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夫人娇养日常（重生）》胡天八月

2、第 2 章

　　韦尚元看到这铺子后头的几个女客，几乎都是绫罗绸缎，便笑道：“真是对不住各位小娘子，那女子是我韦府中人，被这香膏害的染了廯，小娘子们先去其他铺子逛吧。”

　　说完，他指挥者家丁们让出一条道来，几个女客哪里还想在这停留，皆是匆忙出了店铺。

　　柳朝昭本来被丫鬟护在身后的，走的时候，她悄悄将牵着丫鬟衣袖的手松开，在路过林立的货架时，柳朝昭蹲下身子，借着鱼贯而出的女客遮挡，悄悄躲到了架子后面。

　　货架下半部分是一个矮柜，拿来放一些存货，因为柳朝昭身材矮小，半蹲着刚好可以将她全部遮住，她又挪了挪，寻了一个那些人都看不到的位置，藏了起来。

　　那韦尚元先交代几个人将店门口的垂帘放下，又派人把守不让无关的人进来，几步走到跌坐在地的伙计面前，说道：“你们店主呢？”

　　那伙计看到这阵仗，面色惨白，又惊又怕，道“店主出门去了，应该就快要回来了。”

　　韦尚元身边的家丁凶恶地盯着那伙计，威胁道：“在我们韦少爷面前，你可别耍滑头。”

　　听到一个韦字，那伙计垂着脸，声音都带了一丝哭腔：“小人真没骗您！”

　　姓韦还如此嚣张跋扈，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圣眷正隆的韦贵妃的娘家了。

　　韦贵妃娘家背景薄弱，父母早亡，就只有一个亲弟而已，韦贵妃入宫前一直与弟弟相依为命，现在发达了，自然有什么好的都紧着这位亲弟。

　　韦贵妃的亲弟弟字锦程，原本也是名不副实，三次科考次次落榜，只在广南蛮夷之地当摄官，韦贵妃承宠后不到一个月，就跳过三任六考的流程，直接被枕边风吹到了汴京开封府府尹的位子。

　　当时这事还闹得沸沸扬扬，因为这个特殊的调任，直接跳过了吏部的审核，惹得一帮功名在身的文武官员纷纷谏言，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但是文官之间，提到韦家多为有些不齿。

　　躲在货架后的柳朝昭在听到那奴仆自报家门后，却是讽刺的勾了勾嘴角。

　　韦贵妃和韦家，是自重生以来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刃，上辈子，因为父亲联合御史大夫陆淮也就是自己的外公告发了韦贵妃，说其挪用国库私造兵器，皇帝震怒不已，竟当场吐了口血，晕厥过去。当即，韦贵妃与韦家那群人便将皇宫控制住，父亲和阿兄都被囚禁在宫中，严刑拷打，被那对韦贵妃亲自逼问证据和涉事人的名单。

　　见柳朝昭的父兄嘴硬，那群乱臣贼子又将她和柳夫人绑了过去，想要拿柳朝昭当筹码逼两人就范，她不愿意成为父兄的累赘，就拿出藏好的簪子当场自尽了。

　　而韦尚元，五年之后位及殿前指挥使，在柳朝昭前一世的宫变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想到韦家,柳朝昭心中虽恨，但她知道自己如今的斤两，这韦尚元不是傻子，将门口遮挡住，也是不想自己被人留下话柄，但不知道他为何独独对这家香粉铺情有独钟？

　　她心有疑惑，在这几人等待老板娘归来的间隙，回忆了起来，她之前听到太真红玉膏和玉面桃花这两个名字时就有些耳熟，现在仔细一想，记忆倒是清晰了起来。

　　前世此时，柳朝昭还卧在病榻上，表姐来看她的时候似乎说过，有家香粉铺子的香膏很不错，那香膏的名字就是太真红玉膏和玉面桃花，但不晓得这家店铺为何突然关张了。

　　后来汴京又出现了一家十分受欢迎的香粉铺，叫做谢春来，那里据说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调香秘方，因为秦国人人都爱香，这店铺一时之间风头无二，后来连皇宫都开始流行起了谢春来的香方。

　　柳朝昭觉得这谢春来似乎是和陈氏香粉和韦家有什么关系，他们如此为难一个香粉铺，仅仅是想少一个竞争对手吗？

　　柳朝昭还在想韦家的目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布衣夫人，满面愁容的匆匆走了进来。

　　那伙计见到妇人便眼中放了光，喊道：“店主！”

　　妇人将倒地的伙计扶了起来，虽然有些害怕，仍是对韦尚元说道：“不知道小店的货品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您如此兴师动众。”

　　“你们店中的香膏，害得我的娇娇手上起了红疹。”韦尚元也不气恼，只是将那女子唤过来。

　　一看到那满是红疹的手，妇人回答道：“不妨先请大夫来看看，再做定夺。”

　　谁知道韦尚元突然变了脸色，“你若是识相一些，将《七十二香谱图》交出来，今日这事就罢了，你若是左右推脱冥顽不灵，那你这一店的心血也别想要了。”

　　柳朝昭心下大惊，为了不让自己呼出声，捂住了小嘴，是《七十二香谱图》！

　　这香谱据说是千百年前陈氏一支所著，但早就失传了，里面有一同失传的还有一个据说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香方。

　　《十洲记》中提到过，这香是一种灵物，死者不满三日，闻到香味就能够活过来，而活着的人闻了则可以延年益寿。

　　前世，皇帝殡天之前，好像韦家确实进献了这种香，韦家也因此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听父亲说，当时皇帝用了这种香，之后几天早朝时确实精神好了很多，但最后还是毙了。

　　柳朝昭猜到，这香也许只能暂时提人气色，但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过对于久病缠身的人，只是一段时间的好转，已经足够让人兴奋了。

　　“民妇虽是姓陈，也懂些调香之法，但《七十二香谱图》，就算是杀了民妇，也拿不出来。”那妇人突然跪了下来，辩白道。

　　韦尚元见那妇人是铁了心了，随手抽出家丁腰间一根铁棍道：“我不会杀了你。”说着将手中的铁棍对准了那名伙计的手臂，“伯仁因你而死的滋味也挺不错。”

　　柳朝昭听了这话，只觉得怒火中烧，原来拿着人命胁迫，是这韦家惯有的手段。

　　另一边，两个丫鬟刚走到店门口，才发现自家的小姐并没有跟上来，想要进去，却被门口大汉拦住了。于是一人留在店门口看着，一人去找自家少爷。

　　柳思谦那时候正在和李暮景闲聊，见妹妹身边的丫鬟着急赶来，听完经过，就带着家丁与拳脚功夫了得的李暮景一同去店里寻人了。

　　到了店门口几人也没有废话，见看门的壮汉不放人进去，李暮景几下就将人撂倒，还将店门口的垂帘扯了下来。

　　而店内，柳朝昭见那妇人泪流满面，似是有所动摇，就想要站起身来，就这妇人于水火。站起身来的同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堂堂开封府尹之子，竟然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私刑吗？”

　　柳朝昭看过去，只见李暮景和阿兄走了进来。

　　香铺门口的垂帘被扯了下来，看门的壮汉也被看热闹的人群挤到一边，听到李暮景的话，门口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个背景，难怪如此跋扈了。”

　　“听说开封府尹本是广南一个小摄官连科举都未过，却直接调到开封，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吏部可正是形同虚设。”

　　“现在不是还当街私刑么？你看那韦少爷手上还拿着铁棍呢。”

　　韦尚元听到周围的议论声，面色一变，看向闯进来的两人。沉声道：“我韦家的事情，还请李世子与柳少爷给个面子。”

　　柳朝昭怕阿兄犹豫，站起来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哭着喊道：“阿兄！”

　　一时之间，几人都朝着柳朝昭看去，柳思谦先是松开了口气，心中又有些心疼，当即跑过去替柳朝昭拭泪。

　　柳朝昭则是一边哭着一边大声说道：“这人好可怕，竟是要用铁棍将人打死。”

　　众人一听，看向韦尚元，见他手中的铁棍，店中地上还跪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妇人，和一个两股战战、面色苍白的伙计，皆是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先是一个黑须汉子，指着韦尚元怒道：“你们韦家今日竟是脸都不要！无视律法对着妇人动手，腌臜东西！”

　　这人说完，周围不论是百姓还是学子，纷纷骂了起来 ，竟还有几片菜叶向韦家看门的人砸去。

　　韦尚元见形式突转，他面上的从容不见了，脸色阴沉下来，阴骘的看向店中的几人，哼了一声，对着那群家丁说：“回府！”便头也不回的拨开人群离开了。

　　见人离开了，那妇人先在伙计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对外面义愤填膺的百姓们道了谢，等看客们散去，将三人请到了里间，又对柳朝昭一行人行了个大礼，哽咽道：“今日真是大恩，小妇人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柳朝昭忙扶起了妇人，“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一旁的柳思谦有些担忧道：“我怕这韦家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不知道夫人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妇人一生无所牵挂，带着个包裹，走到哪里都能安家，只是怕连累了店中的伙计，和几位好心人。”那妇人满脸愁容。

　　“我们府中的香药局还缺些人手，不知道这伙计的调香的手艺怎样？”柳朝昭笑着对那妇人说。

　　“这伙计在一年前就开始跟着我打下手了，平日制香毬、火箱、香饼都是不在话下的，一些常用的香味也会调制。”那妇人忙道。

　　“阿兄你觉的如何？”柳朝昭说着可怜兮兮的看了眼自家兄长，柳思谦本是想先问过母亲，见妹妹可怜模样，只能无奈道，“自是极好的，若是那伙计自己愿意，现下就可以跟着我们走了。”

　　那妇人又是一礼，“小妇人替那小子多谢各位恩人！”

　　“周府似乎还缺一个教制香的女夫子，待我回去问过外公，再给夫人确切消息。”本来静默不语的李暮景突然问道。

　　柳朝昭听完眼前一亮，转头一脸惊喜地看向李暮景，心想这样再好不过了。

　　不一会儿，几人手上揣着几个秘制香膏，被店主亲自送了出来。柳家兄妹也和李暮景道了别，临走前，柳朝昭又甜笑着对李暮景道了谢。

　　看着兄妹两人的背影淹没在行人之间，李暮景脸上虽无表情，眼中却有些笑意，他第一次见到表情如此多变还心眼十足的小姑娘，他是独子，在周府也是年纪最小的，从没有过弟弟妹妹。

　　“这就是有妹妹的感觉么？”李暮景独自喃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