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适合暗恋》红烧肉与薄荷糖

37、谈话 “是不是很

　　樊澈跟着走到导演棚，贺骁一坐下，赵轶发现身后还跟着个人，非常有眼力见地从贺骁身边站起来给他让椅子，樊澈倒也没推脱，弯腰说了声“谢谢轶哥”就坐下了，还顺手往贺骁身边又凑了凑，手肘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

　　贺骁对这种程度的靠近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察觉，播放回放给他看，“你看这两遍的区别，你抵抗苏程推你的时候眼神不一样，看出来了吗？”

　　“嗯，上一遍有点刻意。”

　　“记住心里这种感觉，后面还要连戏。”

　　后面又针对回放说了些话，而后贺骁扭头看了看樊澈，这人正一脸严肃极为认真地盘着回放，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夸奖他，“表现不错，小朋友。”

　　樊澈一下子就呆了。

　　“真的么？”

　　“真的啊，不然不会让你过的。”

　　突然远处小海的声音穿越过人海传到樊澈耳朵里——“哥！来拍备采了！”

　　樊澈暗自吐槽这采访真碍事，但还是马上起了身跑过去。

　　这会儿蔡穹突然冒出来，在樊澈离开的位置上坐下了，“特意叫过来开小灶地夸？”

　　“你比村长还爱管人家闲事。”

　　“刚才拍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发火了骂他不会演戏呢。”

　　“你能少造点谣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不会演技，你会啊。”

　　“可不是我造的谣，全网都说樊澈演技不好。”

　　“离我远点吧，现在看你头晕。”

　　这场戏非常重要，为了达到最完美的效果确实反反复复磨了无数遍，贺骁亲自下场指导，拍摄的每一条调整的几乎都是樊澈的点，或是表情，或是动作，一直重来自然大家都会以为拍不过是樊澈的原因。一个镜头拍了一遍又一遍，盯着监视器的贺骁神情严肃，抿着唇，一直没有放松下来。

　　后来的片场很安静，气氛一度压抑到极点,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息，所有人都觉得导演的耐心在崩塌的边缘岌岌可危，早晚会在某处爆发，但没有。

　　大家还以为樊澈那十八线糊咖会觉得导演故意折磨他而有怨气，但也没有。拍着拍着终于有那些个七巧玲珑心的聪明人回过味来了！

　　他们两个懂彼此要干什么，完全信任对方并且在全力配合。

　　但这很难让人相信，贺骁和樊澈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就能同频到如此地步？这怎么可能，这至少也是要心灵相通合作了几年的演员和导演才会有这种默契吧？

　　蔡穹又指了指倒在助理姐姐身上抹眼泪的程钰，“出不了戏呢，你去劝劝？”

　　“这不是有人在劝吗？”

　　“你可一视同仁一下吧，哦，那樊澈就能叫过来单独夸一夸，小姑娘就放在那自生自灭。”

　　贺骁简直是要生气了，“蔡穹我发现你真的是，你不去当营销号可惜了，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劝过。”

　　蔡穹哈哈直笑，“这不是看你最近也情绪不好，逗逗你吗，整天死气沉沉的，你看，现在怒发冲天，多有精神头。”

　　“滚吧！”

　　这场“杀人”的戏前前后后把“郝民”捅了无数遍，樊澈和程钰两个人都长时间地浸泡在属于角色的压抑情绪里，他们把自己活成了角色，正真真切切地经历着属于角色的人生，作为不能熟练掌握技巧的演员新人来说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但这确实是一位优秀演员成长中的必经之路。

　　贺骁怎么会不知道演员的情绪正在被角色影响，他眼睁睁地看着樊澈最近几天都不是很开心。

　　在片场休息的时候樊澈也很难受，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想方设法地让程钰快乐点，因为这对一个刚刚成年就要强行被灌入这些强烈的小女孩来说确实有些过于沉重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疲惫的摇摇欲坠的精神也需要被拯救。

　　虽然近来组里的人确实发现了樊澈的大段沉默和不苟言笑，但都觉得这只是个敬业的演员在默戏，他偶尔表现出的笑意还是那么能够感染人。没有人觉得他有任何的不对，没有人察觉到他陷得太深。

　　除了贺骁。

　　他尽量每天晚上都陪着樊澈，不让他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尽量开心点，可感觉也没有什么成效。

　　应该要试试别的办法了。

　　他继续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而后忽然暂停在某个镜头。

　　昏黄的灯光显着脏兮兮的，覆在樊澈那张苍白干净的脸上仿佛是种亵渎，深刻的轮廓在画面中极具冲击力，那双瞳孔中的疯狂、愤怒、恐惧、绝望甚至一闪而过的解脱都糅杂在一起，凝成深不见底的深色旋涡。

　　贺骁揉了揉眉心，想起这两年里他在网上也看到过不少那些骂樊澈演技差的评论，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么浪费樊澈。

　　忽然就想起前几天晚上和樊澈的那段对话。

　　那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夜晚，小海破天荒的敲响了他的院门。

　　“贺导，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能进去看看我哥么？”

　　“他怎么了？”

　　“他……额……”小海不想往外说家里边不好的事，撒谎道，“我哥好像不太舒服，我去看看。”其实是今天他哥的对家顾嘉易上了热搜，新电影首映好评如潮，也不知道是买的水军还是怎么样，通篇的都是“不止是流量，偶像也有好演技”，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捧一踩一连带着把他哥演技差给骂上了热搜。小海担心他哥心情不好就赶紧跑来看看，虽然每次樊澈都对这种事表现地毫不在意，但他还是看得出来他哥反过来安慰他的时候强颜欢笑的表情。

　　谁又能做到真的毫不在意呢。

　　贺骁让了让，小海挤着一脸笑意迅速冲上了楼。

　　贺骁一直在客厅坐着，没过多大一会儿就见两个人下来了，小海还是那副担忧的神情，“那我走了啊哥。”

　　樊澈笑了笑，“以后这种事就不用询问我的意见了，都听灵姐的安排吧，你也别替我生气了，顺其自然，也不是第一回。”

　　小海想反驳，想说灵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经纪人，她管不管得上你还说不定呢。但到底他只是点点头，乖乖离开了。

　　外界总说他哥演技差的一批，流量明星就是靠张脸，随便演演就能赚到钱，不知道精进自己的演技，毫无业务能力，就是来剧组混片酬的。小海每次看到这种话都很气，他哥明明就很努力啊，每场戏都认认真真的准备，剧本上每行字的缝里都恨不得给写满了，便利贴花花绿绿的贴了一大堆。甚至有一次被他撞破他哥在剧组里打着手电看剧本，要帮他开灯却被拒绝了，他说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房间开着灯。宁可被骂，也不想当一个智商不够努力来凑最终结果还是不尽人意的笨蛋。

　　饶是小海这种胸无大志的咸鱼都觉得那一刻是多么的光辉又是多么的心酸，

　　可他觉得这不能都怪他哥啊，一毕业就没签到大公司去，资源给的也差，起步就是一个趔趄。接的都是些爱情偶像剧，从开拍到结束甚至导演都不是一个人。与其说是一部作品，更不如说是一些人包装好的赚钱工具。

　　那些偶像剧的导演都是拍的差不多了就说好，这镜特别好，这镜非常好，根本就没有起到一个好的引导作用嘛，连基本的判断都模糊了又怎么能去成长呢。组里面都是所谓的流量明星，樊澈这种科班出身的简直就是最专业的存在，谁也不会花时间去磨演技反复拍一个镜头，不过就是些拍出来给人打发时间捞一笔钱的无脑甜剧，快餐而已。樊澈的认真在那些组里格格不入，也不被需要，像个天生笨拙的傻瓜。

　　又加上没人管，一出道就被黑了几波，起初骂他演技差是故意黑，可后来樊澈自己都迷失了。这两年过去，专业演技什么的，不进反退。

　　想到这小海也觉得心里不平起来，他哥这两年就没什么人管，好像被公司忘了似的，经纪人甚至都要蹭别人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幸好是天上掉馅饼被贺导给相中了，真是大吉大利！

　　总会好起来的！他想。

　　小海走后，贺骁叫住转身要上楼的樊澈，仰起脸问他，“你不舒服？”

　　“？”樊澈停住脚步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可能是小海刚才在胡说，樊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走了下来，下定决心道，“贺大导演，聊会天？”他指了指后院。

　　“聊。”

　　可是两个人在后院坐下半晌了樊澈也不说一句话，就那么默默地并排躺在摇摇椅上遥望着夜空数星星。

　　是贺骁先开口，“今天的北斗七星很亮。”

　　“在哪里。”

　　贺骁抬手指给他看，“那呢，一个勺子。”

　　而后又陷入了沉默。贺骁在等着樊澈准备好的那一刻。

　　时间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夜风在两人身边静静流淌，终于听到身侧的人缓慢又迟疑的声音——

　　“你觉得，我演技差么？”

　　“像我这样的流量糊咖想要做个电影演员，是不是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