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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看了只狗? ...

  •   刚进入十一月,魏家院的气温已经开始骤降,秋天的萧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冬天的狂烈。由于这边地理位置靠北,冷空气变化尤为明显,多数人还没感受到秋天,冬天就已经来了。傅杰不耐冻,他习惯在膝盖上盖条毯子,再加上总是缩着脖子的躯体,看起来很滑稽,就像个坐月子的女人。
      他熟练的给手边的吉他打着蜡,经过傅杰几日的复原,吉他上原本的擦痕很难再被察觉,音色也基本回归正常。
      这家琴行开在老街的末尾处,一共占地两层。平常没什么人会经过这,知道这家琴行的都属于老主顾,偶尔因为他们的推荐能见到几个新鲜面孔。店外面的橱柜上总是陈列着两把装修精致的吉他,不像是样品,也不是商品,从没见人买过它,一年四季都无人问津。傅杰喜欢靠着门边坐,那里靠近窗户,采光也不错,平常维修吉他也不用担心顾客来了发现不了,运气好的时候抬头还能看见鸟群从窗边掠过。在玻璃门的外面还有道生锈的卷拉门,两扇门靠得很近,没有足够的空隙,导致玻璃门没法完全重合,总是留着条缝,风撕扯着从门缝间钻入,吹散了屋里仅剩不多的热气。
      “我说你,怕冷还老往这里钻,往里坐点你是能少块肉吗?”从楼梯上下来的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耳边全是耳环,纹身外露的男人叫王豪,是傅杰的表格,同时也是这家琴行的店老板,比傅杰大了五岁。他有些生气的看着这个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在修吉他的人,趿拉着拖鞋就径直奔着厨房走去,他倒了杯热水放到傅杰的面前。原本就因为体格瘦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天气一冷便愈发的毫无生气,整个人都病怏怏的。王豪叹了口气:“明天我找人来修修这门,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傅杰放下手边的吉他,伸手端起了摆在面前的水杯,原本冰凉的手心因为杯壁的温热在迅速回温。这几天经常能收到吉他或是其他乐器的损坏而被要求修复的订单,傅杰本身也只是打打下手,但是这几天王豪又特别忙,眼看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傅杰加紧了赶进度的速度。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面色还有点潮红,傅杰开口问道:“身体怎样了?”
      王豪轻咳了一声,都怪最近天气变化太大了,再加上这几天一直帮着辉子去酒吧里演出,一出演就是个通宵,身子终于在今天早上撑不住了,凌晨回到家后就开始发烧,从那会一直睡到了下午五点,他摸了摸额头,比起凌晨的温度已经退了不少:“没那么烫了。”
      傅杰眉头一皱,转头说道:“今天还有演出吗?”
      “有啊,辉子最近在搞周年庆,连着要搞五天才能歇歇,他最近找不到帮手我就先上了。”
      “今天我去吧,你吃了药就关门再睡一觉。”
      王豪摆摆手,他知道傅杰不爱去那,他来这的一年,去酒吧无非就是王豪带着他非要让他上台顶替一下自己,次数一只手都掰的过来,而且每次去,体验感都极差:“没事,我还能撑一个晚上,酒吧最近搞活动呢,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你也别勉强自己。”
      王豪汗颜,刚十九岁的小鬼说什么呢:“你不用去,你不是不喜欢吗?”
      “哪有那么多事情都能碰上喜欢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成熟点吗?“
      “妈的小鬼,你教育谁呢?”

      王豪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往嘴上一叼,他倒是不担心傅杰会因为演出问题出什么幺蛾子,相反的,每次傅杰的演出都能带给自己很惊艳的感受。他是真的担心傅杰会在酒吧里遇上什么麻烦。好说歹说,自己也在魏家院混了五年,该认识的人,该见识的事也都一一摸了个遍,无论碰上什么场合,自己都能自如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感觉不对直接跑。傅杰不一样,他刚来到魏家院将近一年,除了酒吧,他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琴行了,也确实酒吧里因为这次活动闹事的不少,自己要是不在他身边,很难保证傅杰真的遇上什么麻烦自己能及时出救,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去:“还是我去吧。”
      傅杰不耐烦的将吉他摆在一边,从椅子里站起,“你给我滚回去睡觉,我待会拉上门直接去了,别忘记这吉他预约了明天九点拿货,要起来开门,别再说什么你去我去了,自己身体不知道吗?”
      王豪见他强硬的样子没绷住,笑出了声:“明明在关心我还这么凶,我知道了,有事一定要先给我打电话,你自己注意点。”

      傅杰披了个外套,背上吉他就往外走。王豪看着那道消失在是县里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仔细算算傅杰来魏家院也快一年了,比起之前那个连屁都不愿意蹦的小鬼,现在这个偶尔发火的小鬼顺眼多了,多了不少温度。
      一年前接到婶婶电话的时候,王豪还以为自己没睡醒,硬是挂了对方五遍电话才勉强相信她真的不是诈骗集团,从A市出来的这几年,连亲妈都很少联系,更别说那些亲戚了,两人连着扯了五分钟的哈哈,王豪还是没多少真实感。
      他跟所有年轻人一样,抱着自己的音乐梦义无反顾的和家里大吵了一架,来到这边最辛苦的那几年硬是没给家里大过一个电话,也多亏了辉子,因为他时不时给自己介绍驻演工作,介绍顾客,琴行才得以残存,然后才慢慢步入正轨,两头跑的那几年都没觉得特别为难,这个多年不联系的婶婶却提出了让王豪十分头疼的要求。
      “豪啊,你表弟还记得吗?”
      来这边这么多年,对于那些亲戚得所有印象都被冲刷的差不多了,更别提那个什么所谓的表弟了,王豪客气的敷衍道:“记得的,听说他考上A大了,恭喜啊。”
      “就是为这事,傅杰能去你那边呆上一阵吗?他挺喜欢吉他的,不担心钱,婶婶一定给到位了。”
      傅杰的事情,王豪也多少有点听说,前不久考上A大这事都闹得轰轰样样的。他家那些破事也一个没落的在亲戚间传了个遍。自己的叔叔婶婶就是那种表面上装得恩恩爱爱,背地里早就空有虚名,双方都各玩各的,多年没离婚也是因为没人愿意带着小孩,财产也一直分不清才拖着不办手续,王豪推脱道:“我没什么能帮他的,他要是喜欢吉他呢最好找个专业的,我就是个破修琴的。”
      “豪别这么说,我也听你妈说,最近生意不错啊,怎么能是破修琴的呢?”对方支支吾吾的:“其实不只是因为喜欢琴,他,有点性格上的问题,没法正常和人交流。”
      王豪对这一点毫无意外,也是,家里都分裂成这样了,能正常才稀奇:“婶婶,这样的话,找个专业的医生不是更适合吗?我也不学心理啊。”
      “是的是的,我们也找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最好让他做点喜欢的,傅杰只说想去你那边。就算婶婶求你了,当可怜可怜傅杰,做个好事行吗?”
      王豪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她,他没理由去回绝,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同情心理在作怪。
      多数人都是这样,从深渊里爬出,以为是在因为别人的故事哭泣,实际上只是在为自己流泪。

      傅杰没有单独去过酒吧,仅凭着一些零碎的记忆,找到了这个小山坡。山坡的上面架着条生锈的铁轨,据王豪说这条火车轨道废弃很多年了,与其说是轨道,现在倒像是一堵墙,将商业区与住宅区一分为二。铁轨与铁轨之间爬满了杂草,只有确实的找到落脚点,才能免去踩到隐藏在其中的小坑的可能性。
      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为了避免路线重复,每成功到达对面一次,傅杰就会做个标记,等到下一次来的时候就可以开发一个新的路线。这次也和往常一样,他安全的抵达了铁轨的另一边,像是为了庆祝一般,傅杰从口袋里摸出了跟烟来奖励自己。他烟瘾很重,一年前到魏家院被王豪发现之后两人做了个约定,除非是值得庆祝或过于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其余情况下都不可以抽烟,要是被发现了就直接赶回A市。这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傅杰想着,眼前的烟头因为自己的吞吐忽明忽暗,偶尔还能看见一点煋火在空中慢慢掉落的景象。
      一个烟毕了,傅杰将烟屁股摆在了铁轨边,加上之前的,这是第五根。商业街上的人很多,街头人潮汐涌,街边灯红酒绿,看起来热闹极了。
      傅杰紧握住双拳,抬步向目的地走去。这边的年轻人偏多,在一堆服饰怪异的青年人之中,傅杰身上的外套显得十分厚重。他缩着脖子,加快了迈腿的频率。
      这会刚过七点,酒吧里还没有完全营业,除去寥寥无几的顾客,剩余在走动的全是工作人员。吧台靠近门边,站在吧台里擦拭酒杯的郑航先发现了进入大厅的傅杰,他挥挥手:“王豪呢?怎么没陪着你一块来?”
      “生病。”
      郑航见傅杰的次数不算少,除去酒吧以外,他还时不时会去琴行串个门,对于傅杰这个简洁到死的回答反倒见怪不怪了,他笑着说道:“那今天可以独享你的吉他秀了。”
      傅杰没再多说什么,朝着台边走去。
      站在郑航边上帮他一块擦拭酒杯的女孩刚来没多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傅杰,女孩好奇的问道:“他是谁啊?怎么和昨天来的不一样了?”
      “临时吉他手,你刚来就能碰到他运气不错哦!”
      女孩撇撇嘴:“他有那么厉害吗?看起来很不好相处诶。”
      “不会啊,我倒觉得他长得很帅啊,比昨天那个叔叔帅多了。”郑航打趣的说道,下意识的往台上看去,男孩正在调试吉他,头顶的灯光时不时的停留在他的脸上,每当一亮起,周围的一切都好像进入一个沉寂的气氛,“每次听到他弹吉他,我都觉得很享受。”

      台下的人因为酒精麻痹,脸上全是迷茫和兴奋,他们的脑袋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无意识的晃动,无论再见多少次,傅杰还是会觉得不适,那些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眼前的事物总是和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片段慢慢重合,又慢慢分离。他麻木的移动着指尖,将乐谱上零散的片段堆叠在一起。
      明明自己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傅杰却总感觉双腿踩空,身体失重。台下没有王豪的身影,之前的安定感毫无踪影,傅杰感觉很不安。
      时间不停的在往前走,指针停在了十二点。酒吧里的顾客不减反倒不停的增多。郑航从一堆人之中踮起双脚,朝着台上的傅杰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结束了。
      傅杰一边收拾着吉他,一边看向正门,人群都聚集在正门,看来今天得从后门出去。他摸着黑向前慢慢移动着,仅凭着昏暗的灯光成功的走到了后门。傅杰用力的推开门,借着第一口新鲜空气进入鼻腔的劲,他顺着墙慢慢蹲下。
      他的手在颤抖,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傅杰迅速拿出跟烟叼在嘴上,当第一口尼古丁进入到身体后,他才觉得神经缓和了不少。
      抽完这支烟吧,傅杰想着,抽完这根烟就回去吧。酒吧的后门边堆满了垃圾,偶尔有路过的车打进来车光,一下照亮了整个弄堂,一下又回归黑暗。
      蹲了好久,傅杰才听见周围有不一样的声音,玻璃瓶砸到地上破裂的声音,人群的叫骂声,还有男人带着哭腔求饶的声音,全部混在在空气中,让傅杰刚缓和的神经又有点绷紧。他丢下了手里的烟头寻声找去。在酒吧的正门前围着一堆人,周围停着的摩托车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打着灯。透过人群的缝隙,傅杰看见了那个满脸是血,五官扭曲的男人,时不时因为身上的疼痛不停的在地上打滚求饶。
      “狗杂种,喝几杯酒就上头的以为自己是老大,妈的还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嚣张,你他妈看清楚点我是谁!”
      “辉哥,是我小人不识泰山,我有眼无珠,您放过我吧!”
      人群哄笑着,全然不顾男人的求饶声,不少人趁着乱又上去多踹了几脚。酒吧门口有不少刚出来的人,但没人愿意停下,多数人都是短暂的停留后,然后加快步子离开。
      观察了没一会,傅杰就注意到那个站在人群末尾的高个子男人,他低着头,比起人前的热闹,他倒更在意手机上的东西,从傅杰发现到现在也有一会了,却从没见那个男人抬起头过。无论是周围的哄笑声,还是求饶声,对方统统听不见。
      耳聋吗?
      就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对方突然抬起了头,然后缓慢的转头面向傅杰站着的地方,他神情淡漠,仅凭着微弱的灯光,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
      傅杰没多想,立即躲进了墙角,他呼吸急促,心跳止不住的加快。他能听见男人靠近这边的脚步声,却又突然停在原地,混乱之中,听到了一点交谈声。
      “政哥去哪?是看见了谁吗?”
      “没什么,好像看见条狗。”男人在笑,声音很轻,却又如此清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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