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生》喵花花

17、赤坂雪鹤的告白[17]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一直为人不能控制自己的睡眠而恼怒，不甘。似乎从清醒到睡眠这一段时间，不由我掌控，就使我有了威胁感。

　　万一，有什么人，在这段时间内，不知不觉控制了我的身体，而我对此一无所知，这岂不是太糟糕了？

　　只有在周围环境绝对安全之时，我才可以进行睡眠，此时的情况在我掌控之内，万无一失。我坚信着。

　　朝阳很冷，我的手脚冰凉，躺在床上像躺进棺材里，或许在寸土寸金的日本，棺材比床要值钱的多。

　　我揉了揉眼睛，勉强允许自己的思维能力降低一点，昨天的湿衣服和风，还有拥抱，都成为我感冒的罪魁祸首。我拆了一包纸巾装进制服包，裹上围巾，早饭也不想吃就出门了。
　　妈妈在后面喊我，我装作没听到。

　　出门就碰到渡边修哉。
　　昨天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今天竟然没请假，反而看起来没事人一样，甘愿在我上学路上当一个不速之客。
　　衬衫、西服都好好的，工整，没有褶皱，以他的性子，他会拜托他继母帮他洗衣服再熨好吗？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又不足以支撑做完这些工作，我有些迷惑。

　　没和他打招呼，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把脸塞在围巾里，快步走去学校，把他落在身后。

　　我本想报复他，但身体偏偏战胜思想作出最没品的举动——于他的卑劣行径，我并未打击报复，暗地里搞小动作，或者明面上与他对立。
　　我只是轻飘飘的把昨天揭过，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他了。

　　……
　　今天到班级的时候，班级里没几个人，同座的男生见我坐到座位上，眼睛睁的很大，嘴下用力，他把面包片咬断了。
　　“早上好啊，赤坂同学。”
　　我没有理他，他很颓丧地转过头去，装作没和我搭讪过的样子。

　　下村直树也好好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抱着一盒胡萝卜汁在那儿喝，脸颊一鼓一鼓，像仓鼠。他察觉到什么，视线移过来遇着我的视线。
　　然后他很尴尬地和我打了个招呼。
　　“你没事吧？”许是没怎么和人说过话，下村直树的声音很小，我只能读他的口型，然后回给他一个微笑。
　　“我没事唷直君。”

　　下村直树视线向下移，脸却没有红，经历过昨天渡边的恶劣行径后，该说他是成长了吗？无论是勇气方面，还是在和异性交往方面。

　　早上走的急没吃早饭，校服也是穿的没过水的新校服，昨天洗完澡后我乏累的很，迷迷糊糊钻到被子里，思考了会儿就睡着了。
　　估计妈妈看到洗衣篮里的衣服会顺便帮我洗掉，忘记告诉她，星野祐介的衣服要单独洗了，就是那个不合身的西服外套。

　　晚春的风却一天凉过一天，不久星野从班级门口走进来，和我一样围了一条围巾，以及，我们两个对视的片刻，我趁机打了个喷嚏。
　　星野没绷住笑了。

　　我垂下眼睛，没跟着他一起笑。
　　他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嘴唇弯出令人心动的弧线来，眼睛似缺一块儿的嫩黄月亮，下颌线条向内收的漂亮，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美味，美味而张扬，饱含少年的青春气息。

　　因此，我笑不出来。
　　只能低下头，借宽大围巾的遮掩，挡住我的脸。我穿着厚厚的棉服，脚踝处也用加绒的袜套遮住。

　　再向衣服里缩，就把整个人缩成一个圆圆的球。
　　星野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我感觉刘海被汗浸湿了，整个人被雾腾起来，所有血液都顺着脖颈，直流到脸颊两侧。
　　再用手摸一摸，刘海仍然干燥冰凉，脸颊却将手熨的也发烫。
　　“早上好。”我率先打招呼，星野又摸了摸我的头，把脸凑在我围巾旁说：“早上好呀，雪鹤你今天穿的好厚。”

　　“我感冒了，离这么近说话会被传染的……”我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小声说。
　　“是因为昨天？吃药了吗？”
　　“不用吃药，忍一忍就好了。”
　　“这不行吧。”星野一票否决我的话，然后他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手指钻进刘海里，触着我的肌肤，带来熨贴的凉意。

　　他是故意的吧。我将头向围巾里缩的只剩眼睛。星野手指离开我的额头时，蹭过了我的眼皮，我忍不住眨眨眼。
　　“你等我一下，我去医务室给你拿药。”
　　“麻烦你了……我和你一起去吧。”我鬼使神差地回答。

　　星野回过头看我一眼，然后伸出手来。
　　接下来是如少女漫画的桥段。

　　医务室里并没有人，门也虚掩着，吱哟一声就给星野推开。窗户大开着，白色有些透明的纱制窗帘就给风鼓起来，仿佛里面藏了个超大型玩偶。
　　我的心猛一阵悸动。

　　我的嘴唇干燥，徒然张了张，没蹦出来一个音节。我看见，自己给阳光印在窗帘上的灰色剪影，正微微颤抖着，细微如小溪里的鱼儿展尾。

　　星野率先走进了这幻想乡。
　　“老师不在。”他这样报告。
　　所以……
　　“所以你先在那个床上坐一下，我给你找药。”

　　气候一改以往的冷酷，早上冷的牙齿打颤，不过几分钟光景就变得凉爽怡人，医务室的白色床单似乎刚浆洗过，带着点儿温柔的香气，床单上的花瓣，星星点点。

　　今年的樱花开得很晚。

　　但医务室窗前的那丛粉色，郁郁葱葱。

　　今天，全日本的第一点淡粉，绽放于此。
　　我坐在床上，闻着浅淡的香气，拨弄自己的头发。
　　星野弯着腰找感冒药，医务室绷带、酒精之类的偏多，放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于青春活力的少年，磕磕绊绊是常有的事，医务室老师显然也料到这点，柜子里是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清洁用品。

　　感冒药反而被放在犄角旮旯，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
　　在等待的时间里，时光被拉长扯弯，经积年的暖阳撒上金粉，变成储物柜里的静态收藏品。空气中的浮尘也停滞，我挥一挥手臂，就感到凝涩的胶质阻力。
　　空气变粘稠了，且我周身的时间比平常更加缓慢。我就忍不住昏昏欲睡。

　　阳光真好啊。我想。

　　再醒来不知什么时候，我迷迷蒙蒙感到周围的空气有些躁动因子，于是我睁开眼睛。
　　就看到星野被打上光的模糊身影，随着我清醒，一点点清澈过来，他周身的云雾消散，然后星野俯身。

　　我们两个都被吓了一跳。
　　“你醒啦……？”他声音有些尴尬，摸摸鼻子，然后用手贴了贴我额头：“刚刚还是低烧，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开着窗睡着了，我找完药你都吹了不知多久的风，结果现在正式发烧了。要好好对待自己啊雪鹤桑。”

　　我身上有厚重的感觉，星野给我盖了两床被子，我垂眼看着身上洁白的被褥，感觉被子下的身体很难移动。
　　是把另一个床上的被子也搬过来了。还真是，多此一举的让人心动啊。

　　医务室统共有两张床，中间用与窗帘材质相同的白布隔起来，我睡在靠窗的床上，正好被晚春经久的凉意逮住。

　　“谢谢你。”开口后我才发现嗓子更干了，星野也发现了，他站起身，身下的凳子被腿推到一边去，擦过地面发出尖刺的声音，我感觉一切都顿顿的，星野说：“我去倒水。”
　　我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后知后觉地问：“现在是第几节课？”
　　“国文刚下课，刚才骂骂咧咧来了几个不良，被我给赶走了。”
　　好厉害啊……

　　我想起班级里的不良，和星野完全对立面，他们会把落单的懦弱学生从课堂里叫到天台，然后——
　　太恶劣了。

　　绫香和他们交好，也是星野的朋友，不知道她是怎么处理这两段人际关系的，段位真是高啊。我感慨。

　　之后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记忆变得乱七八糟的，一开始，我们只是指尖擦过指尖，然后，莫名其妙地，星野的手从我衣角向上顺，再向上顺，指尖勾到我的下巴，我们都愣住了。

　　然后，他亲了下来。
　　医务室的门被谁推开了。

　　渡边修哉双手插兜，低着头走了进来。

　　“喔，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说着，渡边修哉抬起头，对我们露出大大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