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喵花花

2、食爱貘 “没有了，

　　“没有了，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了。”我对吃爱的怪物说，他金发柔顺，蓝眸清澈，皮肤白嫩，外表是可爱的十二三岁小男孩。
　　“真的都没有了吗，我还想要更多的……爱。”他歪了歪头，略微无辜地看着我。
　　我只感到体表的悲伤翻涌，我的眼泪止不住:“没有了，我现在只感觉悲伤。”
　　“是吗……”小男孩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脸皮抓下来，脸皮轻易就被抓下来，蠕动的机械骨骼就绽开发出爆裂的声音逐渐胀大。怪物的身形膨胀，把外面白嫩的人皮撑得胀开撕裂，变成破碎的白色旗帜。
　　怪物身体里的金属骨骼重见天日，上面粘着不知什么时候的黑色血污，如同经年的勋章，对着我耀武扬威。
　　他用尖利的钢爪挑起了我的衣服，剖开了我瘦弱、能看到肋骨的身体。我可怜的心脏变成了医用床单那种淡蓝色，能看到微微跳动的蓝色脉络，如树叶，被抽干所有绿色，只剩表皮支撑的叶片。
　　怪兽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他用尖爪温柔地触碰我跳动的蓝色脉络。
　　“这里还有。”怪兽用机械音自言自语，声音里能听出沙哑冷漠以及一两声回音。
　　我闭上眼，不去看怪兽。
　　耳旁传来母亲的声音:“严茹……茹茹？你怎么了？”
　　我知道那是怪兽骗我的把戏，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操纵这些声音来戏弄我，诱使我睁眼。我感到自己被放到地面，粗砺的水泥，有石子的挤硌感。我的头发散开，就感觉有东西沿着我的发梢慢慢向上爬，沿着头皮钻进去，顺着毛孔钻进大脑内部……
　　怪兽用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最好睁眼。”
　　那声音冷酷，带点戾气，竟然还包含着母亲的慈祥，我听到那声音里满满的爱，不禁笑出了声，那里面所有的爱，都属于我。

　　要是我不睁眼，怪兽就喊来另一个怪兽，长着湿粘触手，数千只眼睛，密密麻麻视线全都戳在我身上。
　　我周身发涩，不由自主发抖，我的指甲缝里是泥垢，头发打结纠缠里面甚至藏了跳蚤，我的双腿全是积聚的皮屑，能抓起一整层，散满手心。
　　另一只怪兽用细线般的触手爬到我身下，把我卷起来，从眼睛与眼睛的缝隙间吞咽过去。
　　我不想描述在里面的感觉。
　　所有眼球全部转过来，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充满色、欲地盯着我，接下来的事我并不想描述。
　　总之，我出来之后，身上所有的污垢都消失，我焕然一新，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我会睁眼的，我自然会睁眼。怪兽变成了我母亲，脸上一两条皱纹，头发全黑，柔顺地梳在一起，用墨绿色的簪子固定。江南女子，年老也风华。她温柔地抚摸我的脸，然后她的手向下。
　　我干枯的躯体，皮肤如塑料薄膜一般易被剪刀割裂，我的血液随着我的爱流尽，但我的心脏仍有轻微跳动，一下一下，佐证我仍存在。
　　母亲的手放在我心脏的脉络上，然后她的手变成蓝色，陷进了我的心脏里。
　　“你爱妈妈吗。”怪物问，以叹息的方式叙述。
　　“爱。”我回答。

　　我最后的爱被怪物抽走了，如今我心脏一片湖蓝，如褪色的衣物。我心脏上所有脉络状细线都消失，溜进怪物的蓝色手臂里。
　　我想起第一次认识怪物那天，他是陌生的青年男子，心脏处鲜红一片，他敲响我家的门，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厌烦他，放任他躺在我家门口。
　　后来终究心软，留他住下。
　　我爱上了他，他是吃爱的怪物。我们正好互补，但我的爱是有限的，而他所求无穷无尽。

　　当我所有的爱被夺取后，我变成了蓝色，变成了海，骨骼融在他胃肠里，变成了他身体一部分。
　　我是否爱他呢，如今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