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第二部）》阿音

10、［十］纸鸢

　　由于婚礼就在十日后，从第二天起，山庄里就开始忙活起来了。一串串大红的灯笼，一根根雕龙刻凤的红烛，一条条火焰般的帷幔将整个白色的山庄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下人们忙忙碌碌，说是下人也不算，其实都是雪狐教的弟子。雪狐雪城不分家，我和神幽公子的婚礼，说是雪城的盛事同时也是雪狐教的盛事。
　　虽然我不可以出门，但蔺旸莎莎席帅毕修却是可以的，所以他们每次出去回来就会很兴奋的说城里一天比一天热闹了，天天都跟赶集一样，晚上还有彩灯会。从婚礼前七天一直到婚礼结束，雪城百年来首次撤去雪雾结界大开城门，我不解，这样难道就不怕趁乱有人进来捣乱么？毕修向我解释说，现在的雪城，即使是大开城门也不怕有人敢来侵犯，没人敢低估雪城和雪狐教的实力，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的雪城正处于鼎盛时期，自然不怕别人。
　　毕修还说，公子也许是想趁这个机会，插手中原武林。
　　这点谁不明白呢？是王者就有野心，就不会安于现状，就算神幽公子已经被神化，他也仍只是一个人，一个有野心的男人。
　　这些日子我就住在神幽山庄的暮云小筑，婚礼那天再回到蝶茉园穿戴打扮好后等着宫西夜来迎娶我。
　　这些天宫西夜会很忙，喜帖早已发出去，宾客陆陆续续的也就在这几天到来，他要主持婚礼大局还要应付宾客，听闻最近经常三更过后都还在书房忙碌，已经至少三天没有回月落风清阁休息了。
　　虽说如此他还是来看过我一回，其实遵循礼数的话这些天我们是不应该见面的，可他好像不怎么在意，别人也没说什么，我也只是以为这是雪域与中原的文化差异。
　　他那日拿着做好的凤冠霞帔红袄绣履以及玉佩喜帕腰带流苏绣花彩裙等物来给我看，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形式结婚而已，我不在乎这些，可宫西夜却是真的一脸欢喜的样子，虽然连夜劳累使得他的脸上略显疲惫之色，但他在跟我说这些事的时候眼里却有掩饰不住的神采飞扬。
　　神幽公子从小受的教育很好，礼节周到，所以他开心的时候即使是笑也不会表情很大，而是温柔的带点晨曦阳光的微笑，我记得从小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摸着结发红绳低头露出这样的微笑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些疼。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我说不出的情绪，看着他的微笑，我会想，如果就这样真的嫁给他，我这一生应该是十分幸福的吧。
　　在这里住的时间越长，有些记忆就越来越清晰，比如说暮云小筑窗上的那个纸鸢，我已经记起来他是宫西夜什么时候送给我的了。
　　那是我四岁那年的中秋，作为城主女儿以及下任圣女继承人的我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即使是在雪城里，在中秋夜晚花灯会人潮汹涌的时间段里，我还是不能出蝶茉园的。
　　虽说家里也有宴请很多人来过节，园子里觥筹交错桂花飘香，可对于一心要要出去逛灯会的我来说绝对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拉着一张明显不高兴的脸坐在座位上狠狠啃了一口甜腻的月饼，宣泄着内心的不满。爹和娘都在应酬客人，自是没空管我，莎莎和席帅虽说想要帮我，但也只是想而已，都不用去求，爹娘肯定不同意放我出去，所以他们也无能为力，这会儿谁理我都会成为我的出气筒，所以他们很识趣的离我远远的。
　　真是，气死人了！人家想去看灯会嘛，呜呜呜。。。
　　“小柔，怎么了？月饼不好吃么？”
　　抬起脸，撅着小嘴看向从宴会开始就不见了现在又突然出现的美少年，心里更委屈了：“西夜哥哥，呜哇。。。小柔想去看灯会嘛！”
　　少年温和一笑，擦去我眼角挤出来的两滴眼泪，道：“可城主和夫人不会同意的，现在小柔还太小，出去太危险了，等过几年西夜哥哥就带你去看。”
　　“不嘛不嘛~人家现在就想要去！”我拽着他的衣袖撒娇，平时只要这样做，不论我求他的事情多么困难，西夜哥哥都一定会满足我。
　　我看着他露出为难的样子，拉住我拽着他衣袖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温润的微笑：“小柔，这样，今天不去灯会的话，我就送你一件你最想要的礼物，好不好？”
　　我依然撅着嘴：“最想要？小柔最想要嫁给西夜哥哥。”
　　少年的笑容忽然放大，握着我手的手也加大了力度：“这个等小柔长大些就可以实现了，我是说具体的想要的东西，有没有？”
　　我费劲脑子思考：“我一直想要的就只有西夜哥哥而已啊。。。其他的。。。不知道。。。”
　　少年笑的露出洁白的牙齿：“再想想。”
　　再想。。。再想。。。再想。。。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我想要纸鸢！”
　　少年愣了愣：“纸鸢？”
　　我点头，然后舒服的靠进他的怀里：“上个月我和莎莎去神溪草原，莎莎看到有人在放纸鸢，就很喜欢，然后帅帅就给她做了一个，我说丑死了，可莎莎还说很漂亮，帅帅也一脸得意的样子，可明明就丑死了嘛，没有铺子里卖的好看，可他们就是说那个比铺子里做的好看。西夜哥哥，你也给我做个纸鸢嘛！一定要做得比帅帅做的好看！不，要比铺子里卖的还要好看！不能让帅帅那么嚣张！”
　　身后传来少年清澈的笑声，然后感觉鼻子被轻轻的点了一下：“你呀，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好。”
　　我雄赳赳气昂昂的说：“西夜哥哥，你到底帮不帮我嘛！”
　　“可我没做过纸鸢。。。”
　　“呜哇。。。我要去灯会！！”
　　“。。。”
　　“呜哇呜哇。。。。”
　　“。。。好吧。”
　　我立刻一张笑脸迎上去，在西夜哥哥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嘻嘻，我就知道西夜哥哥最好了，快点做哦，记得要比铺子里卖的还要好看哦！”
　　少年扬起一张无奈却又宠溺的笑脸，望向天边的圆月，月色下的皮肤白皙如玉，虽在苦笑，却好像正在享受着这世上最大的幸福。
　　事实证明，一个人要是天才，那他在哪方面就都是天才。
　　没两天，从来没做过纸鸢的宫西夜，做出了一个比小蔺柔还高的大纸鸢，蓝紫色的主色调，蝴蝶的形状，做工精巧，真的比雪城百工坊里卖的还要好看。
　　叹一口气，我走出暮云小筑，看着挂在窗上的蝴蝶纸鸢，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小柔，你最想要的西夜哥哥，马上就是你的了，可为什么，你却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开心了呢？
　　抬手摸上纸鸢细致的面料，正感慨，却听到疾驰的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蔺旸的笑脸。
　　“姐姐！”他干脆跑过来，我微微一笑，道：“刚从念心阁过来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在开他玩笑，嗔怪道：“姐姐你又欺负我！”
　　我放下手中的纸鸢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蔺旸道：“莎莎姐和席大哥在蝶茉园布置，毕竟两天后就大婚了。毕大哥被公子派出去办事了，估计婚礼当天才能回来。”
　　我奇怪的问：“难道你就没什么事情做么？你好歹也是四狐一仙里的火狐吧？”
　　蔺旸道：“我当然有事情做啊，我的任务就是陪着姐姐你，免得你无聊，同时也算你的贴身保镖，护你安全，大婚在即，以免出事。这可是公子专门吩咐的！”
　　我笑：“这样啊，那你的任务还真是最容易的。”
　　我走进房间坐下，蔺旸随后。
　　“这两天有什么有趣的事么？”
　　蔺旸道：“没什么吧，该来的宾客都已到齐，都被安排在银雪客栈里了，公子这两天忙着应酬，又是几夜未睡。”
　　宾客都已到齐。。。那是不是说。。。他们也到了？
　　“旸旸，”我小心翼翼的问：“中原的门派都来了些什么人？”
　　蔺旸思考了一下道：“中原的来的不多，本来受邀的就没几个门派，他们好像最后商量的就让一个门派做代表来了，当然，这是明着的，暗着的来了些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来的是潋滟城的人，应该是那个新城主，陶。。。”
　　说到这里，蔺旸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再说下去，我疑惑：“为什么不说下去了？”
　　蔺旸一直捂着嘴摇头，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我语气恶狠狠的威胁：“蔺旸！说！”
　　他还是摇头：“不行，席大哥不让我说。”
　　帅帅？我皱眉：“为什么？”
　　蔺旸道：“席大哥说不可以在这段日子在姐姐面前提那个人的名字，不然他就让水仙姐姐毒哑我！”
　　帅帅。。。你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为了那个人突然悔婚么？
　　帅帅。。。你真的多虑了。。。
　　你不知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和他，已经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就算还会有些放不下，可是，那么折磨他的我，那么不顾一切和他争吵的我，那么狠心抛下他跑来这里的我，即使想要回头，也已经没有资格了。
　　当姜济云在望鱼客栈带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再要我了。
　　“旸旸。。。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