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夫人娇养日常（重生）》胡天八月

7、第七章

　　秦国的显贵人家大多会在院中圈一块场地，专做捶丸用。长公主别院中的场地，不算是柳朝昭见过最大的，却是地形最为丰富的了。

　　这场上共有十个球穴，每个球穴之间大约一丈至两丈不等，球穴之上插了一支黄色的旗帜作为标识，地形有平有凹，有峻有阻，比之周老太傅府中的大了几倍不止。

　　比赛先由驸马画了一块长宽不满一尺的基点，每人首棒均需在基点挥杆，木球停的位置为下一个基点，以此类推，三球全进得一筹。

　　但因为此间地形众多，其实能挑选的路线也就多了，择益避难也是容易，柳朝昭在前几场比赛时心中也有了大致的捶丸路线。

　　按照抽签的规矩，先是由“结香”开场，前三场比试，双方均是平手，第四场亦是由“结香”队中的韦诗云先捶丸，柳朝昭则是等在一边。

　　柳朝昭看到韦诗云走了过来，连攀膊也没有带，就甩着宽袖，接过身边仆妇手上的球杆，挥杆前还故意瞥了自己一眼，嘴上带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柳朝昭倒是没被激将到，她只是有些疑惑，怎么韦诗云身边的宫人，换成了一个中年仆妇，那仆妇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仅用右手就将装着球杆的囊袋拎在手中，可见力气很足。

　　驸马一声令下，柳朝昭便见韦诗云活动了手指，看也没看一眼，就挥杆而出。首棒是朝着平地上的球穴去的，甚是顺利。第二棒是选的一块甚是粗糙的峻坡，也是眼睛眨也不眨，果断挥杆，球又进了。

　　柳朝昭觉得有些奇怪，捶丸过峻坡是要用大力气的，她离得近看的真切，别人捶丸过峻坡，大多都是思虑良久，甚至换了铁杆，才挥的球，那韦诗云竟是脸不红气不喘，也不换杆，捶丸犹如探囊取物般轻松。

　　韦诗云连进两球，听到了周围的叫好声，心中正是得意，她第三棒选的是一个右高左低的外坡，是除了有阻之外最为难打的。依旧是看也不看的自信挥杆，这次球却晃晃悠悠地上了坡，还没行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虽然大部分人都在扼腕叹息，柳朝昭却觉得哪里有些问题，她好像隐约看到空中什么东西撞在一起。韦诗云见这球未进，却是瞪了一眼身边的仆妇，又走到那仆妇身边低头说了什么，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柳朝昭，脸上又是恢复了些神采，跑去接受那些好姐妹的夸赞了。

　　“那仆妇有些问题，她用东西作了弊”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柳朝昭转头，见不知何时李暮景走了过来，他看柳朝昭一脸疑惑，又说“你该怎么打便怎么打，别担心，有我。”不等她回话，这人又快步退到一边，与其他人站在一处了。

　　此时，一个宫人走到柳朝昭身边道：“柳小姐，轮到您了。”

　　柳朝昭先是闭了眼，回想了这七日练习的场景，又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天在周府后院，李暮景手把手教她捶丸的场景，柳朝昭晃了晃脑袋，心中重复着自己现下只有九岁，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体会当时捶丸的感觉就好了，随即呼出一口浊气，上场去了。

　　走到划定的基点时，柳朝昭右脚一滑，她低下头看，脚边躺了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珠子，她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就将地上的赘木球拿起看了看，上面果然有两个坑洞，她将这黑色珠子与赘木球上的坑洞比对，严丝合缝。

　　柳朝昭见周围的视线渐渐集中在她身上，便叫一边的宫人换了个新球，柳朝昭心中有了些猜测，心中气愤，难道不论是朝堂还是市井，这韦家想要什么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吗？这比赛她本是抱着不出丑就好的想法，现下却是十分想赢。

　　她握紧了球杆，因为过于用力，指尖有些泛白，还没开始捶丸，她手心似乎就有些汗湿了，她脑中突然想起李暮景说的“别担心，有我。”心头觉得平静了些，选了个略有坡度的地形，挥杆而出，顺利入洞。

　　第二棒，她走到球边，按照之前自己心中选定的路线顺序，将球送入一个平地上的球穴中。

　　第三棒，她选了个凹地，过了凹地就是一处球穴，这个地形她在家中练了几日，自觉不会失手，柳朝昭紧盯这木球，手中力道加重，却传来“碰！”的一声，球裂了，球裂的同时一颗黑色珠子滚到她脚边，碎木擦着她握着球杆的手飞溅出去，留下一道血痕。

　　她身后传来一声痛呼，本在柳朝昭身上的目光，又集中到一个仆妇身上，她捂着左手，袖口滴滴答答落下血滴，发髻也歪在一边，似是用细线绑在头上的假髻，她也不顾及周围的目光，恨恨地瞪着李暮景。

　　李暮景却没有理她，他跑到柳朝昭身边，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柳思谦，李暮景神色阴沉，举着柳朝昭的手看了看，见没什么大碍，就拿出一个玉瓶洒出些药粉，涂在她手上。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每天一次，两三日伤口就好了。”李暮景说完，就将药瓶塞她手中，声音冰冷，“没想到那恶贼瞄得不是赘木球而是你的右手，我只来得及将这珠子打偏，抱歉。”

　　“只是一个小伤口，暮景哥哥别生气了。”柳朝昭笑着看李暮景，又补了一句，“虽然暮景哥哥生气也很好看。”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话本看多了？”一边的柳思谦见两人都没注意他，从李暮景手中抽出自家妹子的手，仔细检查了，见没什么其他伤口，说道，“看来你平时练字读书的时间还是少了。”

　　柳朝昭连忙扯了扯柳思谦的衣袖，示意他伤人的罪魁祸首还在呢。在查看柳朝昭伤势的时候，那仆妇就被人捉了起来，挣扎的时候发髻竟是整个掉下来，侍卫扯开她包在喉咙上的竖领，竟是有喉结的。

　　“是个男人。”侍卫说道。

　　一旁的几个女眷吓得纷纷后退，韦诗云先是一愣，也是后退着，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那人道：“你是谁？”

　　“我刚刚也捡到了那黑色珠子。”柳朝昭见两人疑惑为何侍卫突然出手，便说道，“我猜那人甩出这珠子射中木球，才让球一次次进球穴的。于是就在换球的时候偷偷和那个宫人说了，想必长公主也叫武艺高强的侍卫留意了吧。”

　　李暮景点点头，道：“这是如意珠，是一种暗器。”这些把戏确实只能瞒住这些不会武艺之人的眼睛，心中更是觉得柳朝昭机敏乖巧可爱，想到之前她夸自己好看，耳朵又有些热了起来，面上不显心中却感叹道：“有妹妹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见韦诗云不认自己，那男人也不生气，两只眼睛只是盯着李暮景这帮人瞧，被侍卫拉了两次才被押解着转身走了。

　　见几人回来，周盼兮将刚刚那贼人的脸色描述了一番，还下意识的揉了揉胳膊，说道：“那眼神怪可怕的。”

　　“那人左手已经废了，自是恨我的。”李暮景面无表情地说道，望向那贼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之后的捶丸比赛，还是照常进行，柳朝昭最后补了一球，赢得一筹。到了李暮景，自是三杆进洞。

　　到四个队伍比完，获得奏乐玉人像的自是“桃”组。比赛期间韦诗云不知是真受到惊吓，还是做贼心虚，竟是白着一张脸，一声不吭，打的球也是轻飘飘的没一点力气，同一队伍中的人只当她是吓得狠了，纷纷出言安慰。

　　长公主将装着玉人像的锦盒递给柳朝昭时，还将手上的玛瑙脱了下来，放到盒上，道：“今日倒是叫你这个最小的受了委屈，这个玛瑙手串就当本宫补偿你的。”

　　柳朝昭也不推辞，笑着谢了恩。

　　等柳朝昭领完奖赏，长公主便用染了丹蔻的手揉着眉心，道：“本是个晴好的喜庆日子，却叫一个腌臜玩意儿脏了眼，这事儿牵扯到韦氏女，本宫就直接交给大理寺处理，现在也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们用晚膳了。”说罢，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听到长公主连名字也不叫，直接喊了“韦氏女”，韦诗云面色变得更是苍白，就先一步由丫鬟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走了。

　　那组奏乐玉人像，同队的公子要了吹着箜篌的玉人，其他四个现下都在柳朝昭手中。柳朝昭叫三人各挑了一个，自己拿了剩下的古琴玉人，笑着说道：“今日算是有惊无险，夜市也开了，要不咱们去逛一逛？”

　　“我看你是嘴馋了。午膳时屏风上的人影，就你一个低头在吃，琼林宴还不够你吃的？”柳思谦听完便戳穿了柳朝昭的小九九，“况且夜市人多拥挤，你想要什么，叫小厮买回来就好，何必再去跑一趟。”

　　“买回来的哪有现成的新鲜，”柳朝昭摇着阿兄的手臂，撒娇道：“好不好嘛阿兄~我相信阿兄和暮景哥哥定会护我们周全。”

　　柳思谦听了这话心里熨帖，心道也是，自己虽不擅拳脚，暮景兄却是个中高手，便道：“若是暮景和周姐姐同意，我也允了。”

　　“我们还是”李暮景本是不想去的，但见柳朝昭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瞅着自己，还做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还是去吧。”

　　周盼兮自是同意的，于是几人从琅嬛山出来，便直接赶往龙津桥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