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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守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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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头拎走阿枫之后,将猜测讲了个七七八八,说明利害,算是暂且安抚住了他。
没过多久,竟然真就打起来了,阿枫担心盘雨栾,说什么也要回襄陵城。
如果按照李伶伦的计划,一切妥帖,能给盘雨栾一个周全,他倒也不是不能放手,可显然事情没照着安排走,楚军提前袭击,他们连婚典都办不上,遑论什么全身而退。
阿枫连夜赶回城里,先去了盘府,一个人也没见着,便全城四处搜寻,一直找到天亮。
天色鱼肚白的时候,交战的两军打了一宿,皆是人困马乏。
阿枫不敢懈怠,打着精神依然在满城跑,因此得以看见,一队马匪从城东杀进来。
守备主力都在城南御敌,东面本就薄弱,守城官兵猝不及防,连报信都来不及,直接被抹了脖子。
入城之后,马匪更是长驱直入,将襄陵城杀了个对穿,直抵城南,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襄陵因此破城,守城官兵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楚军与马匪合流,进了城开始庆祝劫掠。
阿枫看得心惊肉跳,更加焦急,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他不知道盘雨栾还能去哪,只能没头苍蝇似的继续找。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发觉混乱人群中有一拨人,有序地铺开搜寻什么东西。
他脚程快,跟了几个人,发现他们在追李伶伦。
阿枫顿时有了方向,跟到一个小巷子,果然见到盘雨栾和李伶伦在一处。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见一个不长眼的楚军也盯上了他们。
那短命的东西,竟敢打盘雨栾的主意!
阿枫再也忍不了,从墙垛上跳下来,手起刀落,先砍了贼爪子,再拧断了脖子。
只是不防备,从哪里腾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闻着自己亲自磨的胡椒粉,阿枫心里一阵无语。
怎么到哪都能着了这倒霉玩意儿的道。
不过看她张牙舞爪的架势,阿枫心里倒也生出几分宽慰。
还好,算她长了点脑子,没杵着任人宰割。
“阿枫!你怎么回来了!”
盘雨栾扔下石头,飞奔过去抱住阿枫。
她以为阿枫被于老头带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在这样一个情景下失而复得,真如同柳暗花明,怎能不叫人欣喜。
阿枫把刀拎起来,免得蹭脏她的衣裳,才捏了捏她的脸:
“当然是挂心我的好闺女啊!”
盘雨栾立刻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脚,挨打没够的狗东西,上来就占她口头便宜。
阿枫抱着小腿肚,痛心疾首:
“不孝哇!”
闹过后,三人将尸体埋进稻草堆,临走前,盘雨栾还狠狠踹了几脚解气。
阿枫早勘查好一处没人住的荒屋,偏僻破败,正好适合这时节躲藏。
有了耳目发达的阿枫领路,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躲过追捕,顺利到达荒屋。
安顿下来,盘雨栾马上问阿枫:
“昨夜打起来之后,我就再没见到我爹娘和家里人,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知不知道他们在哪?”
阿枫收拾东西的手突然顿住,却没敢回头看她。
盘雨栾着急,上前拉他的手臂:
“你说啊?”
阿枫动了动喉咙,扯起一个抱歉的表情:
“我不知道。”
“你不用搪塞她。”一直沉默的李伶伦忽然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她迟早要知道的。”
看到这二人反应,盘雨栾心里浮上恐惧,她紧盯着阿枫,生怕错过他说话,又怕他真的说出什么话。
阿枫抿抿唇,看着她,语气小心翼翼:“要不然…先等等吧?”
“不等!”盘雨栾摇头:“你现在就说!”
阿枫缓缓开口,眼睛却不敢再看她:
“昨夜城破之时,盘大人被乱箭射中,战亡了。”
盘雨栾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呼吸不稳,连站都站不稳了。
阿枫连忙接住她,低头看下去,一张脸苍白如纸,像生了场大病。
可即便是已经这样了,这人还是强忍着颤抖的声音,问他:
“我娘呢?她可平安?”
阿枫看不见她的表情,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一咬牙,索性也说了:
“城破后,盘府遣散下人,传闻,主家殉城了。”
盘雨栾懵地抬起脸,阿枫被她丢了魂一样的表情吓住了,手上不自觉收紧,就好像怀里这人随时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一瞬间的恍神过后,盘雨栾慢慢摇起头来,她喃喃:
“不可能,不会的,好好的殉城做什么?”
她这样说着,便真的给自己的三魂六魄找了一落脚的地方,越说越信:
“你胡说的,对不对?我娘怎么会想不开殉什么城呢?”
阿枫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李伶伦冷冷的声音说:
“魏王疑心重,官吏惯会推诿责任,沆瀣一气。盘冲守城不利,又已身故,用脚想都会被拿出来顶包,他的家眷如果活着,恐怕没有好下场,反倒是殉了城,起码还能留下一身好名声。”
盘雨栾听完了这段话,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她一把推开阿枫,往门外跑去。
阿枫手疾眼快,在她开门之前死死抱住她,可是她也是在拼了命地挣扎,蹬踹抓挠,两个人滚在地上,皆是狼狈不堪。
盘雨栾像是要证明宣告什么一样,大声地喊:
“我不相信!我还活着呢,我娘才不会丢下我不管!”
阿枫想到了什么,立刻接着说:
“对!伯母活着!我听路人胡诹的,并没有亲眼看见!”
盘雨栾的动作小了下来,阿枫见有了效果,连忙趁热打铁:
“说不定伯母只是放出消息,或是假死,实际上早都逃出城去了!”
怀里的人消停了下来,脸上泪水早就爬了满脸,她抽着气,小声地问:
“真的吗?”
阿枫忙不迭点头:“真的,于老头早料到襄陵有此一劫,说不定早就告诉过盘大人了,他们一定有所准备的。”
这理由合情合理,加之盘雨栾更愿意相信这种可能,跟着重重地点了下头。
阿枫松下一口气,用衣襟给盘雨栾抹干净眼泪: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别被楚国人抓到伤到了,别让伯母担心,对不对?”
盘雨栾抓着阿枫的袖子,脸埋在里面,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样闹了一遭,阿枫与李伶伦又哄了许多话,一宿没怎么休息,心境又大起大落的盘雨栾,渐渐累得睡着了。
阿枫将她轻轻放在刚收拾好的草席上,也困乏起来。
突遭劫难,他亦是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看到盘雨栾安静熟睡,他便也不再强撑,守着她睡下了。
李伶伦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孩子,脱下自己宽大的外袍,给他们盖上,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的是,盘冲的女儿在襄陵失守之前,匆匆与楚国使臣缔结婚姻,如果他们不死,盘雨栾就是那个通敌叛国的证据。
只有死透了,他们的女儿才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