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正文完）》古浪小荷

19、学长

　　覃声已经给床铺换了干净的深色床单。方冉晞被他放到床上时还是一脸懵。
　　“为什么要到床上？”
　　覃声放下他后自己也躺了上来：“床上舒服啊。”然后还顺手给他盖上被子，一副要一起睡觉的样子。
　　方冉晞：“……”
　　覃声躺在被子外面，隔着被子拍了拍方冉晞：“别怕，如果让你看到自己原本的未来，你会睡着，然后做梦，在梦中经历我之前在你身上看到过的。所以……放松一点，千万别怕，就当做了个梦。”
　　方冉晞看着他：“为什么一直让我别害怕？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怎么了？”
　　覃声蹭到他身边，一只手伸进被子搂住他：“不太好……怕你看了会怕……”
　　方冉晞瞪着他，表达着自己的坚持。覃声搂着他又拍又抱了好一会，才说：“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吧。”

　　方冉晞被他拍得还真有些困意了，于是合上了眼皮。

　　果真如覃声所说，他做了个梦。

　　他看到了覃声所看见的未来。梦中他并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经历着自己原本的人生。

　　方冉晞不是没想过，如果没有认识覃声，他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只是他没想到，最坏的可能居然会是死。
　　他原本的人生，只活到今年的圣诞节那晚。
　　杀死他的，正是他自己。

　　感恩节的晚上，他独自跑了出去。因为承毅没回家，他给承毅拨了视频通话过去，接通的是一个女人。
　　方冉晞瞬间就懂了，他冲出公寓，想要搭车去找承毅。
　　车祸就是那时发生的。
　　方冉晞即使在父母去世，最伤心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的死。但是身体的疼痛和永远无法站立的事实令他控制不住去想死亡。

　　圣诞节的夜晚，承毅没有来看他。
　　方冉晞给承毅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的疼痛只持续了一会。方冉晞小时候犯过急性阑尾炎，当时痛得他眼前发白出现幻觉。割腕的痛并没那么厉害，却真切地令他感觉到，心脏的血液在向手腕急速流淌。

　　“喂，方冉晞！方冉晞！”

　　有人掐住了他的手腕，这人好用力啊……简直掐得他血液都回流了。
　　他用力想掰开那只掐着自己的手。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醒过来时，睁开眼睛就看见覃声的脸正贴着他的额头，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覃声的下巴。
　　“喂，方冉晞，醒了吗？”覃声仰了仰头，焦急地看着他。

　　方冉晞是哭着醒过来的。他先看到的是覃声紧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他发现自己也在用力抠着覃声的手臂，松了松手，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把覃声的手臂抠破皮了。

　　方冉晞发懵般看了看覃声手臂上的掐痕，又挪了挪胳膊，看看自己的手腕。他就这样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覃声一直在喊他。
　　覃声看上去很着急，呼吸很快，一边喊着他一边坐起来，试图把方冉晞叫醒拉起来。
　　方冉晞不为所动般躺了一会，慢慢爬起来一点，却没完全起身，只把头埋在覃声腿上，开始默默地哭。

　　他越哭，身子就蜷得越紧，覃声被诶他枕着腿，下不了床，又不舍得动他，只能用力伸长胳膊去床头柜那够了一盒纸巾来。

　　方冉晞哭过这一场，整个人都变了。覃声等他哭声渐止，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然后去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敷眼睛，往返洗手间的这段时间，方冉晞就眯着哭肿的眼睛，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之后覃声又收拾了一下房间，方冉晞沉默得像发了自闭症，但是又异常地黏人。覃声走到哪他就贴着跟到哪。覃声心里莫名其妙，又不敢惹他，由着他黏着自己，反正高兴还来不及。

　　睡觉时，两个人谁也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地就一起在覃声的大床上躺下。覃声试探着把一条手臂伸到方冉晞身下，把他抱过来。方冉晞就这样不主动也不拒绝地被他抱着。

　　方冉晞闭上眼睛，覃声以为他要睡了，然后就听他突然叫了声自己。
　　“覃声……”
　　覃声轻轻应了声。
　　方冉晞问：“你为什么非要说自己是学长……”
　　覃声笑了笑：“本来就是啊，跟你说过了啊，我们本科不都是一个学校的？我比你大两届。”
　　方冉晞睁开眼，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我前两年上大学怎么没认识你？”

　　覃声说：“我们又不是一个系的。我法学院的啊。”
　　方冉晞没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他大学读的是中文，而承毅是金融系的，现在却跟覃声一起在美国读LLM。

　　“你大学谈过恋爱吗？”方冉晞猝不及防地问。
　　覃声不说话了。方冉晞自顾自地点点头。
　　“你点头干嘛？”覃声问。

　　“谈过就谈过嘛，我也谈过啊。”方冉晞说着，语气软了下来，不再那么冰冷木讷。
　　覃声却冷着脸说：“跟承毅啊？”
　　方冉晞说：“他是第二个……”
　　覃声毫无气质地“嘿”了一声，“第一个谁？”
　　“你又不认识……”方冉晞扭了扭肩膀，想翻身背对着覃声，被覃声按住了。

　　“怎么着，你还挺得意？怎么你觉得多一个前任就能在我面前多挣点面子啊？”
　　覃声不让他翻身，方冉晞只能面对着他说：“为什么大学的时候你不跟我谈恋爱呢？”
　　覃声：“……”

　　“是我先追的承毅。追了一年，他都没什么表示，但是也不反感，我就觉得他应该不是直的，可能只是对我没兴趣。我后来就想算了，就跟他表明态度以后不会来骚扰他。结果过了几天，他就先对我表白了。”
　　覃声不是很感兴趣方冉晞的情史，但是又忍不住强迫自己听着。
　　“可能我的人生太不顺了。从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心想事成的，所以那时真的很开心。现在想想，他决定去美国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跟我分手了。”

　　覃声想起在美国认识承毅的经历，忍不住说：“我们在这边做同学，刚认识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是单身，后来有人看到他手机里的照片，他才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是自己的对象，但是异地恋长久不了，快要分手了。
　　“我看了他的未来，顺理成章地跟留学时认识的学姐结婚，无灾无病地过了大半辈子。
　　“我甚至没看到，他对你……有过伤心或者眷恋。”

　　方冉晞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嗯一下，最后抵着他的头说：“如果一开始就跟你谈恋爱，是不是我就不会死了……”

　　覃声心口一震，心脏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你现在也活着，以后也会活着。我会让你一直很幸福的。”他吻着方冉晞的头发。

　　方冉晞乖乖地“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说：“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我已经死了。”
　　覃声温柔地摸他的脸，指尖在他眼角处摩挲。
　　“宇宙中会有很多个你，也有非常幸福的方冉晞。也许还有某一个平行世界，我们从小就认识，这辈子都没有跟别人谈过恋爱，只有彼此。”

　　方冉晞闭起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
　　“死的时候，这里真的很疼……”
　　覃声翻身压到他身上，把他的手腕扣在头顶，低头舔吻。

　　方冉晞的手腕被他舔得湿润温热，覃声松口时又觉得舔过的皮肤有些凉。他知道覃声在预见未来的幻觉中看到过自己割腕的画面。直到覃声在他手腕上咬了个牙印出来，方冉晞抽回手，怔怔看着。

　　“谢谢……”方冉晞没头没脑地说。覃声笑他：“谢什么？”
　　方冉晞不去看覃声的脸，只专注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齿印。
　　“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吗？”
　　覃声叹气：“别说了……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谢这个。”
　　方冉晞放下手腕，看着他点点头：“你不想让我谢你，你想让我喜欢你，是吗？”

　　覃声刚要应声，方冉晞又接着说：“我是喜欢你啊。我要不是喜欢你，那天我就直接接受邢涛的追求不回来你这了。谁知道你却在家……”

　　“好了好了！”覃声去捂他的嘴，吻了下他的眼皮，“我不会乱搞的，真的，我永远不会再碰别的人了。”

　　覃声虽然压在方冉晞身上，但是一直用一只手臂撑着一部分体重，避免压得他不舒服，方冉晞伸出手，把覃声搂了下来。

　　“你看你就是心虚……”方冉晞搂着覃声说，“你也知道跟你在一起，会比较担惊受怕吧，怕你出去招蜂引蝶乱搞……”

　　覃声把头埋在枕头里，不满地嘟囔：“没有……不是说了吗，都是别人甩我的……”

　　方冉晞胸口抖了抖，覃声觉得他一定是在笑。

　　覃声拍了拍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问：“想不想做？”
　　方冉晞的笑容凝固了。
　　覃声又去吻他的头发：“做点快乐的事，噩梦很快就能忘了……”
　　想起噩梦里的情景，方冉晞哆嗦了一下。覃声又去拍他的背。
　　方冉晞温顺了一会，说：“我要洗澡。”
　　覃声刷地平地弹起，吓了他一跳。
　　“我给你洗。”

　　方冉晞惊呼着被覃声横抱起来。

　　“跟学长做，什么都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