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生》喵花花

1、赤坂雪鹤的告白[1]

　　我是一年级B班的观测者。
　　国中一年级，离中二还有一年，但这个学校的学生思想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他们把青春活力都用在滥俗事物上，校园欺凌、拉帮结伙之类的更是一样都不少。明明是挺好的学校。
　　观测者这代名词，姑且借用了《命运石之门》里的男主角的身份，我并没在自己代称前加“孤独的”这个非主流形容词。我只是以客观身份观看他们的故事，而从不参与。是班里最默默无名的那类人，但这身份不很好吗？
　　好到做什么坏事别人都发现不了。
　　不像渡边修哉那么优秀，也不如星野祐介一般可靠、是正义的伙伴。在班级里，最与我相像的应当是下村直树——或者有些不同。
　　近几个月，事情似乎超出我控制了。我并不是说我要控制什么什么的，那可是反派发言。但作为观测者，我就应当有观测的本事，我预测事情的轨迹，比如班级里最难掌握的不良少年，他起身下一秒的动作我大概能估计到，再结合当时情况，我是能推测的差不多的。
　　之前的那一年所有事情都没超出我所料，我也就兴趣缺缺，无法行动，好朋友一个都没有，倒是和班里的人说过几句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渡边修哉是优秀的人，似乎有些高傲，课余活动也只是看书，那一本本大部头，以及经常出现在书脊处的“炸、药”二字，他会低垂着头，手指磨蹭过书页，一页一页地向下翻。北原美月总来发他那一组的牛奶，他就接过牛奶，头都不抬一下地继续看书——汲取那么多知识不会涨破吗？我有时这么怀疑。
　　体育课的时候我会翻墙出去闲逛，虽说穿着裙子不方便，但会有人看见吗？或许是观测者独享的特殊际遇，我碰到渡边修哉和本班的下村直树说些什么，下村直树和我一样没有朋友，而渡边修哉向来独来独往，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的？
　　我把身子向旁边一躲，观察他们，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们口型，而我学过读一点口型。
　　“喂，下村，要看片吗，新出的无、码。”渡边很自来熟地搭过下村的肩膀，然后他们背过身。
　　这平白无故的套近乎……我悄悄跟上去，找准距离，使自己恰好能听到他们说话声音又不至于暴露。
　　下村声音很幼，还没有经历变声期，像是小孩装着大人语气说话：“真的吗？我想看！”
　　“真的，跟我去我家电器行，包你看够。”
　　“那咱们走吧，说起来咱们是朋友了吧。我妈妈给我做了胡萝卜味的烤薄饼，老太婆事真的多……”
　　这么容易就上钩了？下村直树比我想的要好骗。渡边修哉回头看向我这里，我往墙壁边一靠。
　　没被发现，毕竟我隐蔽能力超强。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我紧紧跟住他们，看下村的书包挂在一边肩膀空荡荡地晃着，今天街边堵车，阳光发黄，是个温暖的好日子。
　　电气行开着门，渡边修哉的爸爸趴在桌子上睡的酣，风扇的声音隆隆，把我的脚步声掩过，我踩着瓷砖，尽量想象自己是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这奏效了，我成功潜入渡边修哉和下村直树的会面所。
　　是单独的一个房间，映着暖黄色光晕就看到空气里的浮尘，一动不动等着人去打扰。
　　下村直树比渡边修哉更加自来熟，他把书包向那张挺整洁的床上一扔，然后让自己陷在沙发里。渡边修哉是为了利用，下村直树竟然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把这突然的示好当成友情。真天真，我收回刚才说自己像他的话，他太愚蠢了。
　　“好厉害啊这个……你都是怎么弄的？还说是优等生什么都很优秀吗，你教我消除马赛克吧怎么样？我把老太婆做的饼分你。”下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眼睛看着屏幕，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时快进。
　　话是真的多，我听得有些不耐烦，以前还以为他是社交恐惧症，结果是单纯没朋友吗？
　　“很简单的，这不用我教你自己就能会。”渡边修哉似乎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三言两语就敷衍过去。他躺在床上扔硬币玩儿，过一会儿突然坐起来，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双眼发亮：“我说，你有讨厌的人吗？”
　　下村就转过头去，打着哈哈，眼睛半眯，似乎随时都要睡着：“那种对象谁都有吧，你要干什么？”
　　“你想过报复他们吗？”渡边紧接着问，生怕错过这个话题一样。
　　“当然了，但怎么报复？再怎么也做不出实际行动——”“可以的。”渡边打断下村的话，把一个奇怪的方形装置向下村扔过去。
　　下村接了几下才接住，他仔细看了看，然后很惊讶地喊了出来：“等等！这个是——！”
　　渡边没接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看样子他等着下村直树说出来他的荣誉。意外是个想获得注意的人呢，我给渡边修哉贴了一个“缺爱”标签。
　　“是那时候获奖的东西吧，好厉害！！”下村丝毫不驳渡边修哉面子，给足他夸奖。
　　渡边略微点点头，我捕捉到他面下一丝餍足，明明表面上那么冷淡。
　　“就用这个，提个建议吧，那些家伙太烦人了不是吗，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这次我可是加足了电击。”
　　嚯，我有预感，他说的绝对不是真话，心平气和的优等生，平日里看谁不惯都忍下来，如今却这么张狂，只为了报复别人？换谁都不会信的，在这谎言之下，一定藏着更大的阴谋。
　　“那就——”就在下村将说出名字的同时，渡边把视线笔直地向我这边扫来。
　　被发现了。
　　“跟了一路，在关键的时候还要给点意见的吧、赤坂同学？”渡边修哉从门缝里看过来，我们视线对上了。说起来他这一路回头好多次，早就发现了吗？
　　没办法，我只能用指尖推开虚掩着门——谁让渡边进去的时候没有关门的？正好给我机会。然后我站在他们两个面前，下村直树一脸见了鬼的神色看我。
　　我没管下村直树，径自向渡边修哉走过去，把制服包放在他旁边，对他笑：“不愧是优等生，这么敏锐。”
　　渡边修哉盘着腿坐，用手杵着头，百无聊赖地盯我，似乎在赌谁会先感觉不自在。
　　我也偏着头，装作不明所以地和他对着看。最后他很自然地收回视线。
　　好，我赢了。我并没把喜悦表现在脸上，而是用鼻音笑出了声。
　　“冷着脸发笑怪瘆人的。”渡边评价道，这一会儿我们完全把下村忘在一边，他也没发出声音。
　　我就扯了扯一边嘴角：“还好吧，你想听什么意见？”
　　“也没什么。”渡边用手指敲着衣角，我知道他这时候开始盘算起来了，毕竟是国中一年级，自己的情绪还不能很好隐藏。
　　啊、敲衣角的动作停顿了，是想出新法子来了吗？我等着渡边的下文。
　　“既然你也在场，算我们三个一起如何，你也加进来，这样帮手就多一个。”渡边眼镜很亮，大而润，又不过分可怜，里面闪着少年人的青春活力。
　　这时候存在感很薄弱的下村发出悲鸣，听起来很不乐意：“什么啊——？赤坂也要加进来？！”
　　“不愿意吗？但这可不是你做主。”我循着身后幼嫩的少年音回头，如此回答他。下村直树的刘海好长，散在两边就变成中分，他的嘴可怜巴巴地撇着，像幼兽，我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就轻笑出声。在我远离群体的这一年，似乎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为着体验一回最直接的青春残酷物语，为了渡边修哉少年初成的眼睛，我决定加入进去试试，哪怕是什么阴谋，到时候临时退出不就是了。
　　看着渡边修哉的眼睛，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好啊，加我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