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梦回莲花坞》妖海鬼方

23、幻梦符

　　一条街，他几乎逛了个遍，卖糖葫芦的，卖鸡毛掸子的，甚至胭脂铺他都不放过。等到我们走到一个卖小孩子玩具的推车旁，他问我：“小阿浅，买了这么多东西了，你看看你想要点啥。这个小陀螺要不要。”他举起一个木制小陀螺在我前面晃了晃。
　　“大师兄，我已经长大了好不好，这些小玩意我早都不玩了。”我撇了撇那个被我嫌弃了的小陀螺说着。
　　“老板，要这个陀螺，他付钱。“他拿着那枚小陀螺就走，留下我和老板四目相对。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喜欢玩这些东西了。我都累了，咱们别逛了，去找水鬼把。我要是告诉江澄你买了这些东西，他不知得怎么笑你了。”我付了钱追上他。
　　“当然不是给我自己买的了。”他边走边说道。
　　“你的意思是捉水鬼用的？”我恍然。
　　“聪明。刚才那个店小二说被吓唬的都是小孩子，又没有人真的受伤或者被抓去当替身，这就说明那个小水鬼说不定只是想找小孩子玩。而你，一会就是那个在水边玩的小孩，等水鬼找上你的时候，你就试试用你的那个符咒请他入梦，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度化了就好。”大师兄走到岸边，把陀螺递给我，“但是，万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你就用这个陀螺做信号唤我出来，我去旁边的树上打个盹等你。”
　　他一下窜上了树，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中。我本来还想大喊：我不是小孩了。又想想算了，试炼幻梦符要紧，不想与他争口舌之长。我傻傻的在地上摆弄着那个可怜的小陀螺，河岸边的石子地上凹凸不平，泥土坑坑洼洼的，小陀螺根本转不起来。我摆弄了一会，看水中没什么动静，干脆脱了鞋向水里趟去。
　　我手中攥着小陀螺，捡了几块小石头向水里抛着。眼见自己在水里越走越深，应该是已经没过了我的腰腹，到了胸口的位置。我感觉脚下的石子碎碎的，有些痛，便躬了躬身子，伸出一只手去捏了捏脚。河床并不是平稳变深的，就在我所处的位置有一个陡坡，我一只脚没站稳前倾了去，近乎摔倒。以我的水性，就算是被扔到海里也是没关系的，但是我这突然脚滑也是吓了自己一跳。
　　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了我的肩膀一下，使我稳稳的又站了起来。挣扎间，我挪到了一个水有些深的地方，只能露一个头出来。“谁？”我回头问道。
　　水面中，刚拉了我的“人”也是只露出一个头来，不过他的脸色是绿绿的，长满了随水波飘动的苔藓和水草。他听到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向后退了退，但是他睁了睁眼睛，觉得害怕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又凑了回来。就这么盯着我看，也不说话。
　　我仔细的看着他，端详了下：他大概比我还要小个三四岁，五官长得勉强算的上是清秀，就算张开嘴也和青面獠牙实在是挂不上钩。店小二形容的水鬼，大抵是小孩子们形容的不够准确，大人们又结合着自己对水鬼的想象，添油加醋的版本，才会传的越来越离谱。
　　“你刚刚是想救我？”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道。
　　他很惊讶我看到他不害怕，还主动开口和他说话，便伸出手递给我一把水草：“给。”他的声音很是沙哑，还夹杂着呛水的声音。
　　普通人在水中说话，是要边说话，边呼吸，所以嘴要保持在水平面上方；但是水鬼不需要呼吸，他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水在哪，所以水没入口中，发出的声音就像吐泡泡一样。
　　我恍然，怪不得那个被吓尿了裤子的小孩子一直嘟囔着“我不要我不要”。大约当时小水鬼也是想给他水草来着。
　　我接过水草问他：“你给我水草干什么。”
　　“玩。”他看我接过了水草，有些高兴。
　　“水草多没意思，咱俩玩这个。”我把陀螺拿了出来，露出水面，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看见小陀螺十分高兴，伸手便抓。我手指迅速的画了符按在他额头上，幻梦符咒开始——入梦。
　　进了梦，我还是在下口镇，一个小巷子里，七八个小孩子一起玩着踢毽子。我仔细的看着那群小孩子，想找一找其中有没有长得像那个小水鬼的，一一辨认之后，全部都没有。不应该啊，我入的是小水鬼的梦，这里怎么会没有他啊。我正琢磨着，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的很讲究的少年路过这里，他边走边向这群嬉闹的小孩子们望着。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穿着有些寒酸，背着书篓的小书童和一个仆人，三人皆是望向踢毽子的小孩子们。
　　那个穿的寒酸的小书童就是小水鬼无疑了，没想到他生前长得还挺白净。我得给入梦的鬼改善一下额头的符印了，起码做个记号，并且那符咒的记号只有我自己能看得到。起初，我还担心梦境不够真实，不能彻底瞒过入梦的水鬼，没想到他把自己生前的容貌也都还原了。如此完美的梦境，完美到我差点都没找到他。这要是入梦好几天我都没找到人，真是给自己找罪受。瞬间觉得自己又犯傻了，这件事可是不能让魏无羡知道，不然他一定会笑我好久。
　　“少爷，我们赶快去学堂吧，误了时辰先生可是要罚的。”仆人催促着说。
　　“知道了。”那个穿着讲究的少爷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后面的小水鬼还是恋恋不舍的看着踢毽子的孩子们，一个没走稳撞到了那个仆人。
　　“哎呀，你这个臭小子，毛毛躁躁的，带坏了少爷仔细你的皮。”仆人凶巴巴的说着。
　　“行了，快走吧。”讲究少爷回头看了看他们催促道。
　　“是。”
　　“是。”小水鬼和仆人一齐道。
　　之后就是上学下学，路上只要能看见嬉戏打闹的孩子们，他们就羡慕的去看，仆人就拦。这不就是忙着念书的有钱人家大少爷总想玩，但是身份不允许；出身不好的小奴仆也想玩，但是身份也不允许吗。他这小孩的梦也是太无聊了啊。我要是跟他在这梦里耗着，估计能看一年。幸而这梦可以随我的意愿去主导，不然我得看到什么时候去。我灵力一催，把场景换到刚才的河边。他既然死后成了水鬼，那必然是淹死的。并且他应该就是在这里淹死的，所以只能徘徊在这河边。
　　“少爷快点！”小水鬼喊道。
　　小水鬼和讲究少爷一前一后的跑过来，那个总跟着他们的仆人居然没在。
　　“我们得快点，被阿铁发现就惨了。”讲究少爷说。“那帮穷孩子们经常在这抛石子玩吗？”
　　“是啊，有一次您的毛笔忘在学堂里我去取，回来时的路上我看见的。就是这里，我看他们是这样抛，能跳起来好多下。”说罢他捡起一块石头向水中扔去，咚的就进了水，但是没跳起来。
　　“我来试试。”讲究少爷也捡起来一块石头，朝水中砸去。
　　“哎呀！”一个小孩子从水中钻了出来，大叫着，“谁丢我。”
　　紧接着三四个小孩子都钻了出来，大声嚷嚷着：“你输了你输了！”
　　“你最笨你最笨！”那几个小孩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被砸的小孩走过来说：“你为什么丢我！你看都是因为你，我憋气输了。”
　　讲究少爷被吓了一跳，躲在小水鬼身后，弱弱的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在水下藏着有什么好玩的。”
　　“看你这样子就是没玩过把，我们这是在比憋气，比谁在水下时间长。快躲开这，我们也不想和你这种打扮的人玩。”说罢，那小孩转身又向着水里走回去，“刚才那把不算，我们再来。”
　　“谁说我没玩过！”讲究少爷大步迈向水边，走到一半就停了，他看了看有些弄湿的鞋子，又往后退了退。应该是在思考要是衣服鞋袜湿了怎么办，他这种富贵人家的少爷，最注重举止仪表。
　　“噢噢噢，怂蛋包快回家吧，别丢人现眼了。”一帮小孩子用手指刮着脸皮喊着闹着。
　　听了这番激将，讲究少爷大步迈向水里，也不顾鞋子脱没脱，衣服湿没湿，捏了鼻子就下了水。其他的小孩子们也捏着鼻子把头埋下水。
　　小水鬼站了一会喊道：“少爷！小心啊。”
　　过了一会，他见水面还是没动静，有些慌了神，连忙向水里跑去。不一会讲究少爷首先从水里出了来，但似乎没站稳又跌了下去。其他小孩也逐个从水里浮了出来，小水鬼向讲究少爷的方向扑了去，两人在水里扑腾着，都吃了水。我一看，这两个人应该都不会水啊，再这样下去肯定出事啊。我猛然的跳下了水，把旁边的小孩子们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哪窜出来的人。我游到两个人身边，一手一个拽回了岸边。我按了按讲究少爷的脖颈，没事，就是呛了水昏了过去。又按了按小水鬼的脖颈，原来他这就死了啊。我度了灵力给他，强行让他苏醒过来，亏了这是在梦里，现实中我可没有这起死回生的本事。又把讲究少爷的水拍了出来，他也醒了过来。
　　“刚才你可真厉害，你应该是最后一个从水里出来的。”一开始被石子砸的小男孩对小水鬼说。
　　“我，我不厉害的，少爷才厉害。”小水鬼连连摇着头傻笑着。
　　“以后你们俩可以经常来找我们玩。”
　　“对，以后咱们一起玩，我们教你们游泳。”小孩子们吵嚷着。
　　“真的吗？太好了。”讲究少爷说，又转过头对小水鬼书童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一直感觉我应该跟你说出这句话，但是好像一直没说出口。”
　　说罢，小水鬼露出了羞涩的笑容，额头的幻梦符消散了。——梦醒了。
　　还是我们两个在水里，小水鬼依旧是水鬼，他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满是水草的手，又看了看我。身形模糊了起来，微微的向我点了头，用手捧在胸前向我表示感谢。
　　我向他挥了挥手，握着我的陀螺，游回岸边。
　　我大喊：“大师兄！魏无羡！起床了，收工了。小水鬼愿望达成，执念散去，成功去投胎了。”
　　一个身影猛地掉了下来，砸乱了一地的枯叶和树枝。“你吓我一跳！正梦见江澄偷喝了我的莲藕排骨汤，我要猛揍他呢。”
　　“喂喂喂，大师兄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你睡得可真踏实啊。”
　　“一个没有什么怨念的小水鬼你能出多大事啊，再说那个陀螺一直在你手里，你要是有什么事我马上就能感应到啊。对了你符咒试炼的怎么样，小水鬼度化了？”大师兄拍着身上的土，整理着他的头发，又拉着我往镇子里走。
　　我狠狠的瞪着他不说话。
　　“好好好，为了庆祝你符咒试炼成功，我请你喝巷子深好不好，快回去把，你身上还湿着呢。”
　　“下次再带我试个横死的，怨念极深的。”我被他拖着走，不依不饶的说。
　　“有了再说。”
　　“什么有了再说？”
　　“哪有那么多横死的，哇你这个小孩好恶毒，居然盼着有横死的。”
　　“就是有！你答应了啊！”
　　“没答应。”他跑的向兔子一样。
　　我俩追打着跑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