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正文完）》古浪小荷

2、不速之访

　　在覃声送方冉晞回家的路上，方冉晞大概知道了他和黛西的情况。黛西和覃声、承毅都是华人留学生，黛西读的是商学院，和覃声租住同一栋公寓，因此两人比较熟悉。黛西也认识承毅，只是没那么熟。

　　经过这一路上听覃声和黛西的聊天，方冉晞愈发觉得覃声这个人真是很不正经，张口闭口不是前男友就是现男友，满口调笑，那张英俊的脸还时不时就对着后视镜去偷瞄方冉晞。

　　方冉晞脑中只浮现出一个词，大众情人。

　　回到承毅租住的公寓楼下，方冉晞谢过覃声，下车就走。刚走出几步，就听覃声开门追了上来。
　　“你外套忘了！”方冉晞脱下来给黛西的那件外套，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覃声手里，他提着衣服就追了上来，方冉晞还没反应过来，覃声就展开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覃声的指尖不知无意还是有意地触了一下方冉晞的脖颈。方冉晞扯着外套后退了一步，却抬眼看见覃声方才还在哂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他。
　　方冉晞不明所以，摆摆手就快步走了。

　　方冉晞回到公寓。进屋时，客厅一片漆黑，卧室却透着柔和的光，承毅只开着台灯，还在写作业，没注意到方冉晞奇奇怪怪的脸色。
　　方冉晞简单地洗漱更衣，就先钻进了被子。侧着头对承毅讲今晚的经历。

　　承毅听到他说被人跟踪，愣了一下，仍然等着他说下去，直到他说遇到了覃声，还被他送回来，承毅脸色就变了。他匆匆关了电脑，和方冉晞躺到一起。

　　“他们……没跟你说什么吗？”承毅问。
　　方冉晞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呆呆回望他。
　　“是这样……”承毅支吾道，“我……没跟这边的同学说过，没说我有男朋友，所以他们可能会反应有点奇怪，你别介意……”

　　“哦，没什么啊。”方冉晞不以为意，承毅对于自己的性向一直没有方冉晞那么坦诚，对身边不熟的人都是能不说就不说。反正承毅只是留学一年，到时跟这边的同学就各回各家天各一方了，他不想跟他们那么亲密也很正常。

　　方冉晞转念又想到刚才在车上，覃声听到他自我介绍是承毅的男朋友，然后话头就被黛西打断了。总觉得哪里奇怪，但他被承毅抱着，很快就困倦入睡了。

　　方冉晞第二次见到覃声，是某一天他去学校等承毅下课，在图书馆外的那片草坪上，看到覃声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用提包追着打。

　　那男生正是初见那晚跟覃声在小巷子里亲热的那位。方冉晞看了会热闹，又发现并不是那男生在追着覃声，而是他想走，覃声拉拉扯扯不让他走，于是就惨遭暴打。

　　承毅过来的时候，覃声还在挨打。覃声无意中似乎瞥见了承毅，于是愣了一下，继而松了手，那男生最后狠狠踢了他一脚，哼了一声快步走远。

　　覃声捂了捂被踢疼的小腿，不等缓过来，一颠一颠地就朝承毅和方冉晞跑过来。

　　“去约会啊？”覃声用那对勾人的眼睛笑着，冲承毅说，“我载你们去海边啊？”

　　方冉晞惊呆于世上还有这样上赶着当电灯泡的人。承毅自然是回绝了。但覃声不依不饶：“一起吧一起吧，你们看，我刚失恋了，心情不好，你们就当陪我了？我请客！”

　　方冉晞看着他那对笑得花枝乱颤的眼睛，十分无语。

　　这个人好不正经……方冉晞想，然后往承毅背后躲了躲。

　　那天方冉晞和承毅没跟覃声出去。但方冉晞明显觉得，那天之后，覃声在他眼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几乎每次去学校找承毅，每次跟承毅出去购物，都能好巧不巧得遇到他。

　　方冉晞不喜欢覃声看自己的眼神。他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覃声是个见异思迁的花花公子，但覃声其实没怎么撩拨他，每次见面都是只看着承毅说话。鉴于他对自己并没做出什么事实上的过分举动，方冉晞挑不出他什么理，又实在不喜欢他，只能憋得内伤。

　　很快到了感恩节假期，方冉晞早早采购完毕，准备在家里做一顿中餐。承毅却一早就有事出去了，晚上，方冉晞备好了食材，炖好了汤，只等男朋友回来就下锅炒菜。
　　承毅却抱歉地告诉方冉晞，他今晚不回家了，让他自己吃过就先睡。

　　华人留学生圈子里，有一个承毅相熟的学姐，是国内一家知名制药集团老板的千金。那学姐很欣赏承毅，已经答应了他回国就引荐他去自家集团就职，因此承毅和她来往比较多。今天那学姐的家人从国内过来，她不会开车，就租了车，拜托承毅帮忙去接一下家人。学姐的家人在LA订了酒店，原计划是承毅只要开车到机场，把车留给他们就行，没想到学姐的家里人和承毅聊得投机，硬要拉着承毅一起去LA玩。

　　承毅很想把握住机会讨好学姐，只能对方冉晞道歉，好在方冉晞心软，不计较，听了他的解释，只叫他小心开车。

　　挂了电话，方冉晞长叹一声，关掉汤锅，准备动手将半成品的食材打包放回冰箱。刚忙了一半，门铃响了。

　　他们的住处从来没有客人拜访过，方冉晞以为是公寓管理人员有什么事，从门镜上看了一下，就愣住了。

　　门外手上提着两个购物袋的人，是覃声。
　　方冉晞疑惑地开了门。覃声热情地“嗨”了一声。

　　“你有事吗？找承毅？”方冉晞把门开到只能露出一个头，有些僵硬地抵着门，一副不想放人进门的架势。
　　“先让我进去啊，我这拎着东西很重的。”覃声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看着方冉晞。
　　方冉晞只能先放他进来，覃声脱了鞋直接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公寓里没有多余的拖鞋，方冉晞不想把承毅的鞋借给他穿，只装作没看见。

　　覃声环顾了这件一眼就能看清全貌的公寓，将手里的袋子放到玻璃餐桌上，其中一个袋子里装了一支红酒，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一些新鲜的肉和蔬菜，还有一包……火锅底料。

　　“你老公呢？”覃声脱了外套搭在餐椅上，露出内里的纯白卫衣，把东西摆出来，问道。
　　方冉晞说：“跟学姐出去吃了。”

　　覃声惊讶道：“他约我来你们家里做饭吃，结果自己出去跟别人吃了？”
　　方冉晞也没想到，承毅居然约了覃声来他们家里吃饭？

　　覃声解释是因为他总嫌弃在这边吃得不好，承毅又总是夸方冉晞的厨艺，于是就约了他感恩节这天来家里，尝一尝方冉晞做的中餐。
　　覃声说自己对这顿饭期待已久，他是首都本地人，却迷恋正宗的四川火锅，听说方冉晞是四川人，于是这天就在他相熟的华人老板那买了火锅底料和自己爱吃的几样食物，兴致勃勃地来找他们过节。

　　“太过分了，过节不陪男朋友，陪什么学姐！”覃声坐到餐椅上抗议，眼睛瞪着厨房料理台上卤好的、已经被方冉晞打包起来准备放回冰箱的一盘鸡翅。
　　“感恩节算什么节，中国人又不过。”方冉晞冷冰冰地说，继续回厨房收拾，只盼着覃声自觉无趣快些离开。

　　“不行，你们得补偿我！方冉晞，给我做饭吃吧！”覃声站起来，几步追到厨房，方冉晞刚关上冰箱，一个转身险些撞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方冉晞生气地推开覃声，他很讨厌覃声这种自来熟的行为，转而想起每次见到覃声都是见他不是搂着这个亲，就是搂着那个亲，厌恶之情顿生。

　　覃声向后让了让，但是依然看着他：“反正你自己也要做饭吃吧，就随便让我蹭一顿呗，我多可怜啊，我两个多月没吃到中餐了。我可以帮你打下手，再帮你洗碗，好不好？”

　　方冉晞绷紧身子忍着覃声轻佻的话，这时煮好饭的电饭锅响了起来。他这时想起来，这个锅还是覃声送给承毅的，顺势又想起来覃声素来大方，几次借车给承毅，油钱都没要过，于是心软了下，默许了覃声留下吃饭。

　　他打发覃声去洗菜，然后走到客厅给承毅打电话。承毅居然会邀请覃声来家里吃饭，还没跟自己提过，方冉晞总觉得很奇怪。但如果不是他主动找的覃声，覃声怎么会知道他们家门牌号呢？

　　连拨了三个电话，承毅都没接，方冉晞只能放下手机先去做饭。

　　“就吃火锅吧，好不好？”承毅边洗菜边问。方冉晞发现他只是把菜用水冲了一下就沥起来，居然还袖子都不卷一下，白色的袖口瞬间就溅湿了一小片。

　　一看就是个四体不勤的少爷……方冉晞想。

　　晚饭时间已至，方冉晞也觉得做火锅是最快的。于是他麻利地端出来电锅，用覃声带来的火锅底料迅速调好了红通通的锅底。

　　覃声从小到大连菜刀都没摸过，洗完菜后就帮不上忙了，于是就去开红酒，结果满屋子找不到醒酒器，想来这两位都是不喝酒的，只对着两个马克杯犹豫要不要把酒倒进去。

　　“别倒酒了，不喝……”方冉晞有些不满地嗔怪道。开玩笑，谁要和你孤男寡男的大晚上喝酒！

　　“哦……”覃声应道，“那有什么喝的？”说着就拉开了冰箱，最后挑了两瓶果汁出来。

　　方冉晞把食材摆上桌，看到一盘切成薄卷的羊肉，惊讶道：“这是哪买的？”
　　“一家华人老板开的店，要预定才有的，他那还能买馄饨皮呢！你会包馄饨吗？”

　　方冉晞摆好碗筷，不知不觉就跟覃声边吃边聊了起来。

　　这是方冉晞第一次跟覃声单独坐在一起。起先他绷着身子，对覃声充满警觉。但是覃声只安心地刷肉吃，夸张得夸奖方冉晞的手艺，夹菜起筷也都有意避着彼此的手臂。方冉晞渐渐放松了点，依旧点着桌面上的手机给承毅打电话，但承毅始终没接。

　　饭后，覃声遵守诺言勤快地去洗碗，方冉晞任他去洗，给承毅发了几条信息，告诉他覃声来家里吃饭了。

　　覃声真的是不太会做家务，洗碗洗得水花疯狂飞溅，厨房里湿湿嗒嗒都是水渍。方冉晞心想待会还要把厨房重新擦一遍。

　　覃声好不容易洗完了碗，湿着袖子出来，雪白的卫衣上还溅了几个红油点子。
　　吃麻辣火锅还穿白衣服……方冉晞真是无语了。
　　察觉到方冉晞落在自己身上的嫌弃目光，覃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皱了皱眉，然后抬手就脱了衣服。

　　如果不是他卫衣里面还有件薄薄的短T，方冉晞简直要大喊耍流氓然后把他打出家门了。

　　“看什么？我又没脱光！”覃声抬着下巴挑衅似的冲方冉晞说。

　　方冉晞瞪了他一眼，闪身躲过他，去擦厨房。

　　覃声居然还不走，而且还把红酒开了，倒在两个马克杯里，方冉晞出来时正好看到他正端着一个杯子像喝啤酒一样吞下几口酒。方冉晞进厨房前手机就放在餐桌上，此时手机就躺在覃声的红酒旁。他上前一步把手机抓在手里。

　　“你没开车吗？非得喝酒？”方冉晞气道。
　　覃声晃了晃马克杯，笑道：“开了啊，那怎么办，能收留我一晚吗？”

　　方冉晞气红了脸，紧紧攥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逗你的，”覃声笑着起身，没穿卫衣，直接套上了外套就朝大门走，“我没开车，走回去。谢谢你的饭，下次请你们吃饭，走了！”

　　覃声轻轻地从外面推上门，方冉晞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开了会窗，散了散火锅气味，又洗了个澡，上了床盖上被子，身边没有承毅，被窝过了很久才暖起来。

　　覃声走到路边，连抽了两支烟，上了自己的车，放低座椅，开了会暖气，又熄了火，在车里躺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