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14、第 14 章

　　“你...这么多人，蹲着都能看得到，眼神不错啊。”段琛笑着看他。

　　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老半天，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林木嘴里含着棒棒糖，吐字有点不清：“......我出来的明明挺早，结果还是...挤不上。”他指了指修车铺门口。
　　段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铺子门口挤满了学生，高高低低的，蹲着站着好几排。

　　“这是...在干什么？”段琛转头看着林木：“不知道的还以为古大爷怎么着了呢！”
　　“新闻，大爷每天这个点都放的，不过我...每回都占不到。”他的语气略带点儿委屈。

　　段琛撇撇嘴：“操，你们天中的学生这么争分夺秒的吗？新闻都强着点占着位看。”
　　“作文素材，是要积累的。”林木盯着那一处。

　　段琛看着一脸失望的小家伙，长叹一口气，然后握住他的胳膊大步往铺子门口走。
　　林木胳膊很细，段琛差点抓空，平日里被宽大的校服袖子罩着倒是看不大出来。
　　“诶你——”林木有些错愕。

　　“让一让哎，各位学霸，”段琛右手抓着林木，左肩侧着往那股小人流中挤，“我是古大爷的徒弟，还请各位让出一条道来...”

　　凭借着身高优势，段琛轻易就越过了那几道防线，身后的小家伙被他拉着，轻飘飘地就被送了过来。
　　没人注意到这小家伙进来。

　　段琛给他搬了个小凳子，让他坐在角落看，免得被门口的人看到了瞎尴尬。

　　古大爷背对着他们，叼着烟静静地看，应该是怕呛到这帮未成年。

　　门口传来杂七杂八的讨论声，身旁的小家伙在双腿上摊着本本子，抬头看几眼，低头写几笔。

　　半晌，段琛在他耳边放低声音说：“你要是乖乖回家，就能躺在大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看着你家的大彩电了。”
　　“两个月的房租你还没替我付，你要是后悔了，我可以告诉我爸啊，你转钱给他就行。”林木低着头慢吞吞地说。

　　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见血的话。

　　“别别别，我怕了你了，”段琛坐正，小声嘀咕，“死木头。”

　　新闻完全结束后，门口那堆学生才勾肩搭背地离开。

　　“小林也在啊，”古大爷转身看到了两人，“以后你要看就直接进门，别不好意思。”
　　“嗯。”林木点头应着。

　　时间不早了，这俩年轻人的肚子还没填。

　　段琛：“大爷，我们先回，您还得看会儿店吧。”
　　古大爷转身关掉电视机：“孩子们都上学了，晚自习下了还有来的，我就不回去了，你俩记得锁好大门。”

　　“您吃什么啊。”林木关切地问。
　　古大爷举着手机，一脸慈祥地笑着：“我学你们年轻人，点外卖！”

　　“大爷，我明天早上过来，您再教我，”段琛双手握着那本册子，“这个我肯定好好保管！”
　　“行，我可乐意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被古大爷叫住了，硬生生塞给段琛一包东西：

　　“今晚回去清洗一下，”古大爷嘱咐着，“也别绑太紧，回不了血。”

　　林木一脸不解。

　　段琛把东西夹在腋下：“太谢谢您了。”
　　“一个院里的，再者说了，你还是我徒弟呢！”古大爷拍了下段琛的肩膀。

　　落霞很美，衬着少年干净清爽的校服，露出青春洋溢的气息。
　　两人肩并着肩走。

　　林木开口问：“古大爷给你的什么呀。”
　　“药，敷的。”
　　“你昨天...打架受伤了？”林木的脚步顿了顿。
　　段琛继续往前走：“干架受点伤，对手吓得慌！再说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个伤口一枚勋章，我身上早就是一面勋章墙了。”

　　林木欲言又止。

　　走过两条街，林木朝段琛递过来一根棒棒糖：
　　“差点忘了，给你。”
　　“混合水果味...”段琛没有马上拆开，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接着，他抬手摸摸林木的脑袋，笑道：“不错啊，还记得给室友买？”

　　林木在他前面走着，淡淡地说：“学校小卖部的奶奶只收现金，找钱还特别慢，五张一角的一张一张地数，我等不住，就买了两个。”

　　......

　　段琛恨不得一棒棒糖戳穿嗓子眼儿。

　　他才十七，他才十七，童言无忌。

　　还差一条道就到十里巷的时候，一阵轻轻的声音夹着微风传过来。
　　“你受伤了不方便做饭，我...又不大会做，要不我们，在外面吃？”
　　“可以啊，咱们AA。”段琛干脆地回答。

　　两人没有直接过马路，而是沿着这条看起来甚是繁华的街道往前走。
　　走了一阵儿，林木停下来，指着一块招牌说：“就这里吧，鱿家炒饭。”
　　“炒饭？”段琛故意抬着腔调说，“那可比西红柿炒鸡蛋要油腻得多啊，小少爷，你那天生挑剔的胃怕是遭不住啊！”
　　“他们家有蒸饭的，我吃过好几次，味道还不错。”

　　“.......那这么多人得等到什么时候啊，”段琛指着店门口那长长的低头族队伍，“轮到我俩，吃风都吃饱了。”
　　林木依旧淡定：“我排队，你先回去吧，带回去吃。”
　　“那...怎么行，让你一学生浪费时间在这儿排队？”
　　“我有会员卡，”林木四下看了看，“而且，你站在这里...容易挡着别人。”
　　段琛：“......”

　　沉默片刻之后，一段简洁的对话。

　　“你吃什么？”
　　“蛋炒饭。”
　　“哦，记下了。”

　　十里巷的路灯亮得挺早，或许是因为巷道太窄，这一方空间的光线总比外面要暗得多，所以每次出了巷口，都让人觉得豁然开朗。

　　段琛先一步回到了住处。

　　胳膊上的伤口不容许他洗澡，但身上黏黏糊糊的，实在是不舒服。

　　段琛走进自己的卧室，打开窗户，靠在窗边吹风。

　　这几天凉风很足，似乎从每个方向都能捕捉得到。

　　晚风从领口灌进去，扫过段琛的胸膛和下腹，犹如挠痒却又面面俱到。

　　吹得浑身干爽了不少，他才坐到床边，稍有费力地脱下身上的T恤，准备换药。

　　胳膊上倒是不再渗血，就是那一块儿有些发肿，手肘足足粗了好几圈。

　　操！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了。

　　段琛小心翼翼地卸下发黄的纱布，从古大爷那一包乱七八糟的药物中挑出样自己认识的，随意就撒了上去。

　　段琛没注意到林木站在门口，这家伙走路向来轻手轻脚。

　　他手里提着盒饭，呆呆地立着：“你...弄好了吗？”
　　“哦，差不多了。”段琛往胳膊上缠了几圈纱布。
　　“那出去吃？”林木晃了晃手里的盒饭。

　　林木先出去，将盒饭盖打开摊在茶几上，蛋炒饭的味道立马就钻到了段琛的鼻子里。

　　段琛上身裸着，抢步跨到茶几前就要开始动筷。

　　“你...你就不能先穿上衣服啊。”林木别开头说。
　　“这房子没空调没风扇，多热啊，”段琛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再说了，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好啊，天气太热的话，我全身裸着在房子里晃。”

　　林木不理他，安安静静地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吃他的蒸饭。

　　段琛吃得快，不一会儿一大份蛋炒饭就下了肚。
　　他倒了杯水坐在林木对面，看着不慌不忙慢慢悠悠的挑食鬼。

　　“小木头，你为什么不上晚自习啊。”
　　“晚上教室太吵，又是自愿的。”
　　“哦，我说你一学霸时间那么金贵，怎么就舍得用来多走几条道呢！”

　　“我吃好了，”林木抽起一张纸巾擦擦嘴，“去做作业了。”
　　说完就提起沙发上的书包往卧室走。

　　“诶你不洗澡啊。”段琛问道。
　　“我...我中午...在同学宿舍洗过了。”林木有些慌张地说。

　　大中午洗澡？比我还奇葩。

　　凌晨两点，段琛因为不能压着胳膊肘睡觉而迟迟没有闭眼。

　　他干脆起身，掏出古大爷给自己的那本册子翻看，将上面的联系方式都输入到了自己的通讯录。
　　肯定用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