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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抄家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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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我去金凌和溯凌的居所找他们。近日,天渐渐热起来,他俩的院门和房门都是敞着的。我悠悠的走进来,看见金凌翘着二郎腿在榻上擦着岁华剑;溯凌端坐书案,写着什么。这是,家训?
我走到他旁边,看着他抄的东西问:“溯凌,你怎么也在抄家训,被先生罚了吗。”
溯凌见我过来,放下笔,递给我看那一沓家训,像霜打的茄子般,说:“没有,这是替你抄的。你明天带到藏书阁去吧,也好早早交差。”
金凌拿着擦了一半的剑也走过来,说:“嗯,这可是溯凌抄了好半天的,还仿了你的笔迹,你看看明天能不能过关。”
我喜出望外:“小溯凌,你真是太太太太体贴了,甚合我意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子真来给我送饭时,说先生训斥你们了,怎么回事啊。”
金凌抢着说道:“还不是说你娶蚂蚁的事。溯凌竟也跟着发疯,跑去和先生理论,他平时都是拦着咱俩做坏事的,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拍了拍溯凌的肩膀,关切的问:“怎么回事。”
溯凌解释下午的事情——
溯凌对蓝启仁拱手施礼:“先生,弟子曾经听说,一些很远的修仙门派,妖兽与人类修士相处融洽,结为道侣是寻常事。”
话没说完,蓝启仁怒目圆睁:“你们一个个,放着正途不去钻研,修为不见精进,都喜欢听这些歪门邪道。溯凌,我见你平时处事十分稳重,今日怎么也说出这种浑话。你不要受到落羽的干扰,就去对这些歪门邪道感兴趣。”
金凌听到蓝启仁提到我,争辩道:“洛洛她只是想法比较异于常人,怎么就歪门邪道了。”
蓝启仁被金凌一噎,更是生气:“若是此时不敲打你们,难道任由你们一个个像当年的,当年那般,堕入魔道吗。哼,你们两个人去戒律堂罚跪一个时辰,好好思过把。”
溯凌对我说:“于是,我们便去罚跪了。”
金凌吐槽道:“那蓝老头,平日里就古板严苛,又好像格外痛恨歪门邪道,一提起来这些东西,简直是点火就着。”
我了然的点点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别垂头丧气了。求学吗,严师出高徒。不过我听说另外一件事,先生月末要考试,我的天,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帮我,那些课我可是乱七八糟的。”
金凌看向溯凌:“那可是要靠溯凌了,我也是根本闹不清谁家对谁家的什么本宗旁支的。”
我一脸可怜的望着溯凌:“亏了有你在,不然我们两个死定了。”
溯凌脸色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先生讲的你们两个都记不住,难道要我帮你们补习就能记得住吗。”
金凌:“哈哈哈哈,洛洛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用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摇着头说:“非也,你只要在考试的时候丢个纸条给我就好了呀。”
溯凌:“啊?”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摸进厨房,煮了粥、蒸了包子,带到了藏书阁。蓝涣正在藏书阁中点香制茶,见我拿了食盒进来,便示意我坐到对面,推了杯茶给我。
我拿出包子和粥摆在他跟前,讨好的说:“许久没给泽芜君做些吃食了,快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他雅正的吃着包子不说话,用表情告诉我味道甚佳。因为他们蓝氏子弟,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他们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非得口中之物吞尽,才可开口说话。我喝着粥,静静的等着他吃完。
稍后,他笑着说:“味道不输当年。”
我高兴的收拾着碗盏,道:“那一会请泽芜君看看我的罚抄,明日起我便不来了。”
蓝涣:“都抄完了?”
我:“是啊是啊,你看啊,你慢慢看啊,不急。”
我把那一沓溯凌抄的家训,混在我自己抄的几篇家训里,一同交给了蓝涣。他坐在案边,一张一张的看着。我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见他表情稍稍有些变化,我就紧张起来,暗自揣测莫不是被他发现了。
我赶忙岔开话题道:“对了蓝涣,你记得我的之前绣的香包吗,不知怎么,怎么也找不到了。我们去海棠镇夜猎的时候,你见我带在身上了吗。”
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突然抽动了一下,看着我不说话。见他不说话我就更心虚了,又试着换个话题:“明日听学,泽芜君会为我们授音律课吗。”
这次他开口了:“今日,你且先回去把,这些家训我稍后再看。明日听学,莫要迟到。”
我如释重负,拱了手高兴的道:“是,泽芜君。”然后兴高采烈的退出了藏书阁。
我、金凌、溯凌、子真四人坐在后山溪涧边。说是坐着,大抵只有溯凌一个人是好好的端坐着。金凌和子真把脚趟在溪水里打闹着,我倚在一棵树上乘凉,看着他俩嬉闹。
溯凌问着:“泽芜君竟真的没发现,那些罚抄里面有我替你作弊的?”
我回道:“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他发现了。但是他到底是吃了我的包子,吃人家的嘴短嘛,他大概是想放我一马吧。”
溯凌点点头:“过关了就好。”
这时金凌跑过来说:“听说明日要开音律课,天啊,本来那些名士名言、宗族谱系就已经够难的了。现在又加了个什么音律课,溯凌你就是帮我我这次也不行了。”
溯凌赶忙摆摆手,道:“这音律课我也是没接触过的,恐怕得洛洛帮你了。”
我听他们这么说自豪的道:“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再说,这音律课不比佛理课轻松多了。你们还不愿意。”
子真:“不是不愿意,是景仪说,这音律课竟然是由泽芜君亲自讲授,想偷懒都没法子了。”
我疑惑道:“没法子?泽芜君不是最好说话的吗,又不像蓝先生那么凶,又不像含光君一样会罚抄,怎么还没法子?”
子真:“泽芜君到底是宗主,下次我父亲见到他问起我的课业来,若是我们表现不好,又免不了挨一通数落。”
我想了想也是,这些小辈们被父母送来,定是被千叮咛万嘱咐过的。纵使再不喜欢的课业,能敷衍过去也就罢了,可是若是在蓝涣面前丢了脸,也就等同于他父母丢了脸。这些门派的族长宗主们,在人前都是爱面子大过了天的,也是苦了这些小辈们了,还要为了长辈的面子,如此收敛自己的天性。
“还是我们云梦好啊,我师父是最好的师父。想如何便如何,做事可以遵循本心。”我由衷的感慨着,说道此处,我想起当年师父江枫眠的慈眉善目,从来不约束我做不想做的事。
子真:“天啊,洛洛你该不会是没睡醒把。你师父江宗主日日拿着紫电,板着脸到处抽人,你竟说你可以想如何便如何?吹牛的吧。”
听他一说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对啊,我现在的身份是落羽,我师父是江澄。
“哈哈哈,我师父江晚吟,那是威严,威严。但是对我们云梦的弟子,还是很仁慈的。你们不知道而已。”我牵强的解释着,自己把自己都逗笑了。
听到此处,金凌和溯凌在旁边也是忍不住的笑,子真见我们三个不停的笑,不知道我们打的什么哑谜,听得云里雾里的。
金凌:“对对对,我舅舅平日也从来不骂我,哈哈哈。”
溯凌:“是,宗主平日里也不是日日抽人的。”
听见连平时最老实的溯凌,也如此不厚道的附和着,我更是笑的从树上滚了下来,摔了一身的树叶。
第二日一大早,我抱着琴激动的跑到兰室。见到四下无人,便占领了第一排的最正中的位置,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擦着七弦古琴的各个地方。等我调好了琴,试好了音,课室里才开始有同学陆陆续续的走进来。
景仪不可置信的揉了揉双眼:“哇,不是吧,洛洛,你居然起的如此的早,你该不会是一夜未眠,饮酒到现在吧。”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等到溯凌、金凌、子真走了进来,也像围观稀有妖兽般的端详我。
子真:“洛洛,你这是崇拜泽芜君吗,还是罚抄落了小辫子在泽芜君手中,竟然起的这么早。”
我:“我就是崇拜泽芜君啊,如何。泽芜君人品贵重,温文尔雅,谁人不崇拜他啊。”
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整个课室都安静了下来,众人皆望着我,我感觉十分的不对。不对,他们望着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我猛然一回头,蓝涣不知何时正站在我身后,玩味的看着我。他见我回头看他,对着我微微一笑,走到了前方的案前,不说话,抚起琴来。
先是一曲《蒹葭》,他轻轻的弹奏着,我不禁闭上双眼欣赏着。蓝涣的指法娴熟,声音清脆干净,随曲子的起落掌握着弹奏的速度,轻重缓急掌握的恰到好处,使我如痴如醉。闭眼间,我脑海中是一片芦苇荡,一名女子的背影在河岸那一头若隐若现。情到深处,我仿佛感受到那份肝肠寸断,那份求而不得的相思之苦。这便是蓝涣琴技的高超之处,他可以将曲子中的情怀表现出来,让人感同身受。
一曲末,我慢慢睁开眼,望向他。他也闭着眼睛,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曲子中,尚未平静。后面传来小声的议论声,我闻声望去。
金凌:“溯凌溯凌,你记住泽芜君的指法了吗。”
溯凌额头渗出些许汗珠:“我,我,我应该记住了吧。”
思追:“第一次听泽芜君弹完整的《蒹葭》,竟如此醉人。”
子真:“是很好听,可是这曲子的指法也太难了。”
我忍不住插嘴:“你们刚刚都是在看泽芜君的指法?”
景仪:“不然呢,这是音律课,你以为泽芜君是弹来给大家欣赏的啊。”
我:“所以你们都是瞪大了双眼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