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妾为将》陆怀瑜

2、门厅迎萧绮，东苑遇柳儿

　　远远听见娇俏的腔调，除去坊间传的正盛的庆乐长公主，天底下也就济阳县主一个人了。
　　前方驶来一驾马车，桃木车身，牙白色的绸缎帘子四角坠着玉穗，身后一辆小马车坐着奴仆丫鬟，数个侍卫簇拥这着两辆马车，浩浩荡荡向府门前。
　　济阳县主拂着丫鬟的手下了车，只见她身着桃红梨花裙，外罩秋香兔绒小袄，面庞生的娇俏动人，头上只别一根翡翠钗，一双玉手纤细如葱，理了理衣衫，笑道：“各位嫂嫂好。不过二月里，渝州已这般热了，我前些日子走时帝京还下雪呢！”
　　修玉暗道，倒是有些气派，不过与大唐的县主相比，何止逊三分。
　　“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今日商陆有几声咳嗽，我照看着他未早些来迎你。我在屋里算算时辰，想你是该到了，这一看，果不是！”商朱箩笑吟吟地从西边小园走过来，将萧绮拽到跟前，对着修玉三人笑道，“妹妹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你们看，这都是要出嫁的大姑娘了。”
　　萧绮此来渝州，一是来待嫁，这是是先定安侯的媵夫人为她谋划的；二是也想见见西南风情。且不提她许的是江夏王世子，就凭接到镇西将军府来的老侯夫人常常念叨她那远在帝京的媵夫人妹妹，商朱箩与她再不合，也得给这位媵夫人几分薄面。
　　萧绮别扭地向后一撇，俏脸上的笑意敛了一半，她推开商朱箩，道；“我如何就不必嫂嫂费心了，既然商陆病了，嫂嫂还是快些去照顾他的好。”
　　“好好好，那我便先走了。”商朱箩和气的说，又转头对身边的丫鬟说：“颜儿，你带着县主的丫鬟婆子把县主的东西安置在准备好的院子了。”
　　等萧绮和那两位客气完毕，回头对修玉道：“阿玉姐姐，我不识府内路，你陪我去拜见老夫人，可以吗？”
　　常修玉欣然应允，其实她也不识路，她装模作样的请芸苓引路，边与萧绮交谈。
　　“阿玉姐姐，我上次见你还是在徐国公府上，彼时你与徐世子大婚，真是好不热闹，谁料会生出那样的变故……”萧绮抹着眼泪道。
　　修玉冷眼看着她，这样揭人家老底，简直非蠢即恶，可凭着方才修玉对她的一知半解，知道她绝不痴傻之人，若不痴傻，那只能是——
　　修玉抬起脚，走过一个汉白玉阶梯，开口道：“由命罢了。”
　　这府邸不大，两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寿喜堂前，给老侯夫人的院子最好最大，还带着一个侍弄花草的小园，所以满府上下，也就这座院子有名儿。。
　　两人刚入院，便听见一阵笑声，轻轻脆脆的，似乎是老者和孩童混杂的声音。
　　“五小姐，你可来了，老夫人都念叨好半天了，二少爷也是，吵着要见他五姑姑呢！”一个老婢女走上前来，笑道。一撇眼看见修玉，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哟！侧夫人也来了，这我可不敢请进去。”
　　修玉皱了皱眉，看来原主在府内过得不好，这位老侯夫人也添了一把火。
　　修玉转头对萧绮道：“我即已送到，就先回去了。”
　　转头欲走，萧绮连忙拉住她的手道：“姐姐，你就这样走了，我等会儿去何处寻你呢？
　　修玉愣了一下，道：“我将芸苓给你留在这里，你等会儿让她带你来我院子里寻我就好。”
　　其实修玉正愿如此，身侧不跟婢女，是刺探萧家的好时机。镇西将军府已够错综复杂，她还未一知半解，又来了个不知蠢恶的萧绮，若是再不有所行动，恐怕她就要被这个萧家活生生地吃了。
　　她前世连晚年都不得安生，今生又有这么一副烂摊子，老天爷真是见不得她过得安安静静。
　　若是老天爷想见她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番天地，那她也不必客气。
　　常修玉正思忖着，不知不觉穿过了西园，来到了萧室祠堂前。
　　祠堂不大，十分简陋，上面只摆了两个画像一个是唯一的定国公，一个是老侯爷。因为只是三五年的外派，等平了乱就可回帝京，并未多加修缮。
　　蒲团前的一卷竹简引起了修玉的注意，她上前拾起一看，竟是一本誊抄的《萧氏族谱》。
　　修玉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登州萧家，代代良将，犹擅水战。先祖乃是大燕的开国将军，时封定国公。第二代出了一对用兵如神的兄弟，燕世宗便削了一级，分封他二人为世袭永定侯和定安侯，传至萧穆已是第四代。再说定安侯，老定安侯娶的是思明大长公主之女文安郡主，其他妻妾，只有文安郡主的平出妹妹作媵，还有她带来的陪房此二人而已。
　　老侯爷共有两子三女，文安郡主所出两子，那位媵夫人所出两女，还有陪夫人所生一个次嫡女。萧穆承侯，他弟弟萧远在永定侯麾下历练，已至副将。萧绮的同胞姐姐承文安郡主的光，封汝阳县主，许的是三王爷。另一个姐姐许的洛宁江家，那是累世清流。如今萧家，只萧绮一个未出嫁。
　　老侯夫人在娘家就与她的平出妹妹交好，后来嫁到一家，媵夫人无子也争不了爵位。这老侯夫人如此喜爱萧绮，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老夫人堂堂郡主，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教养也不会低，而修玉也是清流人家出身，纵使她再不招人喜欢，老侯夫人面上也需过得去，不能让一个下人欺辱到一个进府还不满一月的侧夫人头上啊！
　　常修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人家讨厌你，绝不是凭空而生的，定有人家的原因，这还需她去一探究竟。
　　她将竹简卷好，如原来的模样摆放在蒲团上。缩手缩脚的向后退，生怕留下一点痕迹。不经意间，‘咚’地一声撞上一个健硕的胸膛，她回头一看，竟是萧穆。
　　他穿着鸦青玄炮，绑腿还未拆掉，应是才卸甲从兵营里归来，连手上的雨花枪都未来的及放下。与那日修玉初见他相比，今日倒是多了几分杀气，也许是他这身行头的缘故，不过倒有几分像武将了。
　　“你怎么在祠堂？”萧穆向后看了一眼，问道。
　　常修玉行了一礼，退后一步道：“妾才将县主送至老夫人处，偶路过祠堂，不过是想来拜一拜老侯爷罢了。”
　　“是吗？”萧穆眯了眯眼睛，目光凌厉，仿佛是一头狼在审视它的猎物。
　　“正是。”修玉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眼睛，这些日子敛了的锋芒此刻全都露了出来，通身的气派绝不像一个平日尽遭屈辱的小妾。
　　萧穆眼神微微一顿，她身上竟有几分王者之气，这让萧穆着实想不到，这压迫感，他连在先皇身上都未曾感受到。半晌，他道：“罢了，你回去吧。商陆染着病，朱箩走不开，明日绮儿的接风宴交由你操持！”
　　常修玉应了，行礼告退，还未至她的屋子，却见迎面跑来一个奶娃娃，生的粉雕玉琢，梳着两个小辫，像个陶瓷捏的，真是漂亮极了。
　　奶娃娃跌跌撞撞的，径直奔入修玉怀里，糯生生地叫了声：“姐姐。”
　　这声姐姐把常修玉叫的心都化了，让她想起了自己太平少时，也是娇生惯养的小丫头，那是一水的刁蛮任性，还是让人心生怜爱。
　　“你是谁屋里的小丫头，怎么连个婢女都没跟就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才不是小丫头片子呢。”奶娃娃睥睨了她一眼，“我都一岁了！我叫萧映柳，是定安侯的二小姐！”
　　萧穆至今共有二子二女，大少爷萧商陆和大小姐萧映桃皆是商朱箩所生。施婉筠有一子二少爷萧参陆，从小养在文安郡主膝下。另有个二小姐——萧映柳，便是眼前这个，与于秋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娃娃，随她母亲，性子最是跋扈。因着年纪小，却最惹人怜爱。
　　“哦~”常修玉摸着她的发髻，笑了笑，“原来是小柳儿，你不在你母亲的院儿里呆着，来东苑做甚啊？”
　　“嘻嘻。娘亲去迎五姑姑了，才没空管我哪！”萧映柳狡黠一笑，更是可爱，趁修玉不注意，偷偷扯下她头上的白玉粉翠簪，道，“这个好玩，我要！”
　　小柳儿不愧有商人的血脉，眼光毒辣极了。听子苓说这只粉翠簪是原主的嫁妆，成色也不错。不过小孩子的把戏，修玉送她又如何？只是修玉今日穿的素，头上只一根簪子，她这一扯，常修玉满头青丝瀑布般垂下，幸得这儿婢仆往来不多，不然反落个衣冠不整的名声。
　　修玉悄悄从她手中取过玉簪，哄道：“柳儿想要，侧母亲自然要送你，只是这簪子在侧母头上带了一天，染了些风尘，需得我回去拾叨拾叨。等明日迎你五姑姑的宴后侧母再给你，可好？”
　　“哼！”萧映柳嘟着嘴巴哼一声，有些不舍的盯着那只玉簪，道，“那可说好了，明日侧母亲一定要给我哦！”
　　“好好好，侧母亲明日定会给你的。”修玉抱起萧映柳，笑道，“那柳儿是不是该陪侧母亲回院儿里梳洗一番，我再把你送回你娘亲那儿呢？”
　　萧映柳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应了一声，任由她抱着回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