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太古纪事

3、第一站 工人大厦 2

　　中午，王姐来检查工作，“你们速度还挺快。”
　　不知道是工作的速度还是死亡的速度。
　　“我给你们带了水果，好好干，要是延期影响了领导参观，钱就拿不到了。”尾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好像不完成任务，不仅拿不到钱，连命也要一起丢下。
　　“大家也听到了，虽然我们现在是8个人，但是手脚快点，是可以擦完的，大家下午加快点吧。” 林鹤堂面向大家说。
　　大家默契的分发了午餐，油腻腻的五花肉，烂唧唧的煮白菜，配上白开水味的紫菜蛋花汤，很有校园免费汤品的风味。
　　“什么嘛，来送命也不给顿好的断头饭 “聂启撇撇嘴。
　　“吃饭。”郑聿说
　　田甜去拿王姐送来的果盘，手却顿在了空中。
　　“怎么了！一样的你还要挑？”李阳节端着饭碗面露不愉。
　　她抖着瞳仁也抖着声音说：“只有八份。他们知道，人死了，我们没有说过，他们却知道……”
　　李阳节也变了脸色，抓着饭碗的手指关节泛白，“早做完，早结束，别想了。”

　　唐美之和郑聿走进电梯，电梯下行。
　　碎钻般的射灯，平滑的镜面，四壁照出连续的相同两个人影，直延伸到无尽黑点里，有都市传闻言道这样四面相同的密闭空间，人很容易走错路，从阳间走到电梯里面的世界去。
　　电梯井里的风顺着门缝涌进来，吹过唐美之无意识抖动的腿，拂走她头上的汗珠。
　　她紧盯着电梯门，电梯打开会在哪里？会回到家门口？本来是要回家吃饭来着。还是这个大厦一楼，或者地狱，真是薛定谔。
　　郑聿看出了唐美之的紧张，“正常的，有的人出去以后就再也不敢乘电梯。”
　　“不进电梯就可以逃避吗？”她仰头，郑聿的侧脸在灯下显出玉的荧光，嘴角向下抿着。
　　“会遇到更可怕的事。”
　　“叮——”他们到了一楼。
　　唐美之和郑聿并没有去擦玻璃。
　　之前吃完午饭去楼顶继续工作的路上，唐美之听到李阳节让田甜离自己远一点，毕竟两个死人都是唐美之的隔壁。田甜吓得直哭，想和李阳节对换位置被李阳节拒绝了。
　　唐美之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去擦玻璃了。如果那两个人的死真的和自己有关系，那么不去，田甜会比较安全，如果和自己没有关系，那么保不齐田甜兔子急了咬人。这个世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法律可言，死了也白死。
　　一回头便瞥见郑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她凑上去问：“你去收集信息？带我一个！”
　　郑聿低头看唐美之，微皱着眉，明摆着嫌弃她不请自来。
　　都已经是晚上睡一屋的关系了，自当一同行动，唐美之露出队友的笑容。
　　郑聿最后既没有同意也没有赶她走。

　　到了一楼，唐美之跟着郑聿找到了秦经理。
　　“以前的工作餐也这样难吃？”唐美之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秦经理先是愣了一下，盯着他们两看了半天，辨认这一男一女是谁，反应过来是擦玻璃的工作人员，笑着说：“这个你们要去问你们外观部长，我不管这个。”
　　“你认识赵强？“郑聿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到
　　秦经理脸上的假式微笑迅速褪去，面色青白，额角爆出青筋，厉声喝道：“你是谁？！“
　　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脚步未停下，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郑聿，头在原地，身子却按照原先的轨迹走着，那脖子的延伸能力绝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
　　他们异口同声，“你是谁？”
　　口气严厉，脸上却是一副诡异的渴望兴奋，好像等着郑聿说出错误答案，就可以吃掉他。
　　唐美之伸手扶住柜台，脚已经软了，要是知道简单的询问也会触发死亡，她死也不来。
　　“现在的工人总是很关心以前殉职的工人。“郑聿说
　　秦经理狰狞的面目迅速回暖，“你们这种高危行业怎么不会有危险呢，放心，给的钱够厚。“
　　郑聿仍然盯着秦经理，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柜台上敲着。
　　“老哥，你也别说别的，这能怪我们嘛？”秦经理好似受不了威压，“他自己没做好事，不注意这个安全措施，掉下来死了，我们还嫌晦气呢！”
　　“但人死了，总不能当没死。”唐美之提问。
　　抱紧大腿得原则之一就是不要显得太无用。
　　“那哪能，我们赔了5万块，赵强媳妇还老大不乐意，觉得我们赔了少了。”
　　5万，买一条人命，真是物美价廉。
　　“我听说这经常死擦玻璃的工人。”郑聿步步紧逼。
　　“我们这活要求高，但给的钱多，总有不知手脚高低的要来混饭吃，我瞧他们就是活该！你们技术高，肯定没事”
　　擦的好就是正常，掉下来死了就是自己技术不好活该，两面话都让他说了。

　　唐美之和郑聿离开工人大厦，背后传来秦经理让他们没事早点回去干活的呵斥。
　　“出去的电梯会在哪里？”大腿未必能抱上，但可以先用上，“不会就是我们刚刚坐的那个？我也没见有旁的电梯。“
　　“和故事内容有关系。”郑聿惜字如金。
　　“大厦里总让我不舒服，出来好多了。”
　　郑聿没有回答，找到一个报刊亭，借手机，打给赵强妻子，这是从秦经理手上拿到的号码。
　　唐美之听不见赵强妻子说什么，只能听见郑聿的问题。
　　他问的很谨慎，看起来只是出于关心和对自己职业安全的担忧，又驾轻就熟，好似脑子有个通关手册。
　　不愧是被一眼看中的大佬！
　　挂了电话，他却没有跟唐美之分享任何信息，当作她不存在，向大厦走去。
　　“你站住。“她拉住转身就走的郑聿，”一，我之前和你们分享了我昨夜的经历，也算给你们积累素材；二，我陪你也算是给你多一层安全保障。你不能当作没有看见我一样，这让我觉得很冒犯。“
　　郑聿看着气鼓鼓的唐美之，忽然笑了一下，又严肃的看着她：“你在地铁站出口上看见的字是什么？“
　　“什么字？“唐美之装作不知。
　　“地铁出站口上面标有名字，就和普通的地铁站一样，1或者2的阿拉伯数字后面跟了文字。”
　　“我看到我们从一个出站口出来的。”
　　“还记得地铁下车么？自己是看不见别人下车的，不知道别人的站点是什么。“娃娃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半阖着眼俯视新人，一根根睫毛栏杆般锁住眼中的情绪，“同样，我没法知道你是哪一个出口，甚至不知道另一个出口名。不同的出口名代表不同的队伍，两个出口是对抗模式。”他吸了口气，把力量集中在胸腔，“除了完成任务，还可以杀死另一个队伍来通关。”
　　唐美之挑挑眉，意料之中，“它怕阳光。”
　　确认同样的出口名，他面色轻松一些，：“赵强妻子说，赵强死的有蹊跷，大厦不肯报因公死亡。但是赵强的确也没有签正式合同，5万块并不是买赵强的命，是他妻子的封口费。“
　　赵强如果不是擦玻璃的时候不慎坠楼，那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杀人的又是谁？夜晚擦玻璃的人是不是他？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继续擦玻璃，难道是继续生前没有做完的事？

　　唐美之带着一连串问题回到大厦，林鹤堂正站在电梯口，后边站着李阳节和田甜，：“我们好歹是一个队的，你们这么误工不好吧。“
　　“什么一个队，你糊弄糊弄新人算了。“聂启走到郑聿身边，低声说：”老头子拉拢了小姑娘和精英男。“
　　“走到互相残杀，我们都不想的，不如加紧完成任务离开，你们说呢？“林鹤堂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
　　聂来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诚意，我们互相交换出口名。“
　　她走到田甜身边，轻柔搭上她的肩膀，：“你也不希望我们走到那一步吧，你不想手上沾血吧？”
　　“不，不要，我们就赶紧做完离开吧，我不想再在这待了。“田甜在高强度的死亡恐惧里已经快崩溃了。
　　“我们把自己的出口名写在纸上，再一起翻开来。“聂来提议。
　　众目睽睽下写再一起翻，杜绝了临时修改，也杜绝了乱写，毕竟只会有两种可能。
　　林鹤堂，李阳节和田甜并一个程序员，是它怕大理石，剩下的人是它怕阳光。
　　似乎是克制鬼的办法，却有些矛盾，这是它既怕光又怕大理石，还是两者兼备才能起效？
　　“现在可以去擦玻璃了。“林鹤堂站起来。
　　等到晚饭时分并没有伤亡，但按照这个速度，5天后肯定不能完成。
　　晚饭时，林鹤堂提议，晚上也继续擦玻璃。
　　“太危险了吧。白天就有人……”田甜显然不愿意。
　　“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死亡条件，晚上太危险了，找到死亡条件，就在晚上加班，如何？“聂来提出更稳妥的建议，获得一致同意。

　　唐美之不敢再睡那间房，从善如流搬到郑聿处。
　　“你有死亡条件的思路嘛？”她把从原来房间搬得被褥铺在地上。
　　郑聿没回答，坐在床上，双臂撑在床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床架。
　　“好吧，之前总结了死亡条件可能是看见擦玻璃的人，后来任离擦玻璃的时候死了，仿佛都和擦玻璃有关，但是我有一种直觉，和眼睛有关，我几次好像都差点中招，都是在对视的时候，无论是和别人还是自己。而且，我发现，你也没有和别人长时间对视过！”唐美之突然出现在郑聿面前，盯着他的桃花眼，瞳孔很黑，但边缘却不清晰，有一道浅色的灰环过渡，清冷不足朦胧有余。
　　郑聿扫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了，惹得她拍手大叫：“果然，大佬你早就发现了！”
　　转过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掰着手指盘算，“两个提示，大理石和阳光，大理石在大厦随处可见，阳光有杀鬼功效，怎么用还不知道。让我在意的是无孔不入的圆弧，大房间也就算了，厕所简直是个圆柱，太压抑了，肯定有所指示。“
　　“再说赵强死的不明不白，挺冤的，这个隐藏线是不是要帮他昭雪？”
　　敲动的手指突然停了，并拢紧贴着床，他看着放大在眼前的唐美之，一对黛青眉生得好，远山似的。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赵强的？”
　　“拿设备的时候捡到一张带血迹得工牌。”郑聿拿出一张普通工牌，血迹已经斑驳，只剩铁锈红得边缘痕迹。
　　大佬就是大佬，这种东西也敢留身边！
　　“那你查工作间其他地方了嘛？”唐美之拿过工牌，寻思着先藏在外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鬼找上门来可怎么好。
　　“没来得及。”
　　“那我们再去查一下。”

　　聂来和聂启也在工作间，正四处查看。
　　“你们怎么在这？”唐美之打招呼。“发现什么了？“
　　“正要深夜擦玻璃。”聂启做擦玻璃样打趣她，“去吓到屋子里的人。”
　　“那个女学生，擦玻璃时你隔壁的，说，在工作间看到一扇开的门，她不敢一个人来查，所以约了我们一起来，但她人还没有到。”聂来说。
　　在他们互相说话的时候，郑聿在工作间里四处摸索。
　　“这里。”他朝另外三人招手，“有个暗门。”
　　暗门在一个大文件柜得背后，刷着和墙一样颜色的漆，很难分辨。
　　这个门散发着不善的气息，唐美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吱呀呀的，锈蚀铁门朝里旋转着，慢慢释放出门里的黑暗，外界的光月亮似的只能点亮门口一小片，他们不得不拿出工作用头灯。
　　强壮的光柱清楚照出纷飞的灰尘，还照射出暗处一个黑色人影！
　　黑暗给了他更伟岸的身躯，静静的和他们对峙，这样安静却给人无形压力，这一刻或者下一秒就会飞扑过来撕碎侵入者。
　　“他没有头！”唐美之蚂蚱般跳起来，光柱都随之颤抖。
　　没有头的能是好人？不可能！
　　丢盔弃甲，她正要跑路，回撤的脚步却被强力截停，后背传来温热的力量，是一双手，细瘦有力，身体失去重心得朝黑暗跌去，转头间看到林鹤堂嘴角大咧，手扶门框，谋杀了最后一丝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