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12、第 12 章

　　林木是什么时候出的门，段琛全然没有察觉，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客厅桌子上放着的早餐和一张纸条：

　　去上课。
　　今天换个口味，包子跟豆浆。
　　还有，上次你留的纸条，字真的很！难！看！

　　......

　　小家伙的字是真的好看，就像段琛上学时见到的钢笔字帖一样，标准印刷体，光是书面分，都得甩过其他人几条街了吧。

　　银辉酒店这几天是难得的忙碌，一早就说是那位王老板要在楼上开个包间谈生意，不只是服务班，酒店上下的后勤阿姨，各部门经理都忙得不可开交。
　　既是包下了整个酒店，段琛也不必死守在门口迎宾了，正从服务区取了新的床单被子打算顶替苏玥的活儿。
　　说起苏玥，从刚刚进门起，就没见到她。

　　“哎哎哎小伙子。”
　　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是那位身材矮小的老板助理，他穿着一身西装，显得格外滑稽：“你去上面802号房，给每个座位的杯子里倒满红酒，这客户们马上就要到了。”
　　“先生，我要去给王总换床单啊。”段琛几乎是在俯视他。
　　“这些细活留给女服务生，你一大老爷们笨手笨脚的，”那人说着就扒下了段琛肩上的床单被子，“这些我找人干，你按我说的做，做得不妥当了，你小子就等着多奋斗几年吧！”
　　“行，那麻烦您了。”

　　段琛明白一份工作的来之不易，也早已获悉各种公平或是不公平的工作待遇。在很多种情况下，低头不是在向生活妥协，只是在索取生活的权利。

　　段琛不抽烟不沾酒，所以即便是红酒，在起开塞子的那一瞬，他还是体会到了肠胃翻涌的感觉。
　　他几乎是闭着气倒完那几瓶红酒的，然后就靠在门外深呼吸了几分钟。

　　这层楼只住着那位王总一人，其他的房间是被包下了，只是这时候客户还没到，走廊里很是寂静，段琛的脚步声不算大，也被四周的墙壁反弹得格外清楚。
　　段琛刚按下电梯键，就听见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似是女人带着哭腔的低哼，屏息仔细听，又夹杂着男人的粗chuan...

　　操！

　　段琛立马就找到了声音传出的房间，使劲敲了几下，房里的叫喊声冒出来没几秒就被压了下去，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他麻利地取出口袋里的酒盖起子，找准方向掰出个锥形，手法熟练地摸孔撬锁。

　　这技艺是他还在万迎宫的时候，李含教给他的，加上后来的几十次经验，一般的酒店房门撬起来费不了多少工夫。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
　　房内一片凌乱，那位老禽兽身上只挂着件浴袍，苏玥被他压在身下，衣衫不整，嘴被那人捂住发不出喊声，眼角的泪水不住......

　　段琛大步冲过去，没等那人回过神，便一拳抡在他脸上，那人穿着拖鞋没站稳，仰着头打了个趔趄。

　　段琛伸手正要去拉苏玥起来，她却边小声啜泣边捂着脸跑了出去。段琛没注意到身后，那人提着个酒瓶就朝他砸了过来，喝声道：

　　“妈的，你个狗玩意儿，敢打我！”

　　酒瓶是冲着段琛的脑袋砸过来的，还好他反应快，扭头躲了过去，酒瓶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王总，您知不知道，qiang暴女服务生犯法啊，不知道您介不介意上趟派出所，被拘个小半年啊！”段琛盯着他，抬高声音道。
　　“我cao你妈！要你来教训老子我？”那人气得满脸涨红，又朝段琛扑了过来。

　　既然是对方先不想妥协，那也没有再打商量的必要。

　　段琛三两下擒住那人的两条胳膊，看着那张标准老流氓的脸，火气立马就窜上了喉间，空拳挥过去，一声惨叫便回荡在房间里。
　　那人的金边眼镜也在混乱中跌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老畜生没了眼镜，看不清楚四下，爬摸到手机就拨通了电话：

　　“你tm给我赶紧上来！我怎么了？我快要被一臭小子给打死了！”

　　房间里升腾上来的酒气混着烟草味着实令段琛作呕，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一个丝毫没有战斗力的叫嚣鬼纠缠。

　　***

　　半小时后，派出所。

　　警察A：“小年轻，你说你打人得有个节制啊，朝人家脸上挥那么多拳头，真出事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警察叔叔，我就是因为有节制，才能让他现在好胳膊好腿的隔着玻璃骂我不是？”段琛抬起下巴，指了指隔窗正口吐芬芳的老禽兽。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好好教育这狗小子啊，你看我这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今天的客户约谈全tm给泡汤了，我不要赔偿，把这小子给我关进去好好反省！”

　　这玻璃不怎么隔音，段琛瞧见那人撑着鼻青脸肿的鬼样子，吐字不清地讨价还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警察B：“来，擦点药吧，你这胳膊肘上的伤口一直在渗血。”他把纱布和药酒递给段琛。
　　段琛这才发现胳膊上的伤口，想必是被打斗时溅起的酒瓶碎片割到的。

　　“谢谢。”段琛接过来，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
　　警察A：“说吧，为什么打人啊！”

　　段琛指了指对面那人：“就他，qiang暴我们酒店的女服务生，被我撞见了。”
　　警察A：“那你算英雄救美喽。”

　　段琛点点头。

　　警察B：“可惜你救的那位姑娘不承认啊，按她的说法，那位老总并没对她做什么，她只是进去换床单而已，也没看到你们俩打斗的全过程。”
　　段琛若有所思地愣了愣：“所以是我无缘无故地打人了？”

　　警察A：“咱们抛开这个起因看结果，现在的情况是，你，轻伤；那位老总，脸部恢复得好几天还得做个全身检查，而且人家那副金边眼镜，价值不菲啊......”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段琛冷笑一声，“反正如果这些由我赔偿，我一个打工仔也赔不起，还不如乖乖被拘个十天半个月，是这个道理吧？”
　　警察B：“如果你有担保人的话，也可以花钱保你出去啊！”
　　段琛低下头淡淡地说：“不用，反正算不上坐牢，要拘就拘着吧。”

　　一位警察正要开口，咔嚓一声，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闯了进来，毫无预兆地就要往段琛身上扑，被门口的警察给拦下了。
　　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刺鼻，咧着红唇破口大骂：

　　“你这小子，长得正正经经的，抬手就打人，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
　　“我家老王整天奔波劳碌，全公司上下的人都夸他是园丁！我都没动过手，你个没入流的小兔崽子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你担得起吗你！”

　　这女人力气还挺大，门口两个警察拦着都吃力，高跟鞋咚咚地在地上挪来挪去，逼得人烦闷。

　　“这位女士，您家先生这园丁的确够辛勤，绿植专业户，你们夫妻俩再合力施施肥，浇浇水，那园里的草啊，一年比一年茂盛！”段琛揶揄道。
　　“你什么意思啊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就该把你关进去面壁思过！”
　　警察A：“女士，该关我们肯定会关，您就不要在这给您家先生添麻烦了。”说完就示意门口的警察把她带出去。

　　果然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tm都遇上的什么人啊！

　　警察B：“那行吧，情节不算严重，对方也同意了，拘留10天，你没意见吧。”
　　段琛靠在椅子上虚晃着腿：“这不都算是判决结果吗，我就算有意见也没用啊。”
　　警察A：“那行吧，签个字。”

　　桌子那头递过来一份确认书，段琛懒得看上面的具体条目，正要下笔签字，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你在哪儿呢？我忘带钥匙了，过来找你拿。”

　　电话那头是小家伙轻轻的声音。

　　段琛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位警察，然后实话实说：“在派出所。”
　　那边呆滞了几秒后传来一句：“是要...拘留？”
　　“是，就10来天，你别担心，钥匙去你们学校门口修车铺找古大爷，他也有一把。”
　　“你先别签字！”林木有点急促地说，“先别签，就说有人保你。”
　　“不是你上哪儿找人——”

　　......

　　电话挂断。

　　警察A：“女朋友啊，给你做担保？”
　　段琛叹一口气：“不是，我室友。”

　　警察B：“那还是等等吧，你这么年轻，在里边蹲个十天也不好受。”说着就收起了确认书。

　　***

　　十里巷口，落槐满地。

　　林木背着书包站在树下，犹豫了一瞬，拨通电话。

　　“你好，哪位？”
　　“爸——”
　　“小木，你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林木隔着手机都能听得出到林世华的戏谑。

　　“找你有事，你能不能跟我去派出所担保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几声：“你认识的朋友啊，能进派出所那肯定是犯事了，小木，既然是你开口，那我肯定帮这个忙，不过你得考虑清楚，万一你交错了朋友——”
　　“不会，”林木打断他，“这人你应该也认识。”
　　“哦？”

　　***

　　段琛埋头熟睡，最后是被来人敲桌子的声音惊醒的。

　　“醒醒，担保你的人来了。”
　　段琛揉揉双眼，起身走出审讯室。

　　！！！

　　段琛站在原地，一脸惊讶地看着对面的这位“担保人”。

　　那人西装革履，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朝他招手，舒展笑意道：“还记得我吗，年轻人。”

　　“您是...林先生，林世华？”其实这话算不上疑问句。
　　“我是你室友的父亲。”

　　卧槽？这样仔细看，林木和林世华长得还真挺像的，除了那小家伙丁点没有遗传他父亲的高个儿之外。

　　片刻后，段琛内心翻云覆雨的惊讶与窘迫才沉了下去，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以前跟人干过架？”林世华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叉放在腿上。

　　果然是商界大鳄。

　　段琛不自在地点头：“嗯...上高中的时候，是经常跟人打。”
　　“我刚进来遇到和你斗殴那人了，脸肿得跟马蜂窝似的，”林世华抬头笑着看他，“身手不错，不怕小木以后受欺负。”

　　段琛：？？？

　　“林先生，您这话不对啊，既然小木头...哦不，林木都找上您了，您肯定也想着带他回家不是，再说了，他只是在我那儿借宿几晚，我们合租协议都没签，您就说几句好话让他跟您回去呗！”段琛有些急了，一股脑说了些记不住的话。

　　“哦你这么一说，我还差点忘了，”林世华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这个呢，是小木拜托我拟定的合租协议，身份证呢，小木已经拿到手了。”
　　林世华把协议推到段琛眼前，递给他一支笔：“签一下吧，其实也没多大意义，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啊，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我去！哪有父亲把孩子往陌生人身边送的，还tm是一个差点进拘留所的陌生人！

　　段琛：“您真放心让林木跟我住一个屋檐下啊！”
　　“放心啊，他自己都说了，你答应他身份证拿回来就签协议的，”林世华说，“我的儿子我了解，他要不想跟我回家，我就算绑回去他也得溜出来。”

　　是这样答应小家伙的，也没有反悔的理由...
　　段琛拿起笔，签就签吧，又不是终身的！

　　这份协议足足有好几页，段琛看也看不懂，草草翻过去就几笔划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羲之后继有人啊！”对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段琛：“......”

　　“行了，事情都办完了，走吧。”林世华说着就要起身。
　　“哎林总，”段琛叫住他，“您这保证金垫了不少吧，我...我转给您。”

　　段琛支吾的那几秒是在思考自己的支付宝加微信账户上的钱够不够补这个窟窿。

　　“这个啊，那倒不用，小木前两个月的房租，到时候你付了就行。”
　　......

　　不愧是亲父子，算账算得这么清楚！

　　“还有，我比你大二十来岁，以后叫我林叔叔，别一口一个先生的，老徐他们这么叫，你一年轻人...我听着怪不舒服的。”
　　对方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段琛跟在林世华身后出来，听到他走在前面说：“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我们？？？

　　接着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倚在车门前，双手插在校服上衣口袋里的林木。
　　林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打开车门上去。

　　“上车。”林世华拍了下他的肩膀。

　　段琛愣了一小会儿才上车。

　　一旁的少年正戴着耳机静静坐着，从段琛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林木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唇珠微微翘起，一路上都埋着头，谁也猜不透他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