵一阵的挂着,玘女一边躲着致命的攻击,一边望着缓缓移动的乌云,就在月亮微露,月光顷刻铺撒向大地的时候,玘女被从寰撞在了地上。
“抓到你了~噫嘻~”他张开大口,两排獠牙齐刷刷地刺进了玘女的肩膀,生生咬下一块肉来,玘女失声叫了出来,痛苦地看着他享受地嚼着自己的肉,血滴答落在脸上。
陈木听见叫声加速奔向了妖气的来源,见到面目全非的木屋和地上的大洞,再见到恶心的妖怪扑在玘女的身上正准备咬下第二口,立马怒火中烧,挥起手中“天铸”便向妖怪打去,感受到妖气的“天铸”发着金色的光芒,可那妖怪察觉到了陈木及时从玘女身上弹开,只是临近“天铸”,从寰和玘女就感觉腹部剧痛无比。
“咦…嘻…怎么冒出个邪师?六王妖,你怎么堕落到找邪师帮忙,不过就算是纯邪师我也不怕~一起吃了你们~”
陈木诧异地看着浑身是血的玘女,才发现她身上悠悠散发着阴冷的妖气,本来空灵的眸子变成了暗淡的灰色,怕是因为受了伤,没办法维持隐藏妖气。可她面色苍白,紧咬着双唇忍受痛苦从地上站起来的样子又让陈木心疼无比。
“一会我们真要好好谈谈了。”陈木正准备念咒语对从寰发起攻势,却听到玘女微弱的声音,“让我来。”
“这个时候还逞什么…”陈木刚要发作,发现玘女站在哪里,身下的影子在不断拉长,他感觉到一股愤怒的妖气从她脚下散开,只见那影子渐渐脱离地面变成了一片黑色巨大的阴影立于她身后。
“怎么…你怎么会有影妖寄身…?”丛寰顿时被吓得面目更加扭曲了,连陈木也感觉这不是普通的妖怪。从寰趔趄着向后退,似要逃走。
“影,给我撕烂它。”玘女平静地说道。
接下来这一幕陈木看得目瞪口呆,那黑色巨影在丛寰正要消失的一刻将它笼罩了起来,无论它如何撕扯狂也毫无用处,它只是开始痛苦地尖叫,身上被无数快速闪过的黑影割开,才一刻功夫便被割碎成一片一片全摊在地上。
影妖慢慢变小,缩回玘女的脚下,变成了普通的影子。玘女上前,在那片碎肉中拾起一颗白色发光的小球吞了下去,然后闭目深吸一口气,才走到来不及反胃就满脑子纠结在一起的陈木面前。
“伤…疼吗?”陈木耷拉着双手,淡淡地问道。
他的眼里全是矛盾和失落。
玘女只是一震,看到这样一幕之后,这个男人关心的却是她的伤是不是疼,而不是质问她妖怪的身份,可他的心又有多疼呢。
“我现在的妖力全然不是你的对手,你若想杀我,即便是影妖,你也绝对应付得来。”
陈木的心口仿佛被堵上了巨石,连喘息都困难万分,杀过那么多妖怪,就算是再妖媚的狐狸精他也未沉沦过,但这个女人,他是绝对下不了手,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让他喜欢上了妖,他亲眼看过同门师兄弟沉迷女色命丧妖怪之手,决不能步这后尘。
“离开世源乡,只要我不再见你,我必不是杀你的那个。”他无法再直视她的眼,只是背过身。
“对不起,我还不能走。”
那他该怎么办?陈木心念,身为邪师本就该降妖除魔,替天行道,要他明知有妖怪却视而不见,若有村民因此而死,那不是愧对师傅从小的栽培。
“我可以保证,决不伤害任何一个村民,我的事办完,自会离开。”玘女看得明他的心思,妖虽残暴,以世间各种生物为食,可却是最自然最通天性的生物,何况陈木心善,又对她有一份纯真的感觉。
陈木没办法回答,只是迈开步子,匆匆逃离,手里的“天铸”实在无法对她握紧。
中秋当夜,天空明净得不见一丝云彩,世源村的夜景美得不像话,一切仿佛批上了银装,这花好月圆之夜本该家家欢庆,赏月当歌,可街上凄凉的情景让这佳节无趣极了。
陈木喝了两天的闷酒,谁料这世源村的酒太妙,怎么喝都不会醉,十分的清醒。他笑自己愚钝,若再精进修炼,怎么连妖怪都分辨不出,才认识几日,怎么可能就喜欢上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女子,应该不会,只要解决了世源村的问题,只要不再见她,过段时日就能忘记这么个人了。不过是个女人嘛。
想起白日里茶馆老头劝他莫要强迫自己,这世上没有圣人,人永远不能总是正确断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做过才知错,对了会觉欣喜,有时候要随着自己的感觉,这才是人性。老头哪知这中深浅,她是妖,人妖疏途,这是无法改变的。
茶馆白天就关了,老头说要等,事情自然会发生。
他走在街上,调动起自己全身的细胞,想要感觉出是哪个方向会散发出妖气。
突然,整个世源乡骚动起来,街上被火光照得通亮,所有的村民举着火把出了家门朝东边涌去。
似乎该来的来了,陈木也跟了过去,发现村民全部聚集在了那家贴着牡丹窗花的门口,没有人说话,都神色凝重焦急地等待着。
陈木看到老头站在不远处,观望着人群的动向,他走过去,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是这家?”
“片刻前,这家女儿的父亲找到了村长,说他女儿肚子突然大了,征兆一样,怕这次是她了。”老头叹起气来,“才16岁的黄花闺女,这次,怎么会,哎。”
“以前不同吗?”
“是啊,以前都是已为人妻的妇女,极少未出嫁的女子。”
“生下孩子后,带到哪去?”
“带到西青峦山脚一个大坑旁,放在木桩搭的台子上点火,烧到只剩灰就算完成了。历来都是如此。”老头又面露哀伤,“就算是妖,也只是刚出世的孩子啊。”
陈木正思忖着,那屋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呻吟声,怕是就要生了,人群开始有些躁动,似乎准备好了冲进门去。看来没办法挤进去,他只得纵身一跃,跳上了屋顶,飞快地找到了呻吟声的由来,他轻轻掀开一片瓦,一束光透了上来,使他清楚地看到了屋内发生的事情。
一个满脸汗水和泪水夹杂湿发四散的女子躺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叫着,痛苦不可名状,她屈膝的双腿上搭着白色的布单,旁边坐着一个40来岁貌似稳婆的妇女在往腿间看,边叫她用力边揉着她的小腿。
门外有来回踱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陈木礼貌性的尽量不看床上的女子生产,听说女人第一次生育都会痛得死去活来,不过那痛苦的哭喊听得他骨头都麻了。纯邪师是神与人结合而来的产物,具有普通人没有的神力,可大部分的纯邪师都是从小便被遗弃了的,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想见见自己的母亲,他从不知每个人的诞生是那样的艰难。
“出来了!出来了!”随着稳婆完全不待欣喜的叫声响起,陈木立刻凝神注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那女子早已累得昏死过去。
他看着稳婆用衣物嫌弃似的包裹住那婴儿,再想看明是什么妖物时,突然一道白色的光影闪过,快得只是眨眼的功夫,稳婆手上的婴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