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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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我。”
姜潮生抱着一捧雏菊，隔着落地窗站在天幕模拟的阳光下对着她微笑。青年的眉眼染上了阳光的碎金色，柔和的不可思议。
雏菊的花语，永远的快乐和隐藏在心中的爱。
姜月明终于露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笑容，虽然极浅，转瞬即逝，姜潮生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笑容更加热烈了些，对着她挥手，又指了指门的方向。
她愣了下，会意过来这意思是要出去聊。
刘赟给她新安置的房间很大，许是匆忙布置的，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简单摆了几件家具，倒是地上铺了层厚实的地毯。姜月明赤脚站在窗前，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点点头。
她回忆了半天，终于从迟钝的思维中回忆起自己的外套可能被随手扔在了衣帽间的门口，动作缓慢的走过去，捡起来给自己披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感觉疲惫。
——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太累了，真的是……太累了。
姜潮生还站在窗前看着，见她回头，立刻举起手里的雏菊，灿烂的笑容很好的掩饰住眼底的忧虑。他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过来看望姐姐，只是她受到太大的打击，外加现在身体里还负担着昆仑山心，双向作用下，治疗师只能给出一个结论——有严重的精神创伤，需要静养。不管是精神层面，还是身体层面，各种意义的静养。
许越受到的都是皮肉伤，躺了三天就活蹦乱跳了，事实上他被拖回联盟后，两个小时就已经被治愈了所有的伤口，多躺的两天半都是他硬蹭的。联盟的城建毁的差不多，百废待兴，但凡是个手脚齐全的都被薛城茵征用，塞到各种工作岗位上去了。也是他皮厚又心大，顶着薛城茵那怨念到几乎能实质化的眼神，硬是把三天躺完，一秒都不浪费，
至于昆仑山心，联盟高层讨论了许久也没得出个处理意见，毕竟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了解这大荒圣物到底是什么物质？原理如何？又如何使用？最重要的一点是，贸然取出，会不会伤及姜月明的性命？
没人能保证自己能做到，也没人有把握昆仑山心是可控范围的东西。
许越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刘赟和薛城茵，而他的猜测又为昆仑山心的危险性凭空增添了砝码。
姜月明那样的精神状态他们也不敢去触及，更别谈问话了。于是事情就这么僵持住，在没有得出最终结论前，她这个容器罐子也只能继续的做下去。
直到昆仑山心抽取完她的生命力，容器报废，也许到时候也还是会得出一个“继续使用下一个容器”的结论来。
姜月明终于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门，她仰着艳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了一片阴影。直到眼睛承受不住刺目的阳光而蓄满生理性的泪水后，这才缓慢的眨了下眼睛，低下头看向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去执行任务啦！”青年将花递给她，月银色的短发在充足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顺，“陆队不在了，宗局要我接任七队，好多事情要处理，我都累死了。”
姜潮生难得抱怨，带了丝撒娇的意味。“宗局那糟老头子坏的很。”
姜月明静静的站在台阶上看着与自己面容相似的亲人，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青年眷恋的用头去蹭她的手，“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别这么拼命了。伤亡抚恤金是挺多的，可你要出了事也花不到那也是白瞎。要按时吃饭，别熬夜，睡不着就让刘赟给开点助眠的药剂。实在不行，我记得许队那里有个能让别人昏迷的异能者，你若开口他肯定借的。”他碎碎念着，不放心嘱咐，“都会过去的，你别太难过。人都有生老病死，早走晚走都是个走，对吧？区别只在于谁先的问题，那些故去的人最终都会在彼岸等着我们，活着容易活好难。”
“姐姐，你不要忘记了，当年可是答应了爸妈要好好的活着。我都没放弃，你怎么能放弃？”
姜潮生难得说这么多的话，他似乎很是不放心，想要把所有想说的没说的，一股脑都告诉姐姐听。就在还想补充点什么的时候，一抬眼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嗐，你看我又啰嗦了。”他挠挠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你这样心疼，你难受我也难受，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姐姐，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等她给出回应，青年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仿佛回到了当年十几岁少年时那般笑着。
“姐姐，你抱抱我吧！”
姜月明的心里忽地柔软，她眉头舒展，也对着青年浅浅笑了，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青年紧紧环住她瘦削的腰身，将头埋在散发着蔷薇香味的发间，深深的呼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迟疑。
他说：“姐姐，你不要怪我。”
一只手穿透了白色绒毛的外套和单薄的病号服，穿过了温热的血肉，触及到冰冷的昆仑山心。然后在姜月明错愕的眼神中，青年将染血的手抽出。
女人无力的软倒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青年手指间透出的幽蓝色光芒，她颤抖着抚上破了个大洞的胸口，那里呼呼灌着冷风。
即便是在温暖的阳光下，她都觉得冰冷刺骨，寒意浸透骨髓，在身上的每一处里穿梭。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满是悲伤。苍白的嘴唇张开，无声的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若是要这颗山心，我给你便是，阿生啊……你从前要什么，我拒绝过你吗？就是你说要我的命，我给你啊，反正活着的每一刻每一秒，我感受到的唯有痛苦。努力挣扎，也不过是答应过的不想食言罢了。
阿生啊，为什么？
青年的指缝间还在滴血，他逆光站着，眉眼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到表情。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暂的一瞬，他终于开口。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联盟一直都找不到001号超级传播者吗？甚至一度认为，所谓的病毒始祖只是个传说，根本就没有001号的存在。”
“因为，我就是那个‘零号’呀……”
破碎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流出，砸在浸满血液的青石砖上。所有与奚怀和韶镜白勾连不到的线终于完成了闭环，还有韶镜白临死前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混沌不是名词，而是名字。一个属于001号超级传播者的名字，所有病毒的“零”。现在还有了另一个身份，姜月明的弟弟姜潮生，联盟特事局救援队七队队长。
“混沌……”她喃喃道。
姜潮生点点头，“是我。出于等级的压制，它们都听命于我。你在岩洞里，全靠本能去释放的昆仑山心净化之力根本不足以杀死我，不过……我也受了伤，花了不少时间才养回来点。”
“你别怪我。”他说，“只有昆仑山心才能完全让我彻底恢复，甚至能更上巅峰。极致净化的另一面是毁灭，你们想的过于天真了。”
不知道青年使用了什么手段，幽蓝色的昆仑山心在他的手掌中忽然一闪，幻化成黑金色的火焰。
“以现在的人类力量，是完全无法与感染者抗衡的。且不说我——”姜潮生轻蔑的扯扯嘴角，“没有山心，你们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伤不到我。作为‘始祖’，只要我不死，病毒就永远不会消亡，而你们又不能奈我何。”
“刘赟也是个傻白甜，还妄图制造出能够治愈病毒或者净化病毒的药剂……要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基于‘零’的存在，我身上的才是源病毒。那些感染者身上的，甚至于饕餮穷奇梼杌身上的，都不过是源病毒的分裂复制品。你们即便真的能做出消灭复制病毒的东西，但只要我想，病毒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复制下去。”
“哦这么说也不对。”他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之中，身体微微颤抖，“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了，源病毒也有自主意识，它自己会不断改善和调整复制病毒的结构，用不了多久，旧人类会成为优先‘攻击’对象，再然后就是你们新人类。迟早有一天，地球将不会有人类这个物种的存在。”
姜月明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的生命力在长久负担昆仑山心的消耗里不断流失，之所以没有在使用完山心的净化之力就立刻暴毙也是基于她高阶异能的能量转化，承担了大部分的损耗。
连翻重创，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走到了极限。绷紧的弦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彻底断裂。
“阿生……”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勉力睁着双眼，可看到的景色却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青年蹲下身来，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耳朵里嗡明作响，青年张开嘴说了句什么，而后站起身毫不留念的离开了。
如果她还能听的到，就能听到青年说：“姐姐，你就是我的‘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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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还很小，留着西瓜头乖巧又安静。或者可以说，安静的有些过分了。姜爸爸背着妻子带着他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那个地方位于闹市区，却显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识字不多，只能勉强从装饰着紫藤萝的门牌上认出一个“心”字。
帅气的医生跟姜爸爸很熟的样子，在仔细询问完后又让他做了很多测试，最后对着满脸忧色的男人道：“阿生有轻度的情感冷漠和缺失，没法对事物和人产生共情，缺少同理心。这也是为什么他极少与你们交流，总是很安静。说白了，他就没办法理解你们某些行为和情感的表达。你让他怎么跟你们互动？”
姜爸爸早就有猜测，现在听到了最终确认后，反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反社会人格障碍，不是这个就行。”
医生警告他：“你别高兴的太早了，情感冷漠的极端表现就是反社会人格障碍。不过阿生目前看来，只是轻度的情感冷漠和缺失，你们好好引导，说不定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最好的情况就是与普通人无异。”
姜爸爸后来是怎么跟他说的呢？
哦是了。爸爸说，阿生啊，给自己一个目标吧，这个会成为你的‘锁’。尽自己可能的帮助别人，即便你无法感同身受，也要伪装起来，看你身边的人是怎么样的反应，那就是普通人的情感标准。爸爸希望你过的开心、快乐，能够融入他们。
年幼的姜潮生问，“我是生病了么？”
姜爸爸摇头，阿生没有生病，你只是……有点特别，因为你是姜潮生啊，世间里独一无二的阿生。
他又问道，“那姐姐呢？她也是特别的吗？”
姜爸爸笑了，月亮可以成为你的锁呀，让你可以融入这个世界的锁。
“姐姐……”
如果我的锁没了，那我要怎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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