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我不 ...
-
“怎么突然吐血了！”
仅禾把脉，发现尤悯气机紊乱，气急攻心，连忙下了一道安神咒稳住尤悯的情绪。
这一天里，龙悯两次情绪经常起伏不定、慌神，一惊一吓的，堪比当年刚被困在遗忘之地快要发疯的仅禾。
好一会，龙悯的眼神先是五分不敢相信，五分迷离恍惚，最后蹦出恨意死死盯着仅禾，也死死抓住仅禾的手，仅禾被看得焦躁起来，身体里的怪物叫嚣着冲出来肆虐一番。
仅禾想挣脱，龙悯却纹丝不动，他一字一句，嚼穿龈血道：“一定是那些人！那些人害得我变成这样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是他们做的！”
那些人是谁仅禾不知道，就连说出这句话的龙悯也同样不知。
龙悯说：“我的修为本是金丹末期……虽然境界不高，但确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只要我再提升一下心性，不用多久我就能进入元婴期。元婴期可以拥有无尽的寿命，这不是每个修士的目标吗……我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话锋一转：“我娘把本是留给自己赎身的银两给我当学费。”
“在去报名的路上我一直担心受怕，生怕贼人把钱抢走或者自己弄丢银两，辜负阿娘的期盼。不识路，我足足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走无人小道才走到承正派山脚下。节省费用，我一路上吃野果，睡草地。七岁前时最好的修道年龄，我十一岁才来报名，门派嫌我年纪大不愿收我，最后我是多交了路上省下来的钱，才当了个扫地弟子，那时我还暗暗窃喜了一会儿。”
“我深知自己不是话本里上天入地的主角，普普通通的灵根，还看得上眼的天赋。我一直勤奋修炼，与一群七岁、甚至还要更小的小孩儿做同级，我不想成为碌碌无为众生中的一员，我想出人头地……好在我成功了，我花了五年的时间追上我的师兄师姐们，成为内门弟子之一。”
“在门派修炼是我十八年人生中最快乐惬意的七年。我知我自己性格不好，样子……也见不得人，我虽然没有朋友，但师兄师弟们待我友好，每次见面都会打声招呼，我很开心。为了能让师傅们还有师兄师弟们看得起自己，更为了等我功成名就归来的阿娘，我日日夜夜不停修炼……”
龙悯灿烂一笑，两道泪痕却出现在他的脸上。
“……现在，全没了。”他哽咽着。
龙悯产生的负面情绪是仅禾最为熟悉的，他经常在一个平凡的一天里突然心情低落，被悲伤、怨恨和不甘包围，这些东西会夺走空气，使他不能呼吸，在痛苦里挣扎，然后只会想泥潭一样越陷越深，越来越难受。
仅禾反握住龙悯的手，两只冰冷的手再怎么紧紧贴住都产不出热量，他轻声安慰道：“没了再修炼过。”
说完后他懊悔了，龙悯的修为倒退，他不能理解这份痛苦就算了，还说出这种废话。
龙悯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向仅禾的眼睛逐渐空洞，嘴还在无声的嗫嚅着。
“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仅禾又补充道。
仅禾想到了他被囚禁的第一年，大师兄二师兄死了，他永远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两个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黑暗使他癫狂，他疯狂地破坏着山壁，臆想自己在不停的杀掉那些害他被困在这里的人，他坚信只要把眼前的所有人全杀了，他就能离开这里。
可这个地方，除了他之外哪有其他人呢。
他不再癫狂，反而开始大哭，他多希望在自己无助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安慰他，跟他说“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他来不及成为被安慰的人，反而做了安慰其他人的人。
龙悯是一个幸运的人。
仅禾顺势躺在龙悯旁，用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眼上。冰冷细腻的手刺激到了龙悯，他不停的眨着眼睛，眼睫毛在仅禾手心上刷啊刷啊。
“你可要坚强点啊，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羞不羞，你现在有我呢，我会帮你的。”仅禾嘴角一勾：“你不不信我的话，我很厉害的！当年但凡有人听到我的名字，十有八九吓到不会御剑，你信不信我保证你能在五年的时间内升到元婴……”
不管龙悯有没有在听，仅禾好不容易有了想找除大椿之外的人述说的想法，不知不觉中就说了很多。
修仙者，修仙门槛说说高不高低不低。对于普通人来说，筑基期是他们进入修仙的门槛。拥有家产雄厚的人，就算用灵石丹药堆积一个傻子，那么这个傻子能很轻松跨过常人花十几年都不一定垮得过去的筑基期。对已经踏入修仙路途的人来说，能否修炼出元婴便是他们能否进一步高升的门槛。有多少修士一辈子卡在金丹期无法晋升，最终只能遗憾结束这趟路程。
仅禾口口声声说能让龙悯升到元婴可不是开玩笑的，因为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仅禾轻声道。当他不舒服时，睡觉是他逃避现实的方法。
说完他收回手放在腹部上，握着另一个人的手闭上眼睛。这是他能想到的、也是他认为最能让人得到安全的方法。
尤悯没有听话，他盯着前方一望无尽的漆黑，盯了就是好几个小时。
第二天。
仅禾的睡姿很好，一般睡前什么样子醒后不会有太大变化。他醒来后看向旁边，龙悯还在睡，但却冒着冷汗，皱起眉头，时不时还痛苦的摇头，一看就知道是在做噩梦。
仅禾没打算叫醒他，挣脱开龙悯的手懒懒的伸了个懒腰。
难得有一次他没有失眠，一晚睡到早。
这时的龙悯也好被噩梦吓醒，正喘着大气。他整个人精气神不是很好，眼神恍惚，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我本以为只要睡上一觉，你的心情也许能好很多，结果不行啊。”仅禾说。
“……”
“还记得昨天我说过的话么，我说了我要帮你的。”仅禾继续说道。
龙悯表情出现波动，疲倦的眼睛闪过一丝希望。昨天仅禾絮絮叨叨的话他其实是有听进去的，如果仅禾真能像自己说得那样强大，如果还有能重头开始的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好好珍惜。
“……我不想放弃。”
一开始他以为会像是话本里被敌人追杀到跳崖的主角一样，在山崖下遇到高人，主角拜高人为师，高人传授毕身修为给主角，主角突破好几层境界，直接回去把敌人杀了。
龙悯是这么想的，结果仅禾只是突然摸上他的小腿，并捏了一下，问：“有感觉吗？”
龙悯防不胜防，面部管理有些碎裂，装着冷酷的表情点头。
随后，他把注意力全放在那只缓缓往上移动的手，越过膝盖在大腿上停下并又捏了一下，他听到仅禾又问：
“有没有感觉？”
尤悯红着耳根再次面无表情的点头。
仅禾没有摸龙悯的手，因为他知道龙悯的手是能动的，不然昨天就不会攥得他那么疼。
在龙悯惊讶到极致睁大的眼睛中，仅禾公主抱起他缓步走到大椿边上，然后像个易碎品般轻拿轻放。他让龙悯靠在树干上，并把他的两条腿盘起，双手各自放在膝盖上，摆出打坐的姿势。
接着他拿出几十颗高级灵石、加起来有上百颗的中级、低级灵石摆出高级聚灵阵，以尤悯连带大椿为阵眼，灵石辅助，源源不断提供灵气。
随后他掏出一块对他没什么用、只限于元婴以下修为的修炼丹让龙悯吃了，叫龙悯趁着药效赶紧修炼。
龙悯闭眼集中精神修炼，仅禾则在一旁观看，几个动作下来，他就累得不想动了。
阵里涌出浓郁纯粹的灵气，龙悯吸入后，体内的纯净度比以往还要高。仅仅是十天时间，尤悯就已经到了练气大圆满，不过仅禾记得，他貌似是花了两天就到练气大圆满，三年的时间到元婴中期。
——可谓是人比人，气死人。
龙悯在修炼，仅禾呆了几天后自觉无趣便沉睡了，这次他有意不让自己睡太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大椿又开始掉金片子了——一年又过去了。
龙悯这近一年来一直忙于修炼，仅禾在沉睡前细心给他留了几十瓶对人体有益的丹药和几张聚光符。在还没辟谷之前，龙悯一直把药当饭吃，硬是提高了不少修炼速度，并在仅禾醒来时刚好处于心动中期。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以前花六年才进的金丹期，现在恐怕用两年就行了。
这一切都多亏于眼前的贵人。
龙悯看着仅禾，眼里充满感激。
“怎么样了？”仅禾问。
“回前辈，已经进入心动期了。”龙悯认真回答。
修仙者不曾以貌取人，因为这里只看天赋不看修道年龄，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用一根手指就有可能把一位白发鹤颜的老人打趴下，而仅禾在龙悯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人。
“唔……不错，继续努力。”仅禾勾起笑意说道。
这次醒来，他的心情不是很高涨，他看着龙悯的笑容，强迫自己接受龙悯分享的喜悦。
“多谢前辈的帮助。”龙悯拱手弯腰道。
仅禾玩弄着银杏叶随意答道：“没事，我也没帮你什么，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你要是被这点事挫伤，心态没能调整好，又或者你失去了对修炼的热情，我就算是摆十几个聚灵阵，用灵丹把你塞成药瓶子，你这辈子也就那样。我只是提供工具，能否把工具使用的贴心顺手就要看你的能力。”
龙悯笑了。
这些天他们呆在这里也算相处得较长了，尽管只有开头几天时间的短暂交流，后来一个修炼，一个睡觉，没有什么交集，他心里却发生巨大的变化，出于仅禾对他的帮助，出于他对仅禾的感激，他愿意克服心中对样貌的不自信，主动与仅禾交流，甚至想认识仅禾，与仅禾打好关系。
在龙悯心里，仅禾是一个温柔细心，稳重和蔼，长辈般存在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