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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狼狈的同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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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的梧桐树如守卫般驻扎永清街边,那片片黄叶飘零,撒落一梦知秋般的孤寂。寂寞的长椅投下黑压压的阴影,木凳面上残留着几滴晶莹,留下落泪的痕迹。
吹过一阵清新的风,游荡在街头,拨响清脆悦耳的手铃,撩起两个少年的衣襟……
魏子诺安然地倚着韩依言,脸上阵阵红晕,仿佛落红坠下,被平静的湖波托起,泛起涟漪。他搂着韩依言的腰间,双手扣紧,像小孩子依赖父亲一样,整个人都揉进他宽厚的背里。
骑到学校时,正好刺耳的铃响,伴有低沉的电流声,魏子诺被吵醒后直起鸡皮疙瘩。
“小朋友,到了。”
魏子诺触电般抬起头,缩回手,伸腿一跨,蹦跳着下车,站不稳似地原地左右晃了晃。
韩依言轻轻地踩刹,蹲下把车轮胎一上锁,靠近魏子诺展开双手,突然站起,揽住腰间向上掂量两下,扛起他就往教学楼跑。
“韩依言你干嘛啊!快放我下来!”
魏子诺挥舞着双手锤韩依言,虽说是锤,但是下手软绵绵的,像弱柳扶风般,却重重拍在韩依言心间。
韩依言顶着心头酥麻的痒,护着魏子诺又加快速度跑两步到了教学楼,才把他放下来。
“你是真醉!”
“我再喝两瓶还可以耍酒疯,那就把你乱性了。”
韩依言弯腰大口喘着粗气,露出的黄褐色胸脯上下起伏,魏子诺默默吞口口水,避开目光。
魏子诺单手扶腰撑墙上楼,他感觉这世界天旋地转,想到今天头一次喝酒还在江边如此畅快地嬉闹,他回头看着同样扶墙上楼的韩依言,傻乎乎地笑。
不必去想上楼后课任老师的目光,韩依言走向洗手间不停地用凉水拍打自己的脸颊,魏子诺在隔间呕吐着,边吐着边笑,呛喉的酒精火辣辣地蔓延到五脏六腑,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放映画面。
白云,啤酒,清风,波浪,绿荫,拥抱……
魏子诺自嘲地干呕,其实他没有什么可吐的,只是一些酸透的啤酒,他仅想借此半醉半醒的机会,发泄一下。
过度的兴奋和狂欢让他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有种抽离感,压迫着他,像看完电影谢幕亮灯般的迷茫,一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是戏剧还是现实。
想到是戏剧,他笑得更放肆更猖狂,同样的景色两个人不同的心境,他觉得那两瓶啤酒不够凉,气泡不够多,不然为何他还是感到意犹未尽的渴。
或者是现实,他笼络着情绪,迷离着眼睛,望着韩依言走近,但他依然感觉有一道鸿沟,里面白骨森森。
裤腰带解开的细碎摩擦声,流畅灌注的水滴冲击声,以及马桶哗啦哗啦的抽水声。
魏子诺走出单间到盥洗台,他低头过水,拍打自己的脸颊,捧一手水灌进嘴巴漱口。
韩依言洗过手,蘸水捋捋头发,望着镜子里着魔似洗脸的魏子诺,不禁屏住了呼吸,这家伙像要刮掉一层皮一样,在魏子诺拍打自己四十四次的时候,韩依言关上水龙头,拉过他的手。
魏子诺顺带转向韩依言,眼眶红透了,唇下蓄着一摇摇欲坠的水滴。
“抱歉,今天我带你玩过火了。”
“没关系,我什么事都没有。”
魏子诺走出洗手间,左右望了望,走廊上一个人也没用,只听得见零零散散的翻书声和扩音器传来的尖锐女声。
魏子诺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俯瞰校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这种熟悉感似乎在传递一种信息链,他想起自己当初抓住他的胳膊,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只是同样搭过另一只手,在他之上。
“你喜欢我们现在的关系吗?”
“啊…哪种?我现在觉得很好啊。”
“很好么……”
魏子诺懒懒地偏过头,仰望着韩依言棱角分明的五官,那如刀子般锋利,冰冷,蓄有敌意的目光如今似乎也有了温度,他不知道是因为爱慕看花了眼,还是韩依言自身的改变……
下课铃打响,魏子诺才撒开手,一个人走回班上,韩依言困惑地望着他走远,走远,化成走廊尽头的黑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魏子诺格外有兴趣,无论是一个对视、一个不经意的接触、一个拥抱,他都感觉与众不同,不像他之于蒋楠,也不像他之于韩一铭,他对魏子诺居然…起反应了。
直到看见蒋楠欢脱地跑回来,他才缓过神。
“依言,下个星期学校开运动会,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但是不能奇装异服。”
“嗯?”韩依言皱眉,疑惑地低沉一声。
“周末你陪我去江汉路看看?”蒋楠挽着他的手,撒娇一样地贴着他的胳膊。
“好吧,叫上魏子诺行吗?”
“当然也可以,我也叫几个我认识的姐妹。”
这一周魏子诺基本上很少搭理韩依言,两个人都僵持着,故作镇静地上课、下课、吃饭。直到周六放学铃响后。
“魏子诺,明天有时间一起去江汉路吗?”韩依言忍不住提出了。
“不知道”魏子诺清好书包,拿宿舍钥匙“你不陪你女朋友吗?你不觉得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太多了吗?”
沉默。
韩依言望着魏子诺走出教室,连忙背上书包跟上,喧嚣吵闹的走廊上,只看得见他回眸流露出的明媚哀伤,韩依言止步,目送魏子诺消失在拐角处。
路灯在永清街撒下昏黄的一片光芒,韩依言疾速骑行在这篇梧桐树笼罩的林荫大道,粼粼的光芒游移在他纯白的校服上,翻起的衣领若隐若现地浮出字迹。
“嘟嘟嘟啦。”
一则微信提示音,韩依言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减缓了速度。
-明天几点。
看见是魏子诺发来的,他连忙按刹,回复消息。
-10点,8号线地铁站,还有蒋楠他们几个人。
-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怎么了?
-我和我爸妈吵了一架,被赶出来了。
-你来,我给你发地址,我马上到家。
-谢谢。
韩依言心里压制不住的兴奋,连骑行都轻盈了许多,嘴里哼着小调,觉得气氛不够欢快,还插上耳机随机播放,昏黄的路灯也明朗了许多,正好照亮这条街,足够安放心灯一盏,给江城一句晚安。
魏子诺孤零零地在门口徘徊,看见韩依言骑车赶来,他叹了口气走向他。
借着明晃晃的月光,韩依言看见魏子诺灰扑扑的脸颊上几道红印,嘴边红肿着还渗着血丝,质量本来就不好的校服被拉扯出几道细线飘荡,手上紧攥着哈士奇娃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但是倔气十足,眼眶愣是没有掉泪。
“他们动手打的?”韩依言紧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问道。
魏子诺一声不吭,算是默认。韩依言看着同样狼狈的哈士奇,他伸手接过来,里边棉花絮哗啦掉出来了两团。
“先进来,我给你擦药。”韩依言一手揽过魏子诺,魏子诺先反抗性地耸耸肩,但是他力道正好,把他照护的妥妥的,魏子诺也顺了他。
韩依言家很大,复式楼,他的卧室和书房电脑房打通,只有两扇玄关隔着。魏子诺进来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心里暗暗羡慕韩依言。
家里依旧是空荡荡的,没准又去哪逍遥快活了,不过正合韩依言心意,他领着魏子诺到自己的房间,然后翻出医药箱。
“我可以先洗澡吗?”魏子诺请求道,他觉得自己脏兮兮的搁别人家挺碍事。
“嗯,去吧,就在隔壁。”韩依言朝门外那间房指了指,魏子诺放下书包脱下外套,“你没有换洗衣服就穿我的吧,虽然……大了点。”
韩依言打开衣柜,从一排衣服里挑了件白色衬衫和灰色短裤,然后从小柜子里拿了条崭新的内裤递给他。
“内裤是新的,算我那次赔你的。”
“谢谢,我……”魏子诺抱着衣服挠了挠头,脸害羞的红了。
“没事,好兄弟,哪天我去你家睡回来一样的,”韩依言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补充道“毛巾用棕色的那条,我弟弟的。”
浴室里有浴缸,魏子诺用不惯那玩意儿,脱下衣服,直接打开花洒,调节到合适的温度,从头到脚地淋浴,脸上,腰间,胳膊,小腿上隐隐作痛。魏子诺看着角落铁架上摆放的一进口洗浴用品,不知道选哪个,从里面挑了个看上去像洗发露的抹头上,还有股柠檬薄荷的清香。
魏子诺洗完换上衣服,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走到韩依言的房间。
“你还用了沐浴露啊,真精致。”韩依言闻到沐浴露的芳香,微笑着问道。
“没呀,那瓶不是洗发露么?”魏子诺感觉事情不对劲,一脸憋屈地望着他。
“那你肯定是用错了,抱歉,我的疏忽……”韩依言抿嘴遮掩笑意,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那几样“你坐过来,我帮你擦。”
魏子诺抬脚走过去韩依言才发现他的伤远不止脸上,小腿上一条条的红印淤青。
“太狠了吧,他们怎么打的你,皮带?”韩依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咬着牙齿倒吸一口气。
“衣架。”魏子诺忍着碘酒触及伤口的痛,看着天花板分散自己注意力。
“他们为啥打你啊,你吵架了?”韩依言问道“是不是那个物理老师作妖?”
“也不完全是,她打电话告诉我妈,我妈再打电话给班主任,其实他们打我主要是因为我私自把奖学金用了。”
“奖学金也管?也对,你平时吃喝都挺省的,一看就是家里管得严。”韩依言唏嘘道,拿起免纱布熟练地贴上。
“其实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打成这样你不跑就残废了,还有,你逃跑怎么带个娃娃。”
“我爸拿我娃娃泄愤,用剪刀剪,家里还有一头熊已经牺牲了。”
“真难想象你这十几年怎么活过来的,”韩依言帮他擦好药,起身把医疗箱放回原处“我有点饿了,你吃不吃宵夜,我点个外卖。”
“你家里有食材吗,我可以给你做的。”魏子诺一脸诚恳地说。
“你还会做饭,别告诉我你在家还洗衣服,缝针线吧?”韩依言对眼前这个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自愧不如,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哪有那么严重,都会一点,主要还得学习,我姐姐样样精通。”
“你姐真……厉害”韩依言本来想说他姐真惨,感觉不大合适连忙换词。
“那个,冰箱里有,我先去洗澡……”韩依言脱下外套,和短袖,正准备脱裤子,魏子诺连忙跑开到楼下厨房。
韩依言家的冰箱压根就没有新鲜的时蔬,全是什么速食年糕,培根,罐头……魏子诺从里面捡几个好点儿的,做了一锅大杂烩麻辣烫,端到餐桌上称了两碗,正好韩依言洗完澡换了睡衣闻香赶来。
“小朋友,你真棒!”韩依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拿起碗筷就开动起来,“真他妈的好吃,以后谁嫁你了谁享福。”
魏子诺被夸的心里美滋滋的,他没有怎么专注于吃,倒是盯着韩依言吃饭他就发自内心的笑,他多希望每天都可以这样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简单平淡的日常,面对面说话,咀嚼食物,饮酒……
“明天我们去江汉路干嘛啊?”魏子诺问道。
“下周校运动会,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蒋楠拉着我去买衣服。”
魏子诺低垂着眼睛,不甘心地抿了抿嘴,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姐姐穿剩下的,自己单独买的,恐怕也就韩依言送他的那一件,他最喜欢在学校的日子,因为每个人都是穿校服,没有什么差别。
“我陪你们去就行了。”魏子诺仔细斟酌后说。
“那怎么行,你不买点什么吗?”韩依言吃得差不多了,收拾掉碗筷走向厨房。
“我不缺什么。”魏子诺心虚地辩解,其实他什么都缺,但是他的自尊心让它从小就学会伪装,人后吃腌菜馒头,请别人倒是吃香喝辣的,体面大方。
韩依言用一种洞穿一切的目光看着魏子诺,像手术刀一样解剖。他起初觉得魏子诺是水,柔情温顺,他时而觉得他又像钢铁一样,宁死不屈。
魏子诺起身习惯性准备去厨房洗碗,被韩依言突然叫住。
“你是客人,怎么能洗碗呢?”
“原来你把我当客人啊,我倒还不如去酒店住。”魏子诺冷哼一声,打开龙头擦拭碗筷。韩依言这才感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但是他本意是想让他放松休息的。
韩依言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枕头下有魏子诺的日记,他连忙抽出来塞到书房的一个不起眼的书架上,夹在两本厚实的字典之间。
魏子诺洗完后,有些困倦,也不想做什么作业,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你现在睡觉吗?”韩依言看出魏子诺的眼神有些无神涣散,关心地问道。
魏子诺揉揉眼睛半跪在床上,点点头。韩依言看看时间已是十一点,他关上灯,脱下睡衣,赤条条地钻进被子里,魏子诺也钻进被子里,慢慢剥下自己的衣服,往床头柜上放,两个人都只穿了内裤。
魏子诺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算不算是实现了,可是这和所想的初衷不同。
他背对着韩依言,蜷缩着笼络睡意。
韩依言也背对着他,却把脚伸向他两腿之间,时不时上下撩拨摩擦,他突然想触碰,爱抚魏子诺的伤痕,他犹豫了一会儿,听见了平缓的呼吸声。
“睡了吗?”韩依言试探地问道。
没有回答。韩依言缓缓转过身,右手慢慢滑过魏子诺的腰间,接着抬脚压住魏子诺的小腿,他抱着魏子诺睡着了。
魏子诺自己的腰上腿上确确实实有感知,韩依言是真真切切抱着他。他贪婪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享受着,幻想着。
请你占有我吧,假若你有那个念头,给我一个暗示,我愿意亲自把领土江山奉上,任由你建筑城池,安插旗帜,哪怕骑马奔跑你也可以勒紧我的缰绳,我会尽可能喘息得销魂,让你感受自然的各式风光……
魏子诺想着想着就哭了,泪水滑过鼻梁,顺着脸颊,浸湿枕头。
贱人,你在想什么啊,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成全啊,他既然和你不是同途而行的人,犯贱祸害他干嘛!
魏子诺虽然真的好想就这样保持下去,况且没有人会计较什么。但他还是不忍心,不忍心自己那些猥琐、恶心的想法强行赋予在这个所谓兄弟间“亲昵”的举止上。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了,魏子诺轻轻推开韩依言的手脚,怕漏风的寒意惊醒他,自己蹑手蹑脚地滑出被子,一个人慢步挪到了凳子上,抱膝而眠。
静谧的夜晚,无端编织的秋梦,月光轻盈地把时光染得那么梦幻,细水长流……
天微微放亮,指针垂直着水平线,魏子诺便醒了,要不是打了两个哆嗦,他仍会觉得自己在梦里。
随便洗漱了下,看看时间还早,韩依言还没有起来的意思。他只好打开书包拿出作业,趁韩依言还没醒就做完了周末练习,只剩下背书,他顺便用便签记下课文,到时候逛街可以拿出来背背。
到八点的时候,魏子诺起身去厨房烧水,等水开的时间他上楼叫醒韩依言。
“韩大哥,起床床啦,再不起床水烧开了!”魏子诺压在韩依言被子上,戳了戳韩依言的胳膊。
韩依言惊慌般坐起,迷离着眼睛辨认眼前的人。
“你先准备,我马上下丨面给你吃。”
魏子诺一跳一跳地下楼,留下韩依言一脸被包养的幸福神情,他还在回味魏子诺说的啥意思。魏子诺煮好了面,韩依言换上一身和魏子诺一样款式不同颜色的衣服下楼享用早餐,这倒是刺激了魏子诺。
“你女朋友不会介意吗?”魏子诺指着他的衣服,小声提醒道。
“不会不会,兄弟之间不分彼此嘛。”韩依言看起来漫不经心,毫不在意那些细节,实际上心里盘算得仔仔细细。
两人吃完准备出发,魏子诺上楼拿上书包。
“你怎么背包啊?”韩依言疑惑地问道,这种周末轧马路时刻怎么能背包呢。
“我不背包走路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没有安全感,再说了,我又不是住在你家……”魏子诺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