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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站 工人大厦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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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外,人声鼎沸,一座高楼直撞进人眼里,把视野塞得满满当当。
聂启手搭凉棚,环顾四周,“霍!这就是新人的待遇吗?!!”
阳光驱走从地铁下带来的凉气,暖烘烘气流包裹这几位外乡人。
玻璃幕墙包裹的圆柱型大楼,反射刺眼的光,在顶楼上立着红色的标识:工人大厦
田甜问:“新人什么待遇?”
“新人的第一场,往往和现实比较贴近。”林鹤堂说。
聂启拿手肘顶了唐美之一下,“我很少在电梯里见到这么多人,看起来还活生生的呢!”
企业精英李阳节说:“和现实贴近,那我是不是可以买个机票回去了。”
“新人的另一项待遇是死亡率非常高。“郑聿向着工人大厦走去。
甫一进入工人大厦,大理石的地砖,大理石的桌子,大理石的花瓶,大楼好像是用大理石打造的一样,冷冰冰的。
楼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很多,像夏日走进冷气十足的商场,唐美之搓了搓肩膀。
“你们怎么才来!快快快,快去换衣服!“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挥着手臂将他们一行九人往员工通道赶。
“老秦,你急什么。来,你们跟我来吧。”穿着一步裙的女人引导他们向后走去。”我是外观部的部长,我姓王,你们可以叫我王姐。我们工人大厦是市里的门面担当,我们通体的圆弧状玻璃幕墙是我们的标志。“
一行人来到员工电梯,王姐摁下了44楼,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你们呢,是各地擦外观玻璃的好手,请你们来是把玻璃擦好,酬劳按照之前谈好的那样。5天后,省里领导要来视察参观,在那之前把玻璃全部擦一遍。要是没有完成任务,领导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雀跃的语气,或者说是兴奋,像是减肥的沙拉精期待吃火锅。
电梯打开,刺眼的阳光从通道尽头的窗户射进来,通道内却好像无法获得光明,泛着昏暗。
“你们的工作地点在顶楼,没事少下来,专心工作。”唐美之最后下了电梯,听见王姐在电梯里对他们说:“记得换上工作服,带好工具,千万别忘了扣上,安全绳。”
最后的女声带上了狰狞,她回头看去,慢慢合上的电梯门中,王姐无辜的歪头扬眉,不解自己的话为什么遭致疑问。
“现在看来,擦玻璃就是任务了。”林鹤堂总结道,“大家搜寻一下这一层吧。”
众人散开来,唐美之和聂来一起挨个看起了房间。
“这个大楼让我感觉很难受。“唐美之说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聂来问。
“这里很奇怪,很多东西都是大理石的。”唐美之说
“不止,这里的房间都是圆的,对吗?”聂来抚着一面墙壁。
唐美之和聂来看的几个房间,不仅临窗的一侧是不明显的圆弧型,整个房间都有着不明显的圆弧感,最明显的是厕所,简直像待在一个圆柱里一样。
众人将顶楼搜寻了一遍,有一个较大的工作间,放着工作服和各项工具,连着一个大型书房,排满了工具书。还有一个餐厅并若干卧室套间。
“对于擦玻璃的,这个工作环境还是不错的嘛!”聂启说。
“大家各自选择一下自己的房间吧,现在已经不早了,我们分配一下明天大家各自负责哪里然后休息。“林鹤堂俨然是带头人了。
聂启说:“这个肯定不能按照层数来!“
“那我们竖着来,每人负责几列吧。“林鹤堂从善如流。
“一共是20列。“郑聿说
林鹤堂看了郑聿一眼,说“那每个人2列玻璃,按照姓氏首字母顺序排列,大家没意见吧。”
这是很公平的方法,很快确定了每个人所属的工作区域。
唐美之喜欢开阔的视野,选择了临窗的房间。晚霞爬满天空,像流淌的血液,高处远离城市喧嚣,城市死亡般寂静停滞。
工人大厦里大部分是政府工作单位,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大楼,整座大楼笼罩在昏暗里。
她在疲惫和认床的双重夹击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迷蒙之际,刺耳的声音将她从迷蒙中惊醒。
这样的声音,好像是沾着水的手在玻璃上摩擦。
唐美之下意识睁开眼,她背朝着窗户,看见窗帘在墙上留下的光缝中有什么黑影在规律的动着。
一开始是一个细条的横影上下拉动着,慢慢向一边移动去,猛地一下,整个光条被挡了一大半。
有人在外面擦玻璃!
一下又一下,认真而机械。
可这里是44层楼!
关节窝里起了密密的汗,蛰的她刺痛,手脚发软,舌根发麻,盯着对面的墙。
他走了吗?还是他就在我背后!
她僵硬的连视角都不敢转一下,怕一转,余光里就出现黑色人影。
“哆哆”聂来推门进来。
唐美之整个人哆嗦一下,惊恐的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昨夜最后不知道是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
“外面出事了,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聂来坐到她旁边。
长出一口气,她盘腿坐在床上,上身前倾,“怎么了,是不是也有人被擦玻璃了?!我跟你说,昨天晚上太恐怖了!“
正说到那擦玻璃的黑影出现,她扭身指着窗帘,“就留了一条缝,但是我也看见……”
手指的那面墙,窗帘大开,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未说完的话梗在喉咙里,若是文字有实体,她该肿成大脖子。
唐美之起床后没有动过,聂来进屋后没有动过,要么是有东西趁睡觉的时候动了,要么这是假的,现在仍是黑夜。
捏紧被子,她没扯出预想的自然微笑,只牵线似的动了动嘴角肌肉。
“现在是天亮了?还是在黑夜里?你是聂来还是脏东西?”
聂来没有说话,瞳孔中的黑色越来越大,悠悠的盯着唐美之,眼中的黑色漩涡将她吞噬。
“我日你大爷!”
她把被子往“聂来”身上一抛,快速的跑了出去。恐惧使人超常发挥,她不仅跑出了世界速度,还把门重重的带上了。
唐美之跑进了离她最近的餐厅,撑着墙壁喘粗气,四肢里像装了小马达,随着到心跳起伏搏动。
一直等到最后的天亮,听到有人打开房门,又陆陆续续的进入餐厅,人气缓解着她的惊恐。
早餐集会时,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这个人凶多吉少。
一群人素昧平生,短时间对不上号,一群人四顾着,新人脸上溢出后怕。
“戴着玳瑁金丝眼镜,穿T恤五分裤,不太起眼。”唐美之在林鹤堂提议搜寻之前点出了那个人的特征。
李阳节从座位上跳起来,椅子刮出尖利声响,“我想起了,他住你隔壁!”
说完他就跑出餐厅,打开了唐美之隔壁关上的门。
她跟在人们后面,看见田甜捂着嘴跑出来,半路上就吐了,淡褐色的呕吐物里混着米粒的碎末。
聂来回头对唐美之说:“你就别进去看了,很难看。”
那眼睛像被捞出水面的蝌蚪,湿润的,黑黝黝的,鲜活的。
她被聂来吓了一跳,蹦的老远。
“?”聂来疑惑的看着唐美之。
她越过聂来,“没事,总归都要看的,大不了吐一下。”
适应死人是适应游戏的第一步。
未进房间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房间内黑暗无光,唐美之顺手就打开了灯。
“别开灯!”李阳节在背后喊道。
她皱着眉头回头看见李阳节惨白的脸,再转过头来,明白了他的话。
玻璃落地窗占据了房间的一面墙壁,和她昨晚睡得房间一样,现在房间的窗子上,结实覆盖着血肉,遮挡了玻璃窗户的所有光芒。
她难以克制得向前走了一步,“好像是把人整个放进榨汁机里打成了糊糊,抹在了窗户上。”
“呕!”李阳节跑了出去。
血肉还呈现着新鲜的深红色,缓缓的向地板渗着血。
“除了眼睛。”郑聿走到唐美之旁边。
顺着郑聿的视线,她看大对面玻璃窗户顶端两个角落上,肉末包裹眼珠,血液染红了眼白,蒙上灰翳的瞳孔正对着他们。
窗户长出眼睛,审视这群羔羊,这只是第一餐。
作呕的血腥味,肉末的颗粒突起感,聂来的眼睛和现在的眼睛,昨夜的紧张混沌惊恐,混合在一起向她压来。唐美之从昨夜便紧绷的神经一瞬间崩塌,几乎痉挛的吐了出来。
“大家收拾一下,去工作间集合吧。“林鹤堂指挥道
唐美之在餐厅外的角落里看见聂启聂来和郑聿在一起说着什么,便走过去。
“我看你们都没怎么吃东西,这边按点给东西吃,不按时吃饭对胃不好。“唐美之找了个由头参与进谈话。
“你倒是胃口好,看完了还吃那么多。新人~我们都是先吃过了再去看的。“聂启洋洋得意,毫不掩饰作为老人对新人的优越感。
“你们有什么发现嘛?“唐美之进入正题。
“暂时没有,打算去打听一下这个大厦的事情。“聂来说
唐美之同他们讲述了昨天夜里的事。
“所以,我之前才会有那么大反应。”唐美之面朝着聂来,眼神闪躲,心有余悸不敢看她的眼睛。
聂来分析:“根据之前的情况,推断和眼睛,窗户有关。结合你的情况,死亡条件可能是看见擦窗户的人。”
唐美之虚望着餐桌上几乎没动的早饭,“而且是有顺序的。那个人在我隔壁,我没死,他死了。”
“我的房间没有窗户,你可以今天来这里。” 一直没吭声的郑聿善解人意。
压下眼中得逞的火焰,她从善如流,“好。”
一行人穿戴好工作服来到了楼顶,几乎没有防护的楼顶,让人心生不安。
有人将身子探出去,抖抖索索的说“这太高了!我们真的要下去嘛?我不会擦玻璃啊!”
过大的距离使得楼底的物体失真,道路,车子,人群,在眼前又在深渊。
唐美之按捺着一跃而下的欲望缩回身子,对田甜道:“我帮你穿装备吧。”
“好,我,我有点害怕。”田甜边将安全绳扣在身上边说。
“没事,安全措施做仔细点,大白天的,没事的。”她将安全绳的另一边扣在楼顶固定处。
在唐美之看来,设备是比较完善的了,每个人都分到了专门的升降台,虽然只能容纳两个人,但总比挂在安全绳上速降着擦玻璃要好多了。
一再确认升降梯运行正常,又最后检查了安全绳,她便小心翼翼的站到升降梯上,但双手仍挂在楼顶地面,不把重心完全放到升降梯上。
“这样小心翼翼,在电梯里可是活不了多久的。”她的右边传来声音。
唐美之左边是田甜,右边是一个颧骨高突,目露精光的高瘦男子,他叫任离,有些阴恻恻的。
没有理他,她慢慢的把重心放到升降梯上,升降梯随着到来的重量轻微的晃了晃,没有发出预想的咯吱声,润滑做的很到位。
她机械的摆动着手臂,擦完面前的一块,就慢慢下降一些继续擦。专业的玻璃刮滑过弧面玻璃,唐美之看见玻璃将自己的脸映得有些变形,眼睛也拉长得有些怪异,黑乎乎的,自己得眼睛好像在变大!
“啊——!”右下方传来惨叫,一把将她的神思拽回。
唐美之一个激灵惊醒,发现是任离发出的。他胆子比较大,不像他们磨蹭半天,一早就下了升降梯,擦得也快,正在她底下10 米处来回荡秋千。
任离好像看到了很可怖的东西,正对着升降梯两旁挥舞着工具,在和什么打架般。升降梯因为任离的大幅度动作而剧烈摇摆,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竟一脚踩空掉了下去。然而本应当救命的安全绳却缠在了他的脖子上。
“咳!咳!”任离十指扣着绳子,两腿乱蹬,脸已经从暗红色转为了酱紫色。
当时为了防止邻近的两人在空中碰撞或者缠绳,大家互相之间都隔了一些距离,任离的安全绳离唐美之两米远,她实在爱莫能助。可哪怕就在手边,这种情况下,拉绳子也只能加快任离的死亡,让他少些痛苦。
她无来由的想起小时候,会用绳子将蚂蚱串起来,甩着玩,和任离一样,蚂蚱的死亡是一眼可以看见的。
“大理石……有用……怕……”有人的声音传到她耳中,隔着弧形的玻璃幕墙,只能看见左右的两个人。
大理石?
她继续擦着玻璃,余光中因生命而剧烈抖动的绳索慢慢稳定下来,只剩微微摆动。
在任离出事到他死去的时刻里,大家只是嘈杂而后平静,人的适应能力远比想象中强大。
“你陪我上去好不好,我好怕。”也是唐美之隔壁的田甜哀求。
唐美之看了一下自己的进度,又回头看了一下太阳,发现已经接近中午,便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