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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机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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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襄陵城郊荒屋。
阿枫醒过来,环视一圈,盘雨栾还在睡,一切正常,不过李伶伦不在屋子里。
他本不关注李伶伦,无所谓那家伙的动向,不过屋子残破,即使有意压低声响,他还是能听到李伶伦在屋后不知做着什么。
他放轻脚步摸到墙根,看到李伶伦拿着一面镜子,低声自言自语。
从阿枫的视角看过去,那镜子里模糊一片,什么也照不出来。
他眉头皱起来,知道这恐怕又是什么邪门怪道,想了一下,回身叫醒了盘雨栾。
盘雨栾悄声与阿枫一道趴在后窗,透过破洞看过去。
那镜子里景致晃动,中间是一张明艳面孔,朱唇翠发,时不时从镜中闪过。
看起来,应该是拿着镜子一边照一边在跑,奇异的是,她的影儿不知什么缘故,映在了李伶伦的镜子里。
李伶伦就是拿着这样一面镜子在说话,他语气激动:
“他们说我通敌叛国!哈!我!通敌叛国!”
他气到发笑,拿一只手指着自己,咬牙切齿:
“我!擅自!入襄陵城。昭阳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什么话都敢编啊!”
另一边的女鬼敷衍地安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暂时回不去,你忍耐一下,乖。”
“不行!你快回来!”李伶伦崩溃道:“你根本不知道这活有多难办,我差点被他们打死!”
“真回不去。”女鬼不跑了,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她的脸在镜子里放大,眼神还在警觉地瞄着镜外,她压低声音说:
“我他妈好像被人盯上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你先想办法拖一下那边。”
李伶伦都快哭出来了:
“我怎么拖!”
女鬼脸上浮出几分不耐烦,柳眉微蹙:
“好歹以前也当过正神,几个凡人都搞不定,别这么丢脸!自己想办法!”
李伶伦捏着镜子的指尖都泛白了:“那是几个吗!!”
对面却没再答话,一阵猛烈的晃动过后,女声大喝:
“格老子的,敢在你奶□□上动土,淦你大爷的看招!”
镜子传出这一句话后,忽然一黑,之后便不再有画音出现。
李伶伦感觉自己的眼前也是一黑,他急切地拍了拍镜子,没有任何反应,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屋,一转身,盘雨栾和阿枫整整齐齐地站在窗子里,好整以暇地看他。
李伶伦吓得一跳,结结巴巴地找借口:
“呃…我,梦游。”
阿枫冷哼一声,跳出窗子,一把拽住李伶伦的衣领,要不是少年人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这会儿李伶伦就被揪得离地了。他恶狠狠地说:
“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害我们受了这么多委屈,再不老实,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李伶伦连忙摆手:“我说,我都说。”
阿枫把他拎进屋里,审犯人似的与盘雨栾一左一右坐到他对面。
盘雨栾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交代。
“你们…想问什么?”李伶伦弱弱地问。
盘雨栾:“先说你为什么被昭阳通缉,你说他冤枉你,又是怎么回事?”
李伶伦:“昭阳大军人数众多,行军缓慢,魏高公子正常早该入城,为免魏国生疑,派我先行入城,借安排礼仪之名拖延时间,消除魏国戒心。”
阿枫:“原来你早就知晓楚军计划,却瞒着不说,你个细作!”
李伶伦缩缩脖子:“我本就是楚国使臣嘛!若是说了,不就真成叛国了?我就是个弹琴敲钟的,哪有这个胆子。”
盘雨栾捕捉到一个词:“弹琴敲钟?”
李伶伦丧气道:“是呀,我就是一介乐师,手艺好,得楚王嘉赏,封了个官身。”讲起这个,他牙根又开始痒:“昭阳他们那帮老匹夫,眼红楚王宠信我,视我为奸佞,处处与我为难。亏得他那个老眼昏花的东西,还能想出这么个套儿陷害我!”
也许是陷也露过了,计划也打乱了,他现在反倒不装了,没了那副端庄矜持的模样,破罐破摔起来。
眉毛横着,情绪都写在脸上,恨得咬牙切齿:
“王上日夜操劳,连听个曲儿都算耽于享乐了,我看他们就是想逼死王上!”
盘雨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用手挡着嘴,凑近阿枫说悄悄话:
“我怎么感觉……他就是奸臣吧?”
阿枫赞同地点点头,想到李伶伦那颠倒是非的嘴皮子,脑子里都有他在楚王面前进谗言的画面了。
“咳咳。”盘雨栾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抬手指向李伶伦的镜子,问:
“她,怎么回事?”
“哦,这就是块镜子…”
“我说里面的人。”盘雨栾打断他:“她是叫…甘荼?”
李伶伦倏的瞪大双眼:“你能看见?”
阿枫不耐烦:“快说!”
李伶伦更惊讶了:“你也能看见!?”
阿枫:“我不能,你快说。”
李伶伦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不可以说给看不见的人。”
阿枫沉默地把刀拔出来,李伶伦立马怂了,往盘雨栾身后躲:
“我说!我说给她总可以吧?”
阿枫想了一下,告诉了盘雨栾,就相当于自己也知道了,便暂时饶过了李伶伦。
盘雨栾被拉到一边说小话,李伶伦将镜子翻出来,同她说:
“这是昆仑天机镜,知天晓地,测天机,通万物,可照见三生,可溯天地间任何事。
“甘荼遇见你之后,便找来了这面镜子,想让你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前世,与她相认。
“你命中有死劫,因此她想着,先带你脱离凡尘,避开劫数,再论续前缘,隐居世外逍遥。”
“可是我想,你既已投胎再世,应当有自己心意,因此请伯劳鸟入梦,让你先见一见前世的自己。
“这便是我入襄陵的来龙去脉,至于要做安素华,还是做盘雨栾,决断在你。”
李伶伦在心里微微叹气,若是叫甘荼知道他把事情提前说了,又该跳脚责骂他了。
可是这事既然落到他头上,就不该自以为是地替人选择。
甘荼心性直,以她的脑袋瓜,怕是转不明白安素华为什么会不愿意同她逍遥。她以为自己为故友铺了条好路,却将一切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盘雨栾在凡尘有亲人,有牵挂,她不一定就愿意做什么神仙。
李伶伦心思百转,另一边盘雨栾自然不知道他的计较,只听完他这一段话,虽觉荒谬,但言语真诚,娓娓道来,不似作伪。
半个月以来,发生的怪事太多了,盘雨栾就算不想信,也不得不认了这样一个解释。
可有一件事,她实在想不通:
“所以你真的从我前世时活到了现在?”她皱眉,想到刚才镜子里甘荼说的话,愈发觉得奇妙:
“难不成你真是什么神人?”
“神?”李伶伦听到这话,垂下眸子,摇头轻轻一晒:
“这世间早没神了,遭人遗忘的幽魂孤鬼罢了。”
盘雨栾听出他话里的落寞,但她完全不懂这里面有什么故事,不知该不该安慰,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点点头作罢。
李伶伦只伤感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对她拱起手道:
“人间显灵是我们的禁忌,方才之言只同你说,还请劳烦保密。”
自从上古绝地天通之后,神明就不能再直接插手人间事务,尤其是人间神,处处受制。
不仅滥用法力会遭到反噬,如若扰乱人间气运,被天神发现,还会引下雷罚。
“知道了。”盘雨栾随便摆了摆手,走出角落。
阿枫招她:“你们说什么了?”
盘雨栾:“他说他是神仙。”
李伶伦:“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