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桔》远山麦

11、柚子香 什么时候打

　　一连几天，陆沉都没有再出现。
　　放在桌上的外套，许桐洗了晒，晒了洗，始终没有还回去。
　　她看着手机里那个再也没打来的电话，抑制住自己想点的冲动。
　　不联系就不联系，这衣服估计他也不想要了。

　　下过雨的天空，水蓝色的像洗过一样，干净清爽，许桐莫名喜欢下雨后草地的味道，在操场草坪边走了很久。
　　殷卉被英语老师叫走了，估计是因为上周的考试成绩，许桐一个人百无聊赖的走到单杠边。

　　荒废的小道因为上次的事情，彻底被封了，许桐靠在单杠上，看着白色的封条。
　　上次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再也没有什么动静，廖颖和杨毅两人在家休息一周后重新回来上课。

　　许桐有时还是会从同学的嘴里听到关于这件事的猜测，有人说是因为廖颖惹了陆沉的兄弟，也有人说廖颖是陆沉前女友，劈腿杨毅，背叛陆沉所以才被打了。
　　这些奇奇怪怪的传闻游荡在年级里，又流进许桐的耳朵。

　　所以那天，这条小道里真的有人，而因为她的犹豫，所以错失了真相吗？
　　而这件事传闻里一直没有消失的主角陆沉，又是否真的无辜。

　　许桐发着呆，没有意识到有人朝她这里走来，直到那人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许桐。”
　　许桐转头，看到了廖颖。
　　她居然下意识的想躲开廖颖。

　　“你认识我吗？”廖颖看着她。
　　许桐点点头。
　　廖颖低头笑了笑，有些自嘲：“也是，上次那件事那么大，估计所有人都认识我了吧。”
　　许桐不知道怎么开口，廖颖在这件事里到底有没有错，她并不知道，但单纯从打架的事情来看，廖颖是受害者。

　　许桐有着一些奇怪的共情，也有一些奇怪的负罪感，或许是因为她也被赵渝打过，所以更能理解廖颖的痛苦，也因为她那天没有把看到的说出来，而有负罪感。
　　如果那天再往前走几步，廖颖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你还好吗？”许桐艰难的开口。
　　“嗯？”廖颖笑着，“当然好啊，我又没有受伤，当然好了。”
　　许桐点点头。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错。”廖颖有些低落，“我被打是因为活该，很多人都这么说。”

　　是活该吗？许桐想。
　　那她被赵渝盯上也是活该吗，因为她是许闻的姐姐，所以她要承受这些。

　　“没有。”许桐摇摇头，“我……没有这么想。”
　　“真的吗？”廖颖看着她，语速也变得急切，她的手抓住许桐的手，“我真的很难受，如果那天巡逻的人能及时发现我们，事情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许桐有些喘不过气，她看着廖颖，想象那天在小道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廖颖是不是也被踩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人，绝望又无助。
　　许桐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眼神开始发散。

　　“许桐！”
　　她听到殷卉的声音。

　　殷卉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往后带了一下，有些不友好的看着廖颖：“你找许桐有事吗？”
　　廖颖愣了愣，但很快恢复神色：“没有，我只是想找个人聊天。”
　　“马上午自修了，你还是赶紧回教室吧。”殷卉的语气很冷，是许桐从来没有听过的，“你一个人待在这，小心上次的事再发生一次。”
　　殷卉说完就拉着许桐离开了，再没看廖颖一眼。

　　回到教室后许桐才慢慢缓过来，她回忆起刚才殷卉瘦小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
　　“你笑什么啊？”殷卉又恢复了她往日搞怪的模样，“干嘛，我刚才英雄救美是不是很帅啊？”
　　“帅。”许桐笑着，“你刚才的语气，我差点以为不是你。”
　　“啧啧啧，我要是个男的，你……是不是就得爱上我了？”殷卉笑着看她，说着说着声音居然有些发抖。
　　“可能会吧。”许桐摸摸她的头，“你对廖颖？”

　　许桐很奇怪殷卉对廖颖的态度，莫名的敌意，虽然她早就知道殷卉不太喜欢廖颖。
　　但殷卉这个人，说话都是留情面的，对喜欢的人毫无保留，对不喜欢的人也能装着些礼貌。
　　对廖颖这么呼之欲出的敌意，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感觉她看你的眼神有问题，”殷卉撇了撇嘴说，“你少跟她接触就行了。”
　　“好。”许桐点点头。
　　她的确不太想和廖颖有什么接触了，那是很糟糕的体验。
　　她对廖颖的确有同情，但自己也会有莫名的负罪感，能不见还是不要再见了。

　　马上就要期末考，期末考过后是寒假，寒假过后几个月就是高考。
　　这个寒假注定放不了多久，学校会安排补课，估计只有过年那七天是能休息的。
　　过年………
　　许桐不禁有些头疼。

　　过年是让她很心烦的事，其实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毕竟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如果主动提出不回老家，许建文应该也不会说什么，留一把钱让她自己在这里过年也是有可能呢。
　　“许桐。”殷卉戳了戳她，“你寒假过年回老家吗？”
　　“啊？”许桐愣了一下，“你回去吗？”
　　“我本地人啊，就在这里过年，我爷爷奶奶都来了。”殷卉说着说着开始笑，“我真是太喜欢过年了，能收好多红包。”
　　“掉钱眼子里了啊。”许桐笑了。
　　许桐会想回去过年的原因之一也有这个。虽然她可有可无，但毕竟形式要走。作为小辈，她每年也能拿到压岁钱，虽然可能比许闻少了一倍，但也足够她买些喜欢的东西了。

　　“没有啦，我想买双新的舞鞋。”殷卉捧着脸，“三月底是我18岁生日，我想给自己买个成人礼。”
　　“殷卉，你比我大啊？”许桐说，“我四月底的生日。”
　　“真的啊？”殷卉有些惊讶，“那你得先给我准备礼物啦。”
　　许桐笑着点点头，趴在桌上，殷卉明白她是想睡觉了，见许桐转过头枕在胳膊上，往窗外看了一会。

　　18岁以后就是成年了，高考后就可以离开了。
　　再也不用，过这种生活了。
　　＊
　　许桐对于期末考还是十分重视的，从高三以来，她每次大考小考的成绩都会记录下来，做成折线统计图，以方便看自己的波动。
　　语文，英语，历史和地理都没问题。
　　政治和数学……

　　数学一直是许桐的弱项，但政治不一样，她政治向来是不差的。
　　许桐捏了捏眉心，把书都搬了出来。
　　这次期末有七选三的学考，如果政治，历史和地理能达到理想成绩，许桐就可以把这三门扔了，专心准备语数英。
　　原来她从没担心过地史政，可现在却有些慌了。
　　还是背的太少。

　　许桐把政治书和提纲都拿出来，核对着上课划好的重点，再对应自己考试错的题目，从书里找到范围之后，用手机拍下打印出来，贴在了本子上。
　　经济生活方面的题她错了很多，于是就把经济生活所有必备的考点都重新梳理一遍。
　　光靠背还不行，不理解题目就什么都写不出来。

　　许桐整理错题和梳理知识点整整熬了两个小时。
　　她放下笔，打开手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许桐轻轻舒了口气，扭动了一下脖子，伸了个懒腰。

　　这个角度刚好瞥到桌上塑料袋里的那件外套。
　　陆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没有原因的消失了。
　　就像外套上的柚子香，在一遍遍的清洗里消失了。
　　之前许桐所担心，他会无时无刻找她出去，现在看来也是空担心一场。

　　这人也是很奇怪。
　　明明也是个高三学生，数学甚至和钟炀有的一拼，应该成绩很好，但怎么看着却无所事事的，所有的传闻也都是有关打架。
　　许桐盯了那件衣服很久，接着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手指悬在陆沉的电话号码上。

　　为什么要打啊？疯了吧许桐，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但是他也没有展露过恶意，还帮了自己很多次……
　　许桐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有问题。
　　她有些累，闭着眼睛把手机往桌边放了过去。
　　房间里突然传来“嘟--”的声音时，许桐还以为自己背了太久的政治而出现幻听。
　　直到沉静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声“喂”。

　　这声音挺好听啊。许桐想。
　　还……挺……耳熟？
　　许桐突然睁开眼睛，把桌子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这……什么时候打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