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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爱恨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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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三年腊月二十三,临近年关,洛阳城中热闹非凡。卖糖瓜的、捏面人的、卖炮仗的,吆喝声叫卖声敲锣打鼓声,别样喜气。
别的不说,一个算命摊上围满了人。
“嗯…嗯?…嗯…哎呀!”凡离一边说一边拉下半边瞎子眼镜,悄咪咪睁眼盯着坐在她面前的这名女子:“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大事不妙啊!”
“大师,此话何意?”这女子身旁的男子开了口,连连问道:“我家娘子究竟何时能有孕?究竟生男生女?我们夫妻一生究竟几儿几女?”
凡离挖了挖鼻孔,耸眉翻着白眼,煞有介事说道:“无儿无女啊!”
“什么狗屁算命的!来人给我砸了她的破摊!”男子急了,命几位家丁上前就要拆了这算命摊。
“但是!”凡离高呼一声,家丁停了下来。凡离从桌下的大箱子里翻出一个送子观音像,一手举着,一手一撩衣摆,左腿踏在椅子上,胳膊顺势撑住:“我可是陈抟老祖唯一传人,这可是唯一能化解之法!拆了摊事小,冲撞了这百试百灵的送子观音,你们谁担待的起?嗯?你担待的起吗?…你?…你你你?”
凡离挨个指了一遍,指尖最后停在那男子面前,一缩手,道了句:“唉…算了…您要拆了我的摊,就拆了吧…送子观音不配去您家。”
“谁谁谁!谁要拆摊位,我拆了他!”这男子原是洛阳城巨贾之子,娶妻后仍然纨绔,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并不少,还一身的少爷病。可惜,后来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配配配!最配!配的十分完美!”
男子说着,就想抢走凡离手中的观音像。还好凡离眼疾手快,一个回身,男子扑了个空。
“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高人,望陈抟老祖传人别跟我一般见识…”说着,男子掏出了一包银子放在凡离手中,凡离掂了掂,足足八十两银子。
凡离假装哭丧个脸:“唉…主要是观音菩萨不忍心你们家就此绝后,请回去每日三炷香,三只烧鸡供着,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夫人必然怀一男胎!”
“此话当真?”男子欣喜不已。
“不信别请!”凡离就要收回鎏金的观音像。男子急了,举着观音像就往家跑。见他走远了,凡离高兴的收了摊。
“阿离…”凡离一回身,好死不死撞上了归尘。她们二人自幼相识,后投身不同门派,归尘在洛阳天策府,凡离随藏剑师兄妹回了西湖藏剑山庄,二人一别十载,仅靠书信联络。此番,听闻洛阳有动乱,前来查看的途中偶遇天策军,二人重逢,归尘邀凡离留在洛阳。可凡离其实是个脸皮最薄的人,白吃白喝这种事儿,时间久了怎么好意思,就出来“招摇撞骗”,或者说“劫富济贫”。
“嘿…嘿嘿…尘尘,那个…我…那个……你今天不是巡视吗?这么快就巡视完了呀?”凡离心虚的问道,她怕归尘生气,再三五日不搭理她,那可真是度刻如年。
归尘收起长枪,一反常态帮凡离收了摊。又陪着凡离买了几大袋子糖瓜,给东头的乞丐小朋友们散了,小孩子看到糖瓜都欣喜的不得了。
“小孩的快乐,可真简单啊!即便穷的叮当响,只要得了一个糖瓜,就能感恩戴德…”凡离说着,眼眶有些酸。
归尘摸了半天,从身上取出一些梯己:“如今我仍在军中,俸禄还有一些,如果你还要,我…”
“嗯?尘尘,你今天一反常态哦~”凡离有些轻佻的语调,让这个刚直不阿的女将瞬间面红耳赤:“你以前不是最烦我出来骗人的嘛?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
归尘“我”了半天,嘴里蹦出了几句:“听说,张大娘的腿病,是你出钱请了大夫;还…还听说…这些小朋友,一直都是你暗地买东西照顾着…明明你自己的钱也用差不多了,就连玉佩都当了,也不肯向我开口吗…”
这一番话,说的凡离心中有些感慨:“不是不肯向你开口…如今各地动乱,国库吃紧,你们军中也不宽裕。更何况,我今天诓的那是个混蛋,打家劫舍荒淫无度的……天太冷了,我就是想多给孩子们买件冬衣,让她们过一个难忘的新年。”
“我知道…”归尘说着,叹了口气。
凡离冲她一笑:“叹什么气啊?不是,你怎么开始关心起我的事情了?”
是呵,这个平日里满口嫌弃她,摆明了不想跟她在联络的“发小”,不知何时转变了态度。
也许是在听说凡离当了自己最后一块玉佩?也许是看到小孩子们崭新的冬衣?其实就连归尘自己都不知道,那并不是讨厌,而是不敢承认和面对自己的心。她总是怕,怕哪天自己战死沙场了,那自己挂念的人又该多伤心,所以这份炽烈而深沉的感情在她心中发酵变了形。可试图推开的一切,又将她紧紧箍住,让她无处遁逃,至此,她只好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