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正文完）》古浪小荷

6、Vince

　　时隔多年，方冉晞也没能理解，承毅当时怎么就会真的放自己上了覃声的车。

　　虽然他不喜欢覃声，但他确实更想逃离承毅。

　　覃声的车上有淡淡的烟味，方冉晞最讨厌烟的气味，偷偷把窗户向下按了条缝，覃声听到声音，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方冉晞低了低头，又把窗户关了起来。

　　“是不是车里有烟味？不好意思，开点窗吧。”覃声又把窗户按了下来。

　　方冉晞嗯了一声，望着窗外的夜色，这是他到美国之后第一次在深夜坐车出门。
　　“到机场要多久？”方冉晞问。

　　“几点的机票？”覃声不答反问。

　　方冉晞面朝窗外，低声道：“我没买票……”接着身子一顿，眼前急速倒退的景致倏然静止。覃声踩下刹车，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你不买票去机场干嘛？”
　　方冉晞有些心虚道：“可以去了再买……”

　　覃声半气半笑道：“你以为是国内坐高铁啊，随买随走？搞不好三天以后才有票！”
　　方冉晞弱弱地说：“那就住机场附近的酒店等……”

　　一阵夜风吹进车窗，方冉晞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覃声看了他一会，默默地松开刹车。
　　“重感冒坐飞机会耳朵疼……”覃声说。

　　方冉晞：“……”

　　“我跟你说个事。”覃声说。方冉晞不明所以。
　　“就那个，我上次说……追你……什么的……那是开玩笑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方冉晞：“……”

　　覃声：“我不喜欢你这样类型……”
　　方冉晞：“……”

　　覃声生怕他不信似的，抬高音量继续补充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
　　方冉晞抓狂喊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覃声继续说：“所以……你看你现在去机场也不合适，无非就是想离开姓承的，又没地方去，是吧？所以你看，不如你……先去我家？休息几天，把病养好，什么时候买好票了，我再送你走。”

　　方冉晞按开窗户透气，吸了几口冷风，又咳了几声，覃声抬手关了窗户。
　　“抱歉，这两天我不在车里抽烟了。”覃声说。

　　方冉晞没说话，覃声就自作主张地把车往自己住的地方开。方冉晞整理着自己的心情，他今晚吵着要马上回国，确实是气话，他脾气一向如此，生起气来什么都容易冲动。大半夜的直奔机场确实很不理智。反正他的初衷只是想暂时离开承毅。如果没有覃声突然出现，他应该也会找个地方先住下再做打算。

　　方冉晞考虑了许久，最后终于说：“那打扰你了。”

　　覃声为之一振，热情地招呼方冉晞回了自己的住处。他住的地方上次方冉晞偶遇黛西的那天已经来过一次。这里的公寓比承毅租的环境要高级一些，有带泳池的健身会所，24小时便利店和洗衣房。

　　方冉晞已经做好在沙发上过夜的准备，没想到覃声住的居然是两居室。

　　“我哥在硅谷上班，有时候会来找我玩，所以就租了两居室的。”覃声一边解释，一边帮方冉晞把行李推进卧室。

　　“等一下！”方冉晞叫住他，“有抹布吗？”

　　覃声找了块一次性毛巾出来，方冉晞沾湿毛巾，把行李箱的四个轮子仔细地擦了一遍，才把箱子推进去。覃声目瞪口呆，他活这么大，还从没想过箱子要先擦轮子才能推进屋。

　　方冉晞进了房间稍作整理，又尴尬地发现，他没带洗漱用品。牙刷和杯子都是和承毅用的情侣款，他看着就心烦，走的时候特意丢在那没拿。

　　覃声去了浴室洗澡，方冉晞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等。覃声出来的时候，居然直接递给他一支没拆封的，酒店提供的那种一次性牙刷。

　　“毛巾也有干净的，我已经挂里面了，白色那条给你用。”

　　方冉晞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覃声笑了笑：“不用谢，我回房间了，有事就叫我，我睡得晚，不用怕打扰我。”

　　方冉晞进了房间，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卧室，一张窄床目测不到1米，为了节省空间，窗台直接打造成了书桌，书架下有个空格刚好能放进箱子。

　　他把自己的衣物一样一样摆出来，不知不觉无声地哭了出来。

　　方冉晞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覃声家里住了下来。事实证明覃声果然根本不喜欢方冉晞。
　　覃声这几天白天还有些课业去跟导师商讨，方冉晞又习惯睡懒觉，两人白天几乎见不着面，晚上也是各自洗漱完各回各屋。宛如一对和谐的合租对象。

　　承毅一直没联系方冉晞，方冉晞也乐得清静。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对于跟承毅分手这件事，他居然能接受得如此平静。
　　仔细想来，其实承毅突然变得冷淡，早在他刚来美国时就发现了。也许这几个月以来，他内心深处实际上早就在等着这一场审判。

　　覃声声称厨房可以随意供他使用，但是方冉晞巡视了一下，发现厨具匮乏得可怜，连把水果刀都没有。反正他只是暂住，只能打消做饭的念头，每天下楼买些速食解决一日三餐，成日宅在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买机票回国的事也渐渐没那么着急。

　　直到第四天晚上出了点状况——覃声带了个男朋友回家。

　　方冉晞正在房间看电影，听到开锁的声音，知道是覃声回来了，于是按了暂停键，拿出耳机插在电脑上。
　　这时却听到了两个人的嬉笑声。接着是咚的一响。似乎......有人被推在了门上，撞出一声闷响，然后就是一阵狂热的接吻声。

　　方冉晞：“......”
　　他果断地把耳机线拔了，改为插在手机上，一鼓作气跳上床，戴上耳机蒙上被子。

　　门外的声音似乎从门口转移到了覃声的房间，激情四溢愈演愈烈。
　　方冉晞点看一部恐怖片，调大音量蒙着被子看了起来。

　　电影的剧情不太好看，他看了一半实在看不下去，关掉播放器退了出来。耳朵里一没了声音，对面房间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方冉晞被搅得心慌烦躁，但寄人篱下又不能抱怨什么，只能用手指堵住耳朵。

　　方冉晞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梦，惊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他有些内急，摸索着没开灯起来朝门口走。门外已经安静了下来，看来覃声房里的人终于睡了。

　　解决完内急，方冉晞推门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一具雪白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

　　方冉晞还没来得及尖叫，对方先叫了起来，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先捂眼睛还是先堵耳朵。

　　“Roy！Roy！”光着身子的青年转身就朝覃声房间跑去……这下他前面后面都被方冉晞看光了……

　　覃声披着睡衣出来的时候，方冉晞已经躲回了房间。

　　那两人在客厅吵了一阵，当然都是那个青年在吵，覃声满口“宝贝”“宝贝”地不住安抚。

　　方冉晞堵着耳朵睡到了天亮，迷迷糊糊地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起床后，他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动静，外面安安静静的，应该两个人都出去了。
　　他放下心来，推门出来，果然没看到人，于是去了厨房热早餐。

　　他从冰箱拿出了几天前就储存好的素食烧麦，放进微波炉加热。

　　“有吃的吗？”身后一个甜腻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次轮到方冉晞“啊”了一声。他紧张地转头，看见倚在卧室门口的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敞着衬衫，一头短短的褐色卷发，白、瘦、精致，像个混血洋娃娃。

　　原来覃声“喜欢”的是这种类型……方冉晞想。

　　“有吃的吗？”青年又问，声音像含了糖一般的甜。
　　方冉晞指指微波炉：“便利店的素食烧麦。”

　　“行吧。饿死了……”青年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眼睛盯着方冉晞，一副坐等上菜的表情。

　　方冉晞只热了一份烧麦，只能拿出来先给他吃，自己又热了一份。

　　“Vince。”青年接过方冉晞的食物，大方地说。

　　礼尚往来，方冉晞正要张口，Vince就说道：“方冉晞是吧？Roy的学弟。”

　　方冉晞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就是覃声的学弟了？但眼下他又没法解释出口自己跟覃声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得默默认下。

　　“有喝的吗？”Vince又问，冲着烧麦吹气。
　　方冉晞想了想：“牛奶？”

　　“行吧。”Vince不太情愿地应着，突然低喊了一声：“靠，他还真的连口饭都不给就跑了！”

　　覃声这几天一直是早出晚归，方冉晞不发表意见，只问他牛奶要冷的还是热的。

　　“热的，谢谢。”Vince答。方冉晞热好了自己那份烧麦和两杯牛奶，也坐到餐桌前，Vince那份烧麦他还没动，方冉晞发现，Vince似乎是在等着自己一起吃。

　　“味道不错啊，下次我也买。”Vince满意地吃喝起来。

　　方冉晞低着头吃烧麦，控制自己不去看Vince敞开的胸口上的风光。

　　Vince似乎心情很好，自顾自地对着方冉晞说了很多自己的事，他高中就来美国读书，现在读大学，家里买了房子但是比较远，平时住在租住的宿舍。在Vince单方面跟方冉晞熟络起来后，方冉晞忍不住问：“你跟Roy，是在学校认识的？”

　　Vince漫不经心：“在酒吧。”
　　方冉晞：“……哦”

　　Vince盯着方冉晞看了半天，然后笑了起来：“你好奇什么就问呗，反正你的事Roy全告诉我了。”

　　方冉晞惊讶：“告诉你什么了？”
　　Vince：“就你到美国找男朋友，结果抓到他出轨，就分手搬出来了，然后Roy就好心收留你了。”

　　方冉晞：“……”覃声还真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隐私都贡献出去了。估计是昨晚为了哄Vince相信他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们……”方冉晞被人透了个底，自然也不再忍耐自己的好奇，“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晚上啊。”Vince漫不经心。
　　方冉晞：“……”

　　“昨晚才……认识？”方冉晞不可思议道。

　　“是啊，上厕所的时候碰上，我看他那个，比较满意，就缠着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