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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碰巧情侣 你俩穿情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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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桐手指转着桌上的卡片,另一只手里捏着时间安排表。
周一是历史地理,周二是政治。
周三是语数英。
许桐反手把表格扣在桌上,卡片也不再转,整个人趴在桌上。
她耳边嗡嗡的,脑子里也全是空白。
现在应该复习。
但是不想动,好累。
许桐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看了看。
班上大部分人都在用QQ,许桐不用QQ,跟他们也不熟,微信里的人很少。
划一下就到底了。
许闻,殷卉,于橙,陆沉。
许桐的手指在陆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按下去了。
许桐发来消息的时候,陆沉刚洗完澡。
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陆沉一只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
许桐:到家了吗?
陆沉:嗯。
陆沉回了消息后等了一会,一分钟两分钟,许桐也没继续发消息。
他把手机关上扔到桌上,自己往书桌前一坐,拿毛巾的手还在头发上揉搓,另一只手把地上的书包捞了过来。
附中下周考试,所以周末没作业,都是复习。
陆沉的包看着轻,拎着轻,打开也是一样,就两套提纲,其他什么也没。
他从书桌右边的抽屉里拿出好几本书,政治的,历史的,地理的。又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堆笔放在桌上,桌角边放着一个眼镜盒,他打开把眼镜戴上,转着笔开始看提纲。
陆承德打电话来的时候,陆沉刚看完历史,眼睛酸的要命,把眼镜摘下来按了按两边的晴明穴,又顺手把一直在响的电话接了过来。
“喂。”陆沉开口。
“是我。”
陆承德声音一出,陆沉就睁开了眼。
“有事吗?”陆沉问。
“你下周就考试了吧?”
“嗯。”
“放假回来吗,你外公想见你。”陆承德的声音很沉稳,跟他为人一样。
陆总,永远是那么稳重的人。
“我哪个外公啊?”陆沉不经意笑了一声,似乎有点嘲讽。
陆承德沉默了一会。
陆沉接着说:“是陈外公,还是我亲外公啊?”
“陆沉。”
陆承德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里有压抑着的怒气。
陆沉当然听得出来,陆承德生气的样子,强压怒火的样子,他都一清二楚。
这几年他一直坚持在做的事,就是让陆承德生气。
陆承德越生气,他越高兴。
“不管是哪个外公,我都不回去。”陆沉说。
“你今年还是不打算回来吗?你到底要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这话听着就很奇怪了,我不回去只是因为我不想回去,怎么变成我跟你置气了?”陆沉说着就笑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陆承德也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既然不想回来就继续在外面待着吧。”
陆沉没说话,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陆承德永远是这样。
陆沉玩不过他。
他清楚自己能在外面待那么久,主要是因为陆承德现在还不需要他。
陆承德想做什么是拦不住的,只要他想,陆沉再不愿意也能被绑回家过年。
一切都是跟着陆承德的心情走的。
不管陆沉逃到哪,他都能找到。
“没有,我下周考试。”许桐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你休学真的行吗,你爸妈能同意?”
“那我都这样了他们能怎么着啊,反正我不在这待着,我要去找你。”
许桐无奈的笑了笑。
电话那边是于橙,她这么多年唯一没变的朋友,像她当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那么活力充满能量的女孩,带着叛逆。
于橙不是她的真名,只是因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于橙送了她一颗橙子。
许桐第二次见她的时候不知道叫她什么,只听到她名字里有个“于”,就直接叫了她于橙。
她没反驳,还觉得很可爱,就这样叫了下去。
许桐和于橙在初二的时候没了联系,也不知道于橙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电话和微信的。
“我就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学画画,好歹也是两个知识分子,画画能耽误我什么,干嘛非逼着我现在就去了解什么管理和金融。”于橙叹了口气,问道,“你那个弟弟怎么样了,还欺负你吗?”
于橙六岁认识许桐,那时候许桐七岁,身后跟着个五岁的臭屁孩许闻。
许闻总是推搡许桐,但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因为许桐从来不会还手,老妈也没有说过这种行为是错的。
很有意思的是,把许桐推在地上,就算腿上磕伤了她也只会说是自己磕的。
但是于橙出现了,狠狠地把他揍了一顿。
把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许闻从天堂踹了下去。
“他怎么可能欺负我。”许桐开始在纸上画圈,一个两个,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
“许桐,他要是真欺负你了,你就说出来啊,别惯着他。他以为他是谁啊,还没人管得了他了?”于橙那里传来了别人的声音,“干嘛啊?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出去。”
“你先忙吧。”许桐说着,手里的笔一顿,放了下来。
“好,我有空再打给你啊,拜拜宝贝儿。”
许桐听到她的称呼之后笑了:“拜拜。”
手机放在桌上,许桐拿起刚才乱涂的纸。
好像用力过猛了。
破了。
许桐把纸揉成一团,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和陆沉的聊天页面停留在那个“嗯”上。
许桐这下才感觉到话少是多尴尬的一件事,你回个“嗯”,别人就不知道下文该怎么答复了。
殷卉敢主动来跟她聊天,也真是很有勇气。
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许桐连忙拿了过来。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能有个人像殷卉一样勇敢的走在她身边吗。
可是凭什么呢。
是陆沉。
陆沉:睡了吗?
许桐:没睡。
陆沉:家里有人管吗?
许桐:没有,怎么了?
陆沉:出来,我在楼下。
许桐下楼的时候,顺便把那件一直忘了还的外套拿了下来。
陆沉站在路灯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的仰头看着什么。
许桐小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沉转头看她,啧了一声:“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这个人可能对温度的感知非常不敏感。”
许桐拽了拽手里的外套,她不想陆沉等太久,就随便捞了个黄色卫衣套上。
陆沉换过衣服了,身上的卫衣换了一个颜色。
怎么站在一起,有种奇怪的感觉呢……
“叫我出来有事吗?”许桐看着他。
“现在才问,刚才怎么不问?”陆沉笑了。
说的也是。
刚才手机里怎么不问。
“忘记了。”许桐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忘记就忘记吧,把脑子用在需要的地方。”陆沉从台阶上跳下去,往前走,转头时看到许桐还站在路灯底下。
昏黄的灯周边好像出现了光晕,许桐没扎头发,手里攥着外套,一脸的茫然,跟她平时的冷脸一点也不一样,平添了许多温度。
陆沉看着她笑了,接着冲她晃了一下头:“走啊,愣着干嘛?”
周五,晚上九点多,路边上的人不少。
喧闹嘈杂的城市,让一月份变得不那么冷了。
陆沉把她带到一家烧烤摊的时候,她还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陆沉你是不是骑乌龟过来的?”钟炀走上前拿肩膀撞了陆沉一下,“等你半天了。”
“接人去了。”陆沉往旁边挪了挪,把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许桐露了出来。
钟炀一开始愣了愣,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又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陆沉,好像在说。
我懂了兄弟,我都懂了。
钟炀旁边跟着一脸不耐烦的殷卉,直到看到许桐才满血复活,又瞥了陆沉一眼,接着连忙把许桐拽到自己身边。
“你能不能把你的眼神收一收。”陆沉瞪了钟炀一眼。
钟炀的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脸上笑意不止。
“你俩穿情侣装出来还不让我看了?”钟炀凑到他耳边说。
情侣装?
陆沉看了许桐一眼,又看了自己一眼。
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颜色像而已,而且许桐也没有提。
“碰巧而已。”陆沉说。
“行,碰巧。”钟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坐吧。”
陆沉坐到了许桐旁边,她的手正被殷卉紧紧握着。
钟炀先去点了菜,桌上就陆沉许桐和殷卉三个人,有一种莫名说不出的尴尬。
陆沉和殷卉没什么交流,他也没想到钟炀会把她叫出来,而殷卉也是早早表露了自己对陆沉的看法。
就是不喜欢。
一般人对于一个打架出名的人,害怕肯定是第一位的。
但是殷卉不是一般人,她看上去是软妹子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倔强,比谁都有勇气。
“我没点太多啊,上着吃着,别浪费了。”钟炀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拎着两瓶啤酒,一瓶放在了陆沉面前。然后转头看着殷卉,“你们俩喝什么啊,牛奶?”
“呵呵,你叫我出来撸串就给我喝牛奶?”殷卉哼了一声,接着转头对忙活着的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来六瓶啤酒!”
“我靠,殷卉,先说好,你喝醉了我不负责。”钟炀把啤酒打开喝了一口,“操,这个味真难喝啊。”
钟炀对啤酒可以说是非常嫌弃,本来想拿白酒,又怕喝多了回不了家。
陆沉白了他一眼,在桌底下戳了戳许桐的手,她缩了回去,陆沉轻声问:“你喝什么?”
“喝……”许桐被殷卉打断了。
“桐,你能喝酒吗?”殷卉看她正在跟陆沉讲话,“你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许桐转过头看着殷卉,“能喝吧,以前没喝过。”
“你还没喝过酒啊?”殷卉停下了开第二瓶酒的动作,“那还是别喝了吧,你还是喝牛奶吧。”
“我操,你是不是朋友啊,出来撸串你就许桐喝牛奶?”钟炀把之前殷卉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说着说着就笑了。
殷卉直接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钟炀,我他妈是傻逼才答应跟你出来,你刚才那股求人的劲儿呢?!”
钟炀和殷卉打闹了起来,这种场面不少见,他俩在学校也经常掐来掐去的。
许桐喜欢殷卉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真性情,至少在她面前不会藏着掖着,有什么就直接表达出来了。
长得可爱,行为暴躁,但是就是讨厌不起来。
陆沉把桌上的开瓶器拿了过来,从地上捞了一瓶没打开的,开了盖,拿过塑料杯倒了一杯:“你觉得自己能喝吗?”
许桐点点头,接了过来。
她其实挺想尝试些东西的。
比如喝酒,吵架,打架,抽烟。
一切别人觉得她不会做的事,她都想尝试。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自行判断她不会做什么,她会做什么。
自以为是的样子好像是已经把许桐这个人读熟了,看透了。
连许桐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已经被别人定义成了什么样的人。
带着淡淡麦芽味的苦涩在口腔漫开。
不是那么好喝。
“这个天气应该喝白酒,身上能暖和点。”陆沉看着她皱着眉头咽下一口啤酒,脸上写满了好难喝三个字。
“嗯。”许桐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了,又转头看了看快打到马路上的殷卉和钟炀。
许桐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没怎么见你笑过。”陆沉灌了一口啤酒,“多笑笑,好看。”
“不好看。”许桐拿起一根串咬了一口。
“你是不是还要跟我回旋几个来回,最后无奈的说好吧,确实好看啊。”陆沉笑着说。
“我没有这么无聊。”许桐说。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陆沉看着路边打闹的两人。
钟炀一直躲着殷卉,每次殷卉想停下来,他就犯贱的去打一下殷卉,接着又开始猫捉老鼠。
“帅。”许桐说。
“这么肤浅啊?”陆沉笑了。
“嗯。”许桐抽了张纸擦嘴。
不然也不会刚见了几次就跟着你回家了。
真是很奇怪,太奇怪,特别奇怪。
钟炀和殷卉打完了回来,热的把外套都脱了,猛灌了一口啤酒。
许桐抽了两张纸递给殷卉,殷卉接过往脸上擦了擦,其实也没什么汗,就是累。
“我下回再跟你出来我就跟你姓!”殷卉冲着钟炀说,倒了一杯啤酒灌了下去。
“来来来,先把钟卉叫着,别到时候改名的时候不顺口了。”钟炀笑着说。
“你真的好欠打啊钟炀。”殷卉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许桐,“桐,你那么晚出来,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许桐浅笑摇了摇头:“没事。”
一个人闭嘴的时间久了,随着年龄增长,从不想说变成了懒得说。
许桐没有对殷卉提起过自己家里的情况,关于父母,关于许闻。
要去倾诉自己经历过什么,心情是什么样的,是难过是快乐,好没意义。
陆沉手里拿着一瓶刚开的酒,透过青色的玻璃看许桐,嘴角的弧度还没有下去,他没乱说,许桐笑起来很好看。
但是仔细看,她就算笑起来,眼梢眉宇间还是有种淡淡的无力感。
像是对这个世界没有兴趣的无力。
许桐只喝了一杯啤酒,之后就去拿了矿泉水。
钟炀和殷卉喝嗨了,一瓶接一瓶,钟炀本来最讨厌这个味,但是偏偏跟殷卉比着喝的时候能灌下去好几瓶。
许桐一直看着他们两个玩,气氛真的会渲染人的情绪,许桐所谓在人很多的地方吃饭的“社恐”情绪也渐渐稳定。
殷卉喝多了,腿都是飘的,踢倒了脚边的空酒瓶,玻璃瓶倒地清脆的声音响个不停。
许桐蹲下去扶正酒瓶,起来时转头撞到了陆沉的视线。
钟炀醉了,趴在陆沉肩头,一只手还拎着一瓶酒,嘴里念叨着什么。
陆沉时不时回他一句,把钟炀放在他肩上的手拍开。
“阿沉。”钟炀灌了一口酒,把酒瓶往桌上狠狠一放,力度大的许桐都怕他把酒瓶摔碎了。
“干什么?”陆沉瞥了他一眼,“早知道你酒品那么差,就不叫你了。”
“你不叫我,那你能叫谁啊?”钟炀伸手轻轻拍几下陆沉的脸。
许桐看着就觉得有些恐怖。
他这样干,陆沉不会打人吗?
陆沉没什么反应,把他的手拍开按在桌上:“发什么疯?”
“我就问你啊,你不叫我,你能叫谁啊?”钟炀晕乎乎的指着许桐的方向,“你只叫她啊?她那么高冷,能跟你憋出几句话啊?”
“你别指着树说话。”陆沉嫌弃的说。
钟炀眼神都发散了,眼前有两个许桐,靠的还很近,他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哪一个,最后摇了摇头放弃了。
“阿沉,我当年……”钟炀没忍住打了个嗝,“我当年小升初,废了老大的劲才让我爸把我转到你那个初中里,结果你人呢,你他妈连个屁都没留下就走了。”
陆沉没说话,闷着喝了口酒。
“我爸说你们搬家了,你转学了,哎我就奇了他妈的怪了,你爸的公司在b市,你们要搬哪去啊?”钟炀继续说,“五六年了,你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你爸还往我们家打过电话说新年好呢,你他妈怎么就不能开个口说句话,说句话那么委屈你这大少爷啊!”
钟炀说到后面有些情绪波动,声音大了起来,把趴在桌上休息的殷卉吵到了,殷卉抬起头吼了一句:“能不能闭嘴!刚差点就能睡着了!”
说完,又趴了下去。
钟炀愣了一下,没被影响到,还在情绪里。
“你走了以后,王漾和张鸣那几个都被我收拾了,我看到他们就来气。”钟炀叹了口气,“我应该早点学拳击的,不然也不至于……”
本来闷头喝酒的陆沉突然看了他一眼,钟炀没有说下去。
“我爸说,让我少打听你们家的事,管好自己就行。”钟炀摆了摆手说,“放他的屁,他就是不知道我们俩什么感情,他以为我们俩跟他和你爸一样,笑里藏刀的。”
陆承德和钟炀父亲钟朋来是商业伙伴,也是多年认识的好友,是在低谷扶持对方的人。
只是友情这种东西,随着时间和野心,被磨的不知道还剩多少。
“我今天不想搞这些伤感的东西。”钟炀抹了把脸,“挺没意义的,你这傻逼说走就走了,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陆沉手肘撑在桌上,拿着酒喝了一口,站起来:“我结账去了。”
钟炀安静了下来,他眼眶有些红,低着头狠狠晃了晃脑袋。
许桐一直沉默着,她不知道陆沉的过去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经历过什么,只是听着,总觉得他曾经的日子是不快乐的。
许桐抽了两张纸递给钟炀,钟炀抬头时发红的眼睛把许桐吓了一跳。
许桐很少哭,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后只会觉得心脏痛,一种尖锐的疼痛感,让人窒息在大海的感觉,摸不到岸边,只有无尽的沉默和痛苦。
钟炀接过纸轻声说了句谢谢。
人是多面的,许桐见过的钟炀是奔波在操场挥洒汗水,和殷卉插科打诨时那种新鲜的少年感。
这种颓废而无力的感觉,是第一次见。
人,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