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小到大》海焰金

4、小提琴 她最擅长的

　　第四章小提琴

　　唐春草和顾瞬同岁，但大学比他早上一年。

　　他们即将高三的那年，唐春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苦读时，学渣得一批的顾瞬正跟他妈斗智斗勇偷玩手机偷看电视。

　　他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选秀节目报名广告，不知道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筋，非要跑到上海去参加才艺表演。并且十分聪明地先斩后奏，跟一伙同学和网友组好了队录好了表演视频，顾瞬的妈得知这事的时候，顾瞬已经把海选通过的邮件和去上海参赛的邀请摆在她面前了。他们一家三口谈了一个晚上，可能是看到他艺考都考不上的糟烂成绩，决定让他死死心，于是带着顾瞬在众人艳羡和同情的目光中办了休学。

　　然而老天不开眼，没能让顾瞬死心。他在上海的选秀比赛里大出风头，他的同学网友乐队勇夺第二名，随后跟第一名合并组合。他获奖的那天，唐春草还在与世隔绝地高考，这一切都是高考之后她从爸妈那儿听来的。唐春草高考时不上网，即使上网也不看娱乐新闻，顾瞬的选秀节目又不像范丽思的电视剧那样家喻户晓，是以当时完全没有听闻。

　　她在网上看完了顾瞬的台前幕后影像视频，拿着草稿纸算日期和时间。

　　因为她高考的前一天晚上，顾瞬破天荒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他们从不用短信沟通，上次发信息还是三年前——顾瞬说：我好紧张好紧张。

　　唐春草体贴地安慰他：不要紧张，就当成平常的考试。

　　她以为他在紧张高考，结果算算时间，这人是在紧张第二天公布获奖。

　　选秀节目没让顾瞬死心，反倒把他的心高高地吊了起来，第二年的年初，顾瞬在各大艺术院校的校考中均名列前茅，毫不费力地考了一个勉强能过线的分数，进了一个比唐春草禅精竭虑呕心沥血考到的985名气还大的音乐大学。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唐春草在自己的各个社交软件上都屏蔽了顾瞬的名字。

　　但顾瞬实在太凉了，不关注相关的账号就根本看不到他的动向，白费唐春草一个屏蔽位，于是又把他从屏蔽列表里放了出来。几乎就在那几天，顾瞬的乐队给一部传奇奇幻家庭伦理喜剧基情动画电影做配乐，突如其来地红了。

　　歌词是顾瞬写的，写的可差了，唐春草都不能多看一眼，否则就会起鸡皮疙瘩。听众们也都像过去顾瞬的语文老师一样默契地绝口不提词作文采的事，只有几个初中没毕业的无知少年，喜欢拿着里面“倾城”“人间”“白莲”之类的词句挥舞一番。

　　她花了两节公共必修课的时间，把其中一首的歌词从里到外翻修一番，伪装成粉丝口吻写了一封邮件，发给了顾瞬的工作邮箱。

　　隔了几天，顾瞬竟然把这首词截屏发上了微博。配文道：“粉丝发给我的。我好多年没看到过写成这感觉的词了。”大家在微博下插科打诨嘲笑顾瞬的文学素养，只有唐春草心里咚咚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把那条微博收藏。谁知没过几天，该死的顾瞬删博了。

　　唐春草心里日常对顾瞬的愤怒涌上来快，消散得也快。

　　她翻顾瞬的朋友圈翻到他上大学的那天，实在困得不行，打开12306订回家的票。车票定好，左思右想，还是上自己粉丝两位数的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能在十七岁时收到这份礼物就好了。”

　　从北京到唐春草的家，坐高铁要花三个小时。

　　从上海到顾瞬的家，坐飞机要花一千块钱。

　　任他在外面风光无限，他妈一声喊，还是要花一千块钱滚回家。

　　为了这次会面，唐春草请自己的美女室友吃了两顿食堂三楼羊肉粉丝汤豪华版加料版，得她亲手指导一套绝对不会出错的傻瓜化妆术。回到家以后到市中心服装城淘了一条一百二的蓝白花裙子。她从不在北京逛街购物。

　　19号院的亲朋好友们在已经拿到房子装修入住的盆盆阿姨家见面。唐春草踩着细高跟力求走出一种摇曳生姿的体态进门，就发现家里在做麻辣香锅，最重要的是，顾瞬并不在。因为人太多，家里分成两个桌，由心宽体胖的盆盆阿姨坐在两桌中间。

　　盆盆阿姨体型富态，女儿却瘦的像根麻杆。她女儿名叫杨天柳，比唐春草和顾瞬大三岁，在那个年纪代表地位的时期，杨天柳是带着全街小孩玩些诸如扮公主、扮仙女的玛丽苏游戏的罪魁祸首。

　　杨天柳天生一颗追求浪漫的心灵，打小就喜欢王子公主的套路，由于她的小追随者多是女孩儿，其中一个被唐春草带来的顾瞬就显得格外特别。但顾瞬太疯又太黑，一点也不像王子，她只好演起仙女的戏码，敲定一伙人中年纪最小的唐春草和顾瞬扮演仙子仙童。

　　唐春草小时候长得很讨人喜欢，单是一头在当时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里唯一黑漆漆的头发，就让她饱受赞美。虽然那也许是因为别的女孩都留长发，只有她是个短头发。她自如地接受了小仙子这个角色，拉着顾瞬用床单枕巾装点自己的演出服。

　　四年级时，杨天柳升入初中，不再跟这群小屁孩玩。其他孩子也都比唐春草和顾瞬年纪大，随着一个个小学毕业，渐渐退出了他们的游戏场。但唐春草并不寂寞，把持人手一本的《小小姐》、《天使.com》等少女杂志，很快投身于文学创作。她开始留长发，逛街时对纱裙总要多看几眼，人生理想是梳个披头散发的发型，穿白色的蓬蓬纱裙，和一双拉丁舞优秀同学才有资格穿的金色高跟鞋。

　　如今二十岁的唐春草偶尔也会想，当初留长发的决定可能是一招臭棋，因为似乎是从那以后，从小被人夸长得灵气的自己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外貌上的赞誉。顾瞬倒是咸鱼翻身，上了初中之后飞快地长个头，曾经干草一样又黄又乱的鸡窝头，也在一次被他爸剃成平头之后开始变得正常。

　　唐春草最终没去学拉丁舞，顾瞬则去学了小提琴。

　　顾瞬本质上是个很乐于尝试新鲜事的人，只要不让他觉得“女生才玩”——他因此死也不愿意去拉丁舞的试听课，但是很愿意接受小提琴，因为小提琴看起来很帅。

　　头两节课他上得兴高采烈，回到家还会给唐春草摆pose复述这节课讲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而后来每周六下午一点半，都能听到顾瞬好不想去上课的嚎叫，顾瞬妈为此给了他两个选择：去上课，或者在家背古诗。

　　顾瞬第一次选在家背古诗时，正在吃雪糕的唐春草被叫去监督。一下午过去，唐春草背会了顾瞬妈的课业要求，而顾瞬则把写字桌周边的一切东西玩了个遍，古诗只会背一句：“汉皇重色思倾国，一朝选在君王侧。”于是下个礼拜六，照样被拎去上课。

　　在顾瞬学小提琴时，唐春草发现自己古诗背得很快。

　　杨天柳从卧室探出头来，她依旧很瘦，只是化了妆，手腕上戴着一串彩色石头链子，哗啦啦作响地冲唐春草打招呼：“小草，小草，快过来。”

　　他们这些在旧大院长大的孩子，小时候都是没有自己的卧室的。杨天柳的卧室装修得简洁漂亮，书桌上的顶柜摆着两排玩偶装饰品和相框，看得出来她的房间是自己设计的，从壁纸到地砖，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少女心杨天柳。

　　杨天柳神秘地问道：“你平常关注皮子吗？”

　　唐春草毫不犹豫地撒谎：“不关注。”

　　“那你来看看这个。”杨天柳把手机立起来，亮出屏幕上的精致帅哥写真，左右划了一串，问，“你能看出哪个是他吗？”

　　这是顾瞬那个乐队的葫芦娃造型硬照，几个人五颜六色的头发和造型。唐春草自然一眼认出顾瞬毫无个性的黄头发，但她还没开口，卧室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啦！刚下飞机堵车了，现在才到！”

　　是顾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