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
-
光影明灭，星河黯淡。
来自于大荒神明的力量，显然并不是人类孱弱的身躯能够轻易承受的。即便是拥有异能的人，可移山能填海，可终究还是人类。
从放入昆仑山心之后，姜月明就处于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仿佛与外界的世界都隔了一层薄膜，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耳中全是朦朦胧胧的。她像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又不十分明确。
就好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思维掌控，她的灵魂被隔离在了外面。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儿来往哪里去。
有什么东西在借着她的躯壳，嘶喊着：
【不洁的，肮脏的，都不应存在！】
--------------------------------
许越自从觉醒了爬行生物返祖异能后，就再也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科莫多巨蜥那硬如钢铁般的鳞甲极少有什么东西能够割开，而眼前这个苍白细弱的少年却做到了。
粗壮的尾巴上有着数不清的伤痕，几乎道道都是深可见骨。
他的身上痛极了，喉咙里火烧似的疼痛——就在方才，饕餮砍在了那里，距离喉管只有一指的距离。
塞西尔那卷曲的银白色齐肩发已经被汗水和血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脸颊上，他看上去十分焦躁，眼神不断的向湖心撇去。
“老许，她……她能成么？”趁着打斗的间隙，塞西尔哑着嗓子问道。
科莫多巨蜥那巨大的头颅转过来，姜黄色的竖瞳充满怨念的望着他。塞西尔这才反应过来，许越在变身后，是无法说话的。
他急喘着，即便没人能够回答，也要继续碎碎念，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
“我觉得应该能行……吧？毕竟如果连她都做不到，那我们就真的完蛋，全世界的人类都要完蛋。听说联盟已经被围住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抽出手来救我们……”
科莫多巨蜥被他念的烦，一尾巴抽在他的腰上，将人推去了另一个还在奋战的伙伴那里。
姜潮生好不容易后跳躲开韶镜白的攻击，却差点没被从天而降的塞西尔给砸个好歹。青年锋利的眉眼怒瞪他，那眼神凶狠，似乎彰显了其主人那同样恶劣的心情。
“……”
塞西尔吓一跳，讪笑的举起手从青年身上下来，“抱歉抱歉，都怪老许，你瞪他去。”
姜潮生没搭理他，将汗湿的额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一言不发的连续发动空间折叠，逼得韶镜白连连退后。
塞西尔惊奇的看着他，显然被青年居然还有余力使用如此消耗能量的技能说震惊。或者说，在连续战斗了几个小时候，所有人的能量几乎都已经见了底，甚至连超级传播者都开始使用肉搏战了。
——这样的能量深度简直不合常理，尤其是对于一个还不到八级的异能者来说。
他正要开口说着什么，忽然一阵极为猛烈的震颤传来，整个岩洞都为之颤抖，扑簌籔往下掉着手臂那么粗的钟乳石。
几人想到了什么，立刻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齐看向湖心。
那萦绕着湖面的金红火光终于退却，露出了湖面原本的模样。巨大的雪莲上满是裂纹，焦黑的痕迹从裂纹处向外扩散，一点点的化为灰烬。
有一个周身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人从灰烬中走来，悬空踏着水面，一步一步，仿若踏在他们的心上，奇异的与他们心脏跳动的节奏保持了同步。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跳声越来越大，就在塞西尔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已经有两个身影先一步栽倒在地。
是饕餮和韶镜白。
两个超级传播者面露痛苦，眉头紧皱，手指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力气大到手背上青筋暴露。它们像是被抛上岸边干渴的鱼儿，用力大口呼吸着，却没法拥有一丝氧气。
那个身影此时已经行至岸边，赤/裸的双足上满是诡异的纹路，似古老的图腾又似妖兽的花纹，有一种怪异的美感。
这个人有着与姜月明一模一样的脸，然而气质却截然不同。
冷漠疏离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好似神明在云端，慈悲又冷酷的注视着芸芸众生。
“姐姐……”姜潮生也无力再站着了，他半跪在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还在用力前伸着，想要去碰触自己血脉同胞的家人。
“姐姐！”
地动山摇，山河破碎。灼灼耀眼的蓝色火焰淹没了整个岩洞，带着刺骨的冷意无差别破坏这所有的一切。岩洞连糟破坏，再也支撑不住，主峰山体从内部崩裂，塌陷下来！
塞西尔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转身把姜潮生扑倒在地，紧紧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在那几乎可以将人的灵魂烧灼起来的痛苦中，他忽然想到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这还是研究所提出来的假设：其实病毒的感染并没有人幸免，只是感染者和异能者都是不同的进化方向。免疫系统抗住了，就是人类，没抗住的，就是感染者。区别在于一个是人类基因主宰，而另一个则是病毒主宰。其中一部分人类的免疫系统孱弱，光是抵御病毒的入侵不变成感染者就已经费尽全部气力，这些人没有觉醒出异能，被称之为旧人类。另外一部分强免疫系统或者基因变异或拥有强大的远古基因，觉醒了异能，成为了新人类。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昆仑山心净化的，难道就不包括他们人类吗？？
“小心！！”姜潮生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看到在混乱中倒在他们身边的韶镜白猛地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哈哈哈哈哈哈！事情还未结束，混沌不会消失！】
“嘭——！”血雾炸开，混着崩塌的碎石遮蔽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上方响起塞西尔的闷哼声，湿热的鲜血瞬间穿透了那身破碎的联盟制服流淌在姜潮生的身上。
塞西尔用自己仅剩的最后能量为他撑起了护盾，浸透血液的护盾在不断砸落的石块和燃烧着的蓝色火焰里摇摇欲坠。
“咳咳……月亮救，救了我很多次……我救你一回，就……就不欠她的了……”
“我不要你救，塞西尔！亚当斯·塞西尔，我不需要你救听见了吗！！你欠她的，自己去还！”姜潮生慌乱的拍打护盾，声音在那蛋壳形状的护盾里嗡嗡作响。
塞西尔眯着眼，看向唯一还站着的女人，浅浅微笑。
“还，还不了她……还给，她弟弟……也是一样的吧……”
------------------------
新纪元涅槃历三年，联盟被数百万的感染者大军围困，特事局救援队奋力突围，护送出去近四分之三的人类。
三队副队长罗邺、七队队长陆简、八队副队长黛西战死，八队队长安纳托里·安德烈·鲍尔斯失踪。
二队、三队、七队和九队无一生还，联盟精锐几乎损伤殆尽。
新纪元涅槃历三年，阿尔金山脉遭遇强烈地震，导致主峰和周边侧峰坍塌。执行秘密任务的救援队仅存三人，十队队长奚怀叛变，二队副队长唐半烟、四队队长亚当斯·塞西尔、六队队长南部纪美子战死。
等一队队长薛城茵力排众议，不顾自己身上有伤，千里迢迢赶来时，那仅存的三人也只剩下了一口气在。
自此，花了无数心血耗费了无数人力和牺牲的人类联盟，摇摇欲坠几近分裂。
-------------------------------------
姜月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着无尽的黑夜和无法言明的孤寂，猎猎风中天地间唯有她一人，也只有她一人。
再次醒来时，已是两个月之后。
研究所大变样，似乎是重新修葺过了，更换了许多东西。她那种不要命的战斗方式，一向是研究所的特护病房常客，刘赟嫌她烦，还特地腾出了一间作为她时不时来报道的专用病房。只是现在她住的这间却不是，后来听旁人主动提及才知道，自己那间“VIP”房间被毁坏的严重，已经没法住了。刘赟干脆将其改成储物室，用来堆放杂物。
莫名的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研究所的人都在躲着她，连与她对视都不敢。姜月明知道这些人是为了什么，他们怕自己问出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又或者是怕那些问题的答案自己承受不了。
这又是什么傻话。姜月明想，没有谁能够永远陪伴在谁的身边，人类的生命一向脆弱，在这样的世道里，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走走停停的，要还不能接受，那早就疯了。
那些消失了的、不见了的人，最终归宿还需要想吗？
无非是死了，都死了。
如同那个梦境里展现的一般，又只剩下了她一人，徒留在这世间努力挣扎。
那些美好的过往，就像是联盟上方的防护罩，天幕定期会有异能者重新上一层伪装。或阳光明媚、或风和日丽、或阴云密布或大雪漫漫，尽力模拟着四季变化。
一样的可笑。
姜月明自醒来后，就喜欢安静的坐在落地窗墙，隔着玻璃仰头看天幕，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天。
周而复始，从未改变。
忽然，她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假的，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