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路人甲语

167、好差事

　　接下来，我该是谁？苏逸不得不深思熟虑：再以男人形象出现，怕是很容易引起梁剑的警觉，引得梁剑一遍一遍地出手试探我的底细。即使是形似男人都不可以，梁剑上过假常青的当，对自称太监的人也会心存戒心。那么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以女人的形象出现，才能打消梁剑的戒备。况且梁剑怀孕了，最需要的是闺蜜体贴的照顾，而不是新的恋情。

　　为了取信梁剑，让梁剑坚信她面前的我是个女人，道具是必不可少的。外形上的伪装对苏逸来说易如反掌，但道具人是不是能很好的配合，却是个疑问。

　　苏逸望向身侧的领队朱雷，别有用心地夸赞道：“我之所以把你留下，是看中了你的表演天赋，你在护送过程中的断袖形象塑造十分到位，娘而不妖，细节刻画真实可信，充满对生活的感悟。

　　朱雷心里却千百个念头：皇上是在夸我吗？为什么要夸我？皇上要干什么？很快他就听到后续，不由蹙起眉头，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朱雷，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做我的相公。”苏逸沉住气，绷住脸，威严地说出让人惊掉下巴的言辞。

　　给皇帝当相公，这不是断袖，这是要断头啊！朱雷狠狠地捶捶自己的胸口，心跳才稳一些，赶忙回应：“皇上，我不是真的断袖，不敢当您的相公。”

　　苏逸脸色微变，一脸嫌弃：“我也不是断袖。你假扮相公便可。”

　　“假扮也很难。”朱雷心生惧意：“任务太艰巨，我一见到您，心中只有敬，只有畏，生不出甜宠的爱意，眼神、情绪无法伪装。还有肢体动作，属下更是不敢冒犯龙体。”

　　“无需有爱意，眼神、情绪也无关紧要，更不要有什么动作。”苏逸详细地介绍角色：“你的身份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只要把傻劲表演到位即可。我，虽说是你媳妇，但却是男扮女装，替姐嫁入豪门的可怜人。姐姐有心仪之人，不愿嫁给一个傻子，逃婚而去，不知所踪。欠债还钱，无钱可还，还人，无人可还，便是牢狱之灾、性命之忧。为父亲挡灾避祸，身为人子，我义不容辞，毅然替姐易嫁。”到底苏逸还是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男扮女装的角色。

　　他心中有期望，先以女人身份接近梁剑，照顾好她，培养亲密无间的感情，成为最好的闺蜜。感情深厚，情到浓时，说出男扮女装的身不由己和苦楚原委，也许还是有可能恢复男人身份，长长久久地陪伴梁剑。

　　朱雷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地听完皇帝对人物的讲解，心跳终于正常，但心中还有疑问：“皇上，您的意思是我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傻到对自己的媳妇是男是女都不能分辨。世上有这么傻的傻子吗？”

　　“有，人物设定取材于生活，高于生活。你不要怀疑我对人设的塑造，你只需扮演好你的形象。”苏逸命令。

　　那是怎样的形象？需要傻到何种程度，才能不辨男女，即使对自己的枕边妻都不能辨别。朱雷回忆自己的人生经历，想寻出有理有据的参考，但想了很久，还是一头雾水。

　　苏逸不待朱雷理顺思路，急切地迈步向前追去，这一会儿功夫，梁剑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可千万不要跟丢了，那可是苏逸的命啊。

　　梁剑并没有走多远，身子不便，腿脚便缓慢，更兼她此时心中又纠结又为难，不知该往哪里走。京城是她的目的地，是魂牵梦绕的地方，那里有她最亲的人，最熟悉的一切。但此时回京，该以什么身份？

　　以梁小妹的身份吗？私自出逃的贵妃，挺着大肚子又回来了，这会致江寒这个皇帝的颜面于何地！江寒该怎么处置我，才能在群臣面前保住体面，才能堵天下人的嘴？算了，还是不要给江老弟出难题吧！

　　以元帅梁剑的身份，可行吗？男人梁剑？那么圆鼓鼓的肚子该作何解释？王盼盼、沈珠儿、元帅府的老少、禁军大营的将士们会相信男人怀孕这个千古奇观吗？

　　看来此时不是回京城的好时机。先找个安身之处，诞下孩儿再做打算。梁剑打定主意，路过一个繁华城镇，氛围安逸祥和，风景山清水秀，就是这里吧。

　　“请问，您的府上需要女佣吗？我会扫地，劈柴、洗衣服。”
　　“请问，您的饭庄需要杂役吗，我会洗盘子，端盘子，择菜。”
　　“请问，你的商铺需要护卫吗？我一个人打跑十个毛贼不成问题。”梁剑低头看一眼越显饱满的肚子，尽量谦逊地阐述自己的本事，会显得真实可信些。

　　但店老板并不相信，十分不耐烦地挥手赶她走：“一个孕妇也敢来应聘护卫，你是要钱不要命了？还是脑子有病？滚开，滚远点。”

　　店老板的话很有代表性，梁剑一家一家打探过去，得到的答复惊人地雷同，心中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再抱过多希望。再试一次，实在不行，就到山上搭棚子、摘野果、采野菜、喝泉水度日，也能活。

　　“请问，您的府上需要女佣吗？我很勤快，扫地、劈柴、洗盘子、择菜，甚至保镖，我都在行。”梁剑越来越自降身份：“只要包吃包住，不给工钱也行。”

　　女管家一脸慈眉善目的笑：“免费的女佣，老夫人一定会求之不得。”欣然带梁剑入府。

　　正厅内，老夫人端坐，愁容满面：“儿媳小产了，是服侍她的侍女太蠢，眼见少奶奶就要摔倒，怎么就不知道伸手搀扶？蠢透了。新来的，你蠢不蠢？”

　　梁剑赶忙说：“我不蠢，我头脑机敏，身手敏捷。您看，我演给您看。”说完，她走到桌旁，端起茶杯往空中抛去，随后一个飞身跳跃，茶杯、杯盖、茶托都牢牢接在手中，甚至茶水都不曾洒，脚轻轻落地。脸上带着谦卑的笑，为了能保住职位，梁剑继续夸赞自己的能力：“无论少奶奶在哪里摔倒，以什么样的姿势摔倒，我都能搀扶住少奶奶，万无一失。”

　　梁剑的爽利动作吓得老夫人胆战心惊，头冒冷汗：皇上派我们来保护皇后，稳住龙胎，我只是随口几句应酬，就惹得皇后大显身手、大动干戈，万一动了胎气，我可是死罪难逃啊。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全怪我，皇后怎么有点二百五的气质啊。

　　对这样的皇后，还是敬而远之为好。老夫人抚了抚心口，缓一口气，不敢再继续多说，点头赞道：“果然身手了得，就是你了，去服侍少奶奶吧。”赶忙示意侍女送皇后到皇帝寝室，让皇帝亲自看好二百五皇后吧，这样大家都安心了。

　　梁剑跟随侍女往后院走，沿路花团锦簇。一身穿锦袍年轻男子坐在槐树下，手持书卷，貌似认真地研读。是皇帝苏逸安排朱雷在这里亮相，此时的朱雷做了伪装，圆滚滚的身材、肥胖的脸庞很符合地主家傻儿子的形象，但精神面貌并不傻，这也是皇帝给出的设定：最开始的几个月要低调，不显山露水，当好背景板，收敛傻气，微微显出木讷就足够。以免太过张扬的表演，引起梁剑疑心，怀疑少主朱雷的智力，怀疑少主男女不辨，致使苏逸少奶奶的女人人设崩塌。

　　此时的朱雷一脸厌世脸，表情呆滞，旁若无人，眼睛直直盯着书册。这样的表现很符合人物设定：皇上小产了，我，作为皇帝的相公，正在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梁剑与侍女行万福礼拜见朱府少主人朱雷。

　　朱雷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气氛冰冷。侍女和梁剑小心翼翼告辞，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茶花园后，来到少主与少夫人的寝室。

　　自称小产是苏逸给自己加的戏，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使自己的女人形象更丰满些，更可信些。此时的他一脸精致的伪装，盖着厚厚的被子，辨不出身材。见到梁剑进门，脸上闪出一瞬的喜悦，赶忙正正脸色入戏，挂上哀容，无力地咳一声，用婉转柔弱的女声问：“你是谁？”

　　“我是府上新招募的女佣小梁，兼职侍卫。”为了保住这份有吃有喝有住的营生，梁剑很殷勤地笑着。

　　“真好啊，圆圆的肚子，本来我也有的，怎么就没了。”腔调很委屈，像是要哭，苏逸脸上继续保持怨妇的哀伤，手却急不可耐地伸出去：“过来，让我看看。”

　　梁剑往前凑了凑，把肚子贴上前，尽着一个好女佣的职责，暖心暖意地劝：“少奶奶，别太难过，把身子养好，孩子还会有。一看您面相，就知道您是儿女双全、多子多福之人。”

　　“真的？太好了！你准备给我生几个？”苏逸很激动，脸上笑容绽放。

　　梁剑一愣。

　　苏逸瞬间就意识到：我说错话了，不仅如此，笑也没笑好，太过肆意，不符合人设。赶忙收敛笑容，讪讪地补救：“我真笨，走路会摔跤，话也说不清、道不明。我的意思是，你看我能生几个？”

　　梁剑看不出来，支吾两声，还是无法作答。

　　苏逸轻轻把手搭在梁剑肚子上，这神奇的时刻，心中不由感动：一片苦心得偿所愿，终于又陪在你们身边。

　　怎么少奶奶摸了半天还不见收手？梁剑脸上有几分难堪，几分惊诧，最后终于忍不下搭在肚子上的手，小步悄悄向后挪，站得远些，毕恭毕敬地说：“少奶奶，您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到院子里拔草，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茶花树下长草了，我现在就去处理一下。”梁剑很想表现自己：我绝不是吃闲饭之人。

　　“不行。”拔草岂是孕妇能干的活？苏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府上有专人负责拔草。”

　　“我去扫院子。”梁剑主动请缨。

　　苏逸在齐王府见识过女佣小梁有多勤劳、多卖力。看来不给梁剑找点活计，她是不能安生。干点什么好呢？既适合怀有身孕的身子，还能凸显我少奶奶的女人身份。

　　一个念头冒出头，说出口。说完之后苏逸的脸都发烫：“我的月事带用完了，你给我缝几个新的吧。”

　　“噢。”梁剑脸面上有些窘迫，有些难为情。

　　“怎么？你怕是不会吧。”苏逸问。

　　“会，当然会。放心，少奶奶，没问题。”梁剑深知凭她目前的大肚子形象，找到一份管吃管住的好差事实属不易，必须牢牢把握。无论什么任务，她都会满口应承。

　　“就在我的房里缝制吧，还能陪我解解闷。”苏逸伸手指向窗下的椅子：“就坐那儿吧。”

　　“好，我听您的。”梁剑温顺地走过去，坐下。很快有侍女送来针线，剪刀、布料。虽然拿起针线来，显得笨手笨脚，但梁剑态度认真，穿针走线，却也有模有样。

　　苏逸倚靠在床头，随意地翻翻书，不时地望一眼做针线活的梁剑，闲聊几句。每每搭话，身为女佣的梁剑都会礼貌地笑着，态度恭顺。只要不是冷笑，所有的笑容，苏逸都看不够。

　　太阳慵懒地照耀，慵懒地西斜，余晖映红天际，暖暖的光洒落，更显院落的温馨。结束一天的劳作，梁剑回到自己的寝室，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收获：今天很有收获，今天我凭本事找到了好差事，吃得好，有独立的寝室，有又柔又暖的床褥。今天的我也很有成就，一个下午的时光，我……，我竟然给少奶奶缝制了三条月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