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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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门出发，就可以瞧见龙津桥了，过了龙津桥往南，就是汴州桥，是汴河与南门大街的交汇之地。
几个人绕了小半个汴京城，才看到龙津桥的影子，柳思谦叫小厮去停了马车，由柳朝昭领头，李暮景垫后，往州桥夜市走去。
此时天色已有些暗沉了，夜市却是灯火通明。岸边酒楼，店铺林立，一行人走到街边，眼前尽是秀旗招展，画栋飞云。几人看了一会儿，柳思谦道：“今晚我做东，祝贺我家小妹连日的辛苦没有白费。”柳朝昭也是不心疼自家的银钱，左右看了眼，道：“就去玉川楼吧，我看他家的彩楼欢门是搭得最高的。”
玉川楼在州桥夜市的酒楼中甚是有名，还没进楼，就有两个头戴方巾身着紫衫的伙计在门口相迎，见客人过来，两人便是俯首躬腰一副殷勤模样。四人在二楼临窗的位子坐下，柳朝昭坐在窗边，低头可以看到沿街一爿爿店铺敞开窗打开门，一个个小贩捧着手中物什吆喝着。
这些热闹景象，其实前世的柳朝昭也是见过，不过只是在路过时驾着马车匆匆一瞥，便拘于女子的言行礼教，没有再看了。偏偏她又是个嘴馋的，想吃什么只能叫小厮去买，东西到了府中大多都凉透了，失了些滋味。这一世，她就想吃口热乎的夜市食饮。
柳思谦招了伙计过来，先要了一壶店中的名酒“齐云清露”，又问其他三人要点些什么。柳朝昭想也没想就开口说道：“自是橙酿蟹、雕花蜜饯、酒炊淮白鱼、青虾辣羹、再来一壶香薷饮。”
“看来是馋的久了。”柳思谦打趣道，“点个菜竟是如数家珍。”
“阿兄才是，一来就是名酒一壶，到时若是醉酒出了丑，我可不管你。”柳朝昭道。
“只一壶而已怎会醉了？”柳思谦有些不服气，等酒上了，当即倒了一杯一口囫囵吞下，没想着酒名虽然风雅，喝起来确是辛辣爽口，当下又倒了一杯，道，“倒是比家中的酒的劲儿更大。”
“家中都是些果酒，本就没多少酒味，给我们喝着玩而已。”柳朝昭见自家阿兄一杯接一杯，脸上不显，脖子却是已经通红，她心中无奈，刚想劝几句，就见他已经趴在桌上，嘴里喃喃着：“我还能再喝一壶。”李暮景想从他手中将酒杯拿走，柳思谦的手却是怎么也不放开，李暮景用了点力气掰开他手指，他还大声嚷着疼，又说：“小妹你怎么又不让我喝了！”虽然看不到神色，语气却是十分委屈。
柳朝昭见周围的食客都看了过来，有些害臊，招手叫来伙计，问道：“这杯子什么价钱，我们买了。”那伙计似是这场面见得习惯了，便笑答：“这一桌加个杯子承惠一两银子。”她刚想掏银子，就见李暮景将一两银子放在桌上，又把柳思谦手架自己脖子上，对着自己和周家姐姐道：“回去了。”
柳朝昭看着阿兄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哭笑不得，携着周盼昔默默跟在李暮景身后。四个人出酒楼时，却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刻，因为街道两边除了商铺就是散摊，车马拥挤，三个人外加个醉汉一个跟着一个，有些艰难的往前走。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詹家铺子前有人表演走索啦！！”流水般的车马和人群便调转了方向，朝着柳朝昭几人来时的方向走。柳朝昭因为个子最矮，被蜂拥而来的人潮一档，就看不见前面几人的身影了，她有些无措，想踮起脚寻人，却又被一个孩子撞得后退了几步。最后没法子，身边都是些算命的写酸文的，也没什么落脚的地方，只能朝着停靠马车的地方慢慢挪。
她走了一会儿，见桥边人更多，人头攒动，一只手突然按住自己的肩膀，她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柳家小姑娘又见面了？”柳朝昭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头发散乱，穿着襦裙的男子，不是琼林宴上的贼人还能是谁！
她刚想喊，就感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抵住自己的脖子，她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一根簪子，簪尾不尖细，有些钝，不过他抵着的位置是自己的桥弓穴，也是她当年自尽时抵着自己的位置。她这几年，午夜梦回不知道多少次被拉回到那一刻，每次醒来都是冷汗淋漓，甚至于她摸到针或者簪子一类的东西时，都会有当时的片段在脑中闪现。
她这几年已经好了很多，可是当脖子被簪子抵着的那一刻，她觉得好像自己喉咙已经被穿透了，她心里大声喊着救命，嘴上却说不出话来，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她用食指的指甲狠狠扣着拇指的指心，想用疼痛将那时候的记忆驱散，却没什么效果。
“这么害怕吗？”那贼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身体抖得和筛糠似的。”
朝昭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抖得厉害，周围的热闹声好像与她无关，那人个子高大，把自己牢牢罩住，没有人往他们这里看一眼。那人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我只要七十二香谱图和你的左手。”
那人见她半天没说话，似乎有些恼了，想用手刀将柳朝昭劈晕，只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向后一扭，只听到“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柳朝昭闭着眼睛，心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时，突然发觉脖子上的东西似乎不在了，她好像被人护在怀中，那怀抱坚毅温暖，还挺熟悉的。“朝昭妹妹，没事了，我来了。”她听到李暮景的声音响起，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穿着盔甲的人抱着她的场景，那是七年之后的李暮景，他那时也是抱着自己，说这差不多的话：“朝昭，没事了，我来了。”
她抓紧了李暮景的衣袖，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将头埋在他怀中，哭了。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红着眼抬起头，她看到李暮景脸上有一道血痕，哽咽着问：“是那人伤了你吗？”见李暮景微微点头，柳朝昭又哇的一声哭道，“对不住，我本该在原地等着的。”李暮景两只袖子都被柳朝昭攥住，只得侧了身子，挡住外边一群人的视线，任由柳朝昭哭个痛快。见她哭够了，就对一边的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说道：“看着他，等官府的人过来。”就牵着柳朝昭走了。
待李暮景走远了，几个家丁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因为他们看到，自家世子见到柳小姐被歹人劫持时，几乎睚眦俱裂，冲上去时，眼中墨色涌动，宛如恶鬼。这表情，他们也就在王妃过世的那天见过一次。而那个劫持柳朝昭的贼人，瘫在一边，被几个家丁绑的严严实实，等着移交给官府。
柳朝昭有些出神，被李暮景一路牵着往前走的时候，她都回忆起来了，前世第一次见到李暮景，是在十三岁那年的夏日，她央求着哥哥给他造一个秋千，秋千越晃越高，高到她的视线能越过院墙，看到府外的场景。她当时隔着院墙和他遥遥相望，她就觉得，这男子真俊啊，要是能笑一笑就好了，就学着前人掷果盈车，将手上的一束紫薇花扔了过去，扔完就觉得自己孟浪，红着脸回了闺房。
后来她又见了李暮景一次，是在自己的及笄礼上，她问了表妹这人是谁，表妹告诉她是汴京风头正盛的青年才俊李暮景，好像要和韦家小姐结亲了。柳朝昭听了更觉得自己之前太过无礼，只得见到李暮景就绕着走，时间长了，便也忘了。
走了一段路，她缓过神来，看向一旁的李暮景说道：“暮景哥哥。”
“恩？”李暮景似乎也是在出神，呆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她。
“感荷高情，小妹铭感五内。”柳朝昭神情有些认真，她是第一次将上辈子避之不及的李暮景和这一刻面冷心热的暮景哥哥重合起来了。
“说什么傻话，”李暮景难得的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早就将你当亲妹子看了。”
“朝昭亦是如此。”柳朝昭回牵着李暮景的手道，“暮景哥哥快些走吧，周姐姐他们该等急了。”
等到了自家马车边，柳朝昭见周盼兮红着眼，牵着自己的手说：“下回来这定要带十个八个打手，这人也太多了些，我真怕你被拍花子拐了去。”
这话说的柳朝昭心里一噎，嘴上却道：“只是走散了，这不是回来了吗？”又赶忙将话题扯开了去，带着周盼兮上了马车。车上，柳思谦睡得正香。周盼兮见这醉鬼心中恼火，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见他吃痛睁开眼，叫他不要斜躺着，让个位子。柳思谦则委委屈屈地缩在马车的角落中，抱着自己被拧的手臂，又睡了过去。
李暮景先将周盼兮送回了周府，又送柳朝昭和柳思谦回去，快到柳府门口，朝昭掀开马车的帘子与李暮景说道：“今日之事，别告诉周姐姐和我阿兄了，我怕他们多想。”
李暮景点了点头，在府外等柳府的门关上才调转马头，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