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生》喵花花

21、赤坂雪鹤的告白[21]

　　春假的第二天，我被淋成了落汤鸡，喝醉的星野也被大雨浇醒了，他穿的常服没有外套，因此只能和我一起淋雨。

　　一点也不浪漫。但只要和他在一起，都还好，狼狈也好，我不觉得难堪。
　　星野仗着比我高几乎一个头的优势，揽住我送我回家。“其实也不用。”我仰头反对：“毕竟你才是被包养的，小白脸就该有小白脸好吃懒做的样子。”
　　“什么啊真过分。”星野狠狠捏了一把我的脸：“ 你脸怎么这么瘦多吃点。”
　　“好。”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这么乖。

　　到赤坂宅，我按了门铃，妈妈来开的门，她皱着眉头，看着我，再向上扫一眼，看到了星野。
　　“你是小雪的同学吧，谢谢你送她回家。但国中生玩到太晚也不行喔，下次早点回来吧。”
　　“阿姨好。”星野对妈妈鞠躬，他弯下身子，湿答答的头发垂下来，像成绺的，在水里泡久了的海草。

　　妈妈还在生气，我小心翼翼地拽了下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留星野过夜。外面还在下暴雨，雨落在地面的声音剧烈如同有人掀翻满桌子铁器。
　　妈妈也看到星野湿淋淋的头发，星野的T恤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出少年纤细的腰线来。妈妈叹了口气，对星野说：“雨这么大你回不去了，在我们家睡一晚吧。”

　　星野想要拒绝：“……我家长不会同意的。”
　　“打个电话就好了，我相信他们不会让你淋着雨回去的，我会和你家里人交涉的，你先把号码给我吧，小雪的同学。”

　　星野被安排在客房里，我稍微惋惜了一下，不过就算家里来客人的话星野也会被安排到其他房间，我父母不会放任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共处一室碰出火花的。
　　“浴室在这里。”我告知星野，星野的眼神微妙了起来，他干咳了一下，小声对我说：“你先吧……我之后再用。”

　　我拿着换洗衣服进去了，打开花洒，看着暖黄色灯光下，我仍有些苍白的手臂线条。
　　柔软，易被折断的。

　　不由得想起那天我被渡边修哉推进泳池，裹着星野的外套狼狈归家。也是他送我回家，他还对我说……

　　“渡边修哉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吧？”

　　我的空窗期已经过去了，一段感情的结束意味着另一段感情的开始。我听着耳边的水流声，手上是成团的打成泡沫的沐浴露，十指张着，表情一定十分呆滞。

　　出去的时候，空调的风带来的冰冷感觉让我稍微缓和，我打了个激灵，想回去拿浴巾把自己整个裹起来。
　　星野在沙发上坐着，手很板地放在膝盖上，略略有些拘谨。我扬头，用下巴指了指浴室的门，示意他可以洗澡了。
　　他肩上搭着条毛巾，想来是妈妈给他的。

　　他有些局促地冲我点头，然后站起来，等我回到房间。我走到房间时，听到浴室的门锁住的声音。星野已经进去了。
　　这个时间已经超出了我的日常作息时间，可以算熬夜了，我迷迷糊糊地控制自己的睡意，妈妈已经去睡了，妹妹是小学生所以要早早睡觉，爸爸今天出差没有回家。
　　现在可以称只有我和星野是清醒的，而这件事也要因为我的昏昏欲睡画上句号了。

　　再睁眼的时候，星野穿上了妈妈拿给他的换洗衣物，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还在滴水，他头发上的水，滴到了我身上。
　　“好凉啊……”我抱怨，把他的头推远一点：“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星野罕见地沉默了，他说：“没什么。”
　　只能看破不说破了，要不然星野多没面子。

　　“在找吹风机吗？”我问星野：“头发不吹干就睡觉的话可是会头痛的。”
　　“好的，麻烦你了。”星野点点头，水甩在了我的脖子上。
　　真的好凉啊。

　　我去拿了吹风机，星野做了想接过吹风机的动作，我一躲，把他按在沙发上，笑着说：“我来帮你吹。”
　　星野抬头看了看我，样子呆呆的，我被他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然后把手搭在他肩上，把想起身的他按下去，歪头对他说：“别想跑了。”
　　“反派发言……”星野嘟囔着，乖乖让我帮他吹头发。

　　星野的头发吹干了之后炸炸的，是稍微有点像刺猬的头型，摸到他的发尖，轻轻向下一按，再松手，头发就很柔顺的从我手下滑上来，像是水滑梯。
　　“你头发好软啊，手感真好。”
　　“……你愿意你的话就摸吧。”星野一改平时的温柔性格，置气般的说。

　　为了不让他这句话白白溜走，我把刚吹顺的，手感很好的头发给揉成一团乱麻。

　　第二天起床，星野黑着眼圈在门外等我。
　　“？”我揉着眼睛，很奇怪地看向他。
　　“你妈妈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星野声音好涩，音调又低，像是发了高烧。
　　“……所以呢？”照星野这么在门口堵人的行为，一定是满口答应了，为了不穿帮，来找我对戏。
　　“我说，我们在交往。”星野看着我。
　　“嗯。”我回答，继续等待下文。

　　“雪鹤，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呢？没有确定的关系，我就没有安全感，我想，和我一起是不是只是个借口……和我交往吧……”
　　星野正视我，神色认真甚至肃穆。我哑了口，星野就是这种，发着光的，会认真追逐自己想要东西的人。

　　他的认真的目光迫使我低下头，我如芒刺在背，我说：“好的。”
　　半晌，再补了一句：“我们交往吧。”

　　星野抱住了我，如以往的所有拥抱，又有什么不一样，我想要叹息，但我的叹息被压抑在喉口，不知何时，热切的眼泪从我的脸颊躺了下来，像是温水，渡到嘴角，咸味在口腔扩散。
　　“我也喜欢你。”我环住星野的腰，抬头亲了亲他的脖子边缘。

　　然后，为了防止被早起的妈妈看到这一尴尬景象，我把星野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星野顺手锁上了门。
　　……这就很尴尬。
　　我坐在床上，星野在地板的软垫上，我们相视无言。

　　过了一会儿，妈妈来敲我的门：“不要玩得太过分，你们还是小学刚毕业的孩子啊。”
　　星野不敢出声，我对门外喊：“放心吧。”

　　今天打工暂停，星野也没有心思学习了。我提议：“我们去东京吧。”
　　“啥？”星野看起来很惊讶。
　　“坐电车去吧。我们这里又不是乡村，离东京虽然挺远但坐电车去完全一天之内可以回来，所以，我们去东京玩吧。”我说。
　　星野干巴巴地说：“可以是可以啦……去那里干什么啊。”
　　“随便啊，去游戏厅，秋叶原，迪士尼，我还有不少零花钱呢，你的钱我出了好吧。”
　　“嗯。”
　　“回来之后也一起上高中，一起读大学，然后咱们工作结婚生孩子，一直到老去死掉。”
　　“嗯……”
　　“咱们要一直在一起啊！”

　　……

　　“日常结束了。”
　　“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我抬头，看到的却不是我的房间，所有的景色都昏花，我揉揉眼睛，面前仿佛蒙着一层玻璃。我试着伸出手，把玻璃上结的窗花擦掉。

　　擦出了渡边修哉，他面无表情地抬头，过长的刘海滑到脸颊两侧，然后他露出牙齿，对我笑了一下。

　　……？
　　怎么回事呢。
　　我不太明白。

　　再抬头，回到了熙熙攘攘的教室，我穿着夏服，桌边放着喝了一半的牛奶。
　　傻傻的下村直树带着板牙喝牛奶，似有所觉，抬起头对我露出怪异的笑容来。

　　我想到了什么，连忙回头，星野祐介的座位是空着的，桌上没有摞在一起的笔记本，凳子上没有坐垫，凳子下没有书包，他的牛奶好端端地放在储纳盒里，然后，星野的名签被撕掉了一块。

　　我问没怎么交流过的同桌：“星野祐介呢？”
　　“哈？”他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告诉我：“你怎么还问他，他不是死了吗……？”
　　我歪歪头，摆出疑惑的表情。
　　刚刚还说一起去东京的人，怎么就这么容易……？

　　森口导师将教材聚在一起摞了摞，然后在乱七八糟的班级里说：“我要辞职了。”
　　班级里发出欢呼声和咒骂声，下村直树若无其事地喝着牛奶，北原美月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渡边修哉还在看书，唇角露出了沉浸般的笑容。

　　不良把书扔的哪儿都是，我捂着耳朵试图躲在桌下去，但我一低头就看到森口爱美，她也捂着耳朵，在我桌下发抖。
　　“……”
　　我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然后我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室。

　　我的回忆，我脑内的其他我，欺骗了我。我不知道目前是怎么回事，我只想见一见家人，问他们：“你们知道星野吗？”
　　从而确定那是回忆，还是梦。

　　“说什么呢，就是那个……星野吗？”妈妈表情怪异地问我。
　　“我的男朋友，你认识吗？”我说。
　　“小雪有了男朋友怎么不和妈妈说呢……？”视线躲避，摸鼻子，鞋尖不自觉地离开我的方向。

　　“知道了妈妈，下次会告诉你的。”我离开家里。

　　为什么不问我，关于早退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未来是否存在，但只有这一方法才能证实我所处哪里。
　　我漫步到河边，脚踩着台阶顺势而下。是熟悉的窒息感，我闭上眼睛，捏着裙角，沉了下去。

　　然后，我终于醒来了。
　　……
　　“是你啊，渡边修哉。”我冷漠地对面前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