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她又美又飒》foronething

3、入幕之宾

　　半阙有些好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规矩，若是遇到仇家来寻，难道就甘愿坐以待毙。

　　似是能窥透她的心思，夜陵越将身子稍稍偏向她这边，以扇遮面，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息解疑释惑，“通常这种情况下，我会先请对方喝那么一杯，暖暖身子，也降降火气，不过这酒中放了什么那就不好说了，蒙汗药嘛，有点差强人意，砒霜，倒还不错，若是鹤顶红用的顺手，在下也会不吝于滴上那么两滴，龙捕头若是有兴趣，不妨也去在下那儿坐上一坐，在下酿的酒那是极香极醇，包你喝上一杯，终生难忘……”

　　半阙嘴角扯了扯，脊背发毛，把杀人害命的勾当说的如此轻松自在，天爷呀！眼前站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让开，让开，孙师爷办案来了”，三班衙役将人群拨出一条缝，走进来一个头戴乌帽，身穿灰袍，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

　　孙知文，闵月城府衙的师爷，为人诚恳忠厚，府衙里一些费心费力的公务交给他总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平日里，半阙负责外事，他便负责内务，二人堪称知府黄明镜的左膀右臂，再加上孙知文博览群书，又从不恃才傲物，半阙凡是有不懂得，去问他，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知文的妻子也是个极平易近人的，待人又热情又和善，做的饭食更是美味，衙门里的那帮人哪个没有去他家蹭过几顿饭，一来二去，半阙也和这帮相处不久的人，处出了亲人的感情来，瞒了真实身份，唤他一声大哥也不为过。

　　孙知文刚进了成化坊就听到频频的叫好声，他以为又是哪路江湖卖艺的高人来了闵月城，逗百姓一乐，前头带路的衙役却告诉他，那地儿不是在耍杂耍，而是停尸处。

　　孙知文，脸色少有的一沉，斥道，“这可不是胡闹，人命关天的事情，怎容这般儿戏”，等看到卷了袖筒，腰间别了半截袍子，热汗淋漓，一副满世界找人寻仇的沈风，孙知文险些当场气倒，还真就是胡闹，沉声唤道，“沈风，你过来。”

　　沈风向来尊重有学识知礼节之人，对孙知文更是仰慕有加，看到孙知文用了文人少有的十足中气唤他，心里也不觉打了个突儿，挠着头，怯怯干笑着挪过来，陪着笑脸辩解道，“孙大哥，这事儿它真不赖我，是这小子不识抬举，在咱们地盘上闹事，还试图挑衅老大，我气不过才出的手，这事儿，它真就不怪我……”，沈风恨恨的剜了一眼没事儿人一样看热闹的夜陵越。

　　“什么‘咱们的地盘’？偌大的闵月城什么时候成了不服王化的荒蛮之地？我看你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连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你倒忘了？”，孙知文伸手将沈风掖在腰间的袍子扯下来，小声训，“衙门捕快，一州的脸面，这样子像什么话！”

　　半阙连忙走上来，分散火力。

　　“龙捕头，你也是，身为上司，怎能任由手下乱来，该罚。”

　　“是是是，师爷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看牢他。”

　　养不教父之过，下属犯错，我背锅，可他壮得跟个牛犊子似的，谁拉的住啊。

　　沈风还有不甘，欲上前再辩驳，被半阙捅了一下腰眼，不再作声。

　　而紧随半阙走来的夜陵越，也忽然收了方才的玩兴，走到孙知文面前，揖了一礼，“孙兄，我们又见面了。”脸上的笑更是人畜无害，恭敬的很呢。

　　半阙腹诽：这不整个一两面三刀嘛？孙师爷怎么会认识他？

　　孙知文这才看清让沈风愤愤不平的故意捣乱之人，一脸吃惊，忙也还了一礼，一副知己难求的模样，就差拉着夜陵越的手叙个旧了，“原来是凌兄弟，我方才还遣了人去请你，可巧你就在这儿，怎不知是天意冥冥呢。”

　　沈风半阙两人惊掉了下巴，还从未见过孙师爷对哪路人物这般礼遇有加过，沈风用气声刺刺拉拉问半阙，“头儿，这是哪路神仙，怎么连孙大哥都这么看的起他？”

　　“我也不晓得，不过等一会儿，可别再犯轴了哈，孙师爷让咱干什么就干什么，听到没？”，半阙瞥了一眼沈风，眼神故意凌厉了些，省的他不当回事儿。

　　“嗯，我都听老大的，先给这小白脸一个面子，日后再找他算账。”

　　“哎，我说……”小白脸长小白脸短的，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呢，奈何孙师爷在场，半阙不好发作，只能不动声色的给了她身后的沈风一杵。

　　疼的沈风呲牙裂目，不明就里的低声问，“老大，你干嘛又打我？”

　　而那边孙知文已经在招手叫他们。

　　“哎……，孙师爷，我来了”，半阙笑着连声答应，猫着腰，很是狗腿的凑上前去。

　　“凌兄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府衙的捕头，龙淬，龙捕头”，转而又指了指沈风，“这位则是沈风，沈捕快，他行事虽不如龙淬细心谨慎，但心眼却是不坏的，每每心直口快，总不防得罪了人，若是方才他惹了凌兄弟的恼，还望凌兄弟乘着我的情，不要和他理论才是。”

　　“哪里，哪里，孙兄严重了。”夜陵越陪笑着，看神色确是并不为意。

　　孙师爷回首又招半阙和沈风，气势就没那么和善了，“你们两个还不快点过来见过凌越兄弟，这可是府衙大人特地礼聘来的入幕之宾，真真是不知规矩。”

　　沈风咋舌，故意做出一副口眼歪斜的混不吝样儿，口中叽里咕噜，“就这小白脸还是大人花了钱请来的？白给我都不要”。

　　孙师爷何曾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但因为了解他的心性也就作罢不计较了，忙又嘱咐一句，“以后大家一起共事，定要以和睦为准，切不可再像方才那般没个体统，让手下的看了不尊重，百姓们瞧了也不像话，不当我们是衙门办事的公差，只道是山上才下来的匪徒呢。”

　　二人神色各异的应了。

　　半阙顺势又弯腰揖了一礼，陪着笑脸，很是谄媚的说道，“在下龙，方才若有何处做的不对得罪凌越兄，还请多多包涵。”，沈风有样学样，也蔫蔫的象征性的拱了拱手。

　　夜陵越珠灰色的眸光闪过一丝愉快，好像对半阙这副颇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狗腿样儿很是受用，弯腰还礼，手臂和半阙保持平齐，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他们在这儿拜天地呢，回了声，“彼此彼此”，便算相识了。

　　孙知文请了夜陵越去查看那具已经被晾了半日的尸体，沈风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开，方站在半阙背后，小声请教，“老大，什么是入幕之宾？孙大哥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告诉你平时多读些书，你就是不听，看，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半阙虚靠在沈风结实的胸前，眯眼打量半蹲在地上，同何仵作一块儿检查尸体的夜陵越，小手摸着下巴暗暗琢磨，事情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哎呀，书的事儿以后再说，老大你先告诉我入幕之宾是什么？”

　　“入幕之宾，入幕之宾……”，半阙口中喃喃着，被沈风急于求解的顶了一下肩膀，回过神来，转过身，逗乐似的垮了一张脸，说道，“沈风，我们可要惨了。”

　　“啊？老大你别吓我，他要真不是什么好人，我现在就去把他解决了”，沈风说着就要冲过去。

　　半阙死拽住方止了他的步子，“好人坏人暂时还不知道。不过看眼下这情状，还有咱师爷那态度，这小白脸真是大人花了真金白银，重金礼聘来的怕是没的说了，我看啊，庆丰斋咱们以后八成也没机会了，河西街卖的窝头还算不错，对付两口也能度日……”

　　“啊？”沈风一脸不甚了解的模样，张着嘴。

　　“还不懂？”半阙无语的扶额，“人家‘凌兄弟’，”半阙故意模仿孙知文的语气神态，说的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刚刚一扇断生死，还差点让你摔了个狗吃屎的凌公，”半阙做了个挥扇的动作，论潇洒娴熟自然比不过夜陵越，不过也无所谓了，能镇住沈风这傻大胆就成，“大张旗鼓的抢咱饭碗来了，哎……，好日子算是到头喽……”

　　半阙长叹一声，拍了拍沈风宽厚的肩膀，收了剑，转身去驱散围观的百姓去了，独留沈风一人，迎着大运河，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