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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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挺长，但实际上感觉......太短了。
一瞬而已，两个月就过去了。
尹肆还是没有碰过柳陌清，但其余的回忆，就像走程序一般，一点一点回忆着。
柳陌清自己也在掐指头算着日子，就感觉算自己余生寿命一般，谨慎，担忧，害怕。
快要回忆到分手那天了，快到分手那天了......
怎么办？也要回忆吗？
四个月前。
“你确定吗？”尹肆搓搓手，手心出了太多汗。
“当然，我给我爸说了咱的关系，他好像特别高兴，还专门叮嘱说让你去坐坐呢！”柳陌清抓着他的手，但其实自己手心也汗津津的，“不是，你不知道，这......怎么说呢，家丑不可外扬，但是......”
柳陌清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说来也不怎么好听......就是......”
“嗯？怎么了？”
“其实吧......我爸他......唉算了，不提了，反正你放心，虽然我跟他关系不好，但他绝对不会鄙视同性恋，这次我带你去，就相当于你被我们家承认了，做我们家媳妇了！”
要是平时，尹肆肯定要怼回去，必要时还真枪实干地证明自己的主动权，但现在，巨大的恐惧和危机感笼罩着尹肆，一种不安全感涌了上来，堵在心口。
论起来，柳陌清还是太幼稚了，倒是尹肆很清楚他们这些家族继承人应做的，他也知道这次绝非柳陌清说的什么承认身份，恐怕是一场苦战。想来迟早都要面对，还不如早早解决。
就只有柳陌清单纯地傻乎乎地毫无芥蒂地把尹肆领回家。
进门，尹肆叹了一口气，柳陌清愣住。
他的父亲端坐在客厅，面上似笑非笑，身边站着四个保镖。
柳陌清这才察觉到不对，带个人回来吃饭而已，怎么需要这么多保镖，除非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柳父翻弄着手中的报纸，头都没有抬起来：“既然来了，那就坐坐。”
“爸，你干什么？”柳陌清本能地把尹肆往后一扯，自己挡在尹肆面前。
尹肆安抚一般拍了拍柳陌清的肩膀，主动坐在了柳父对面。柳陌清一拉凳子，坐在尹肆旁边，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不是说好今天来是......”柳陌清先入为主，却被柳父直接打断。
“今天我就想当你的面和尹少好好谈谈。”柳父盯着尹肆，面上还带着温和的微笑，嘴里咬重了“尹少”二字。
尹肆也笑着：“承蒙柳先生盛邀，小辈今日叨扰，不知今日，何事？”
柳父笑意更浓：“没想到尹少没有受过尹家什么好处，也能这么有涵养，不愧是尹家的人。”
柳陌清脸一僵：“爸，你说什么呢。”
“小清，你今天话有点多了。”柳父这才看了一眼柳陌清。
保镖随即上来，站在柳陌清旁边，虽然没有动手，但是压迫感像一只大手，紧紧扼住柳陌清的脖子。
“柳先生，我们不妨开门见山，打哑谜的话，小辈不觉得今日能把话说清楚。”尹肆用余光瞥见柳陌清攥起的拳头，竭力忍着，才没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安慰他。
“着急什么？”柳父站起来，双手背后，踱步到墙壁前，好像在欣赏墙上挂着的字画一般，“不妨我先让尹少了解了解我们柳家，好给尹少介绍一下铺垫。”
“请便。”
“尹少应该当是知道，柳家强盛了几十年，换了五个家主。而与柳家几乎平分秋色的尹家，到现在也不过三位。”
“嗯。”
“尹少没好奇过为什么吗？按理来说不应该一位家主管理好，管理到一定年龄，才换下一位家主吗？”
尹肆目光深沉：“愿闻其详。”
“爸！你说什么呢？你说这些干嘛？”柳陌清几次想站起来阻止，但站在他旁边的保镖死死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小清，今天我和尹少聊天过程中，你再出一次声，我不介意让尹家一个没有实权的人少一条腿。”柳父的目光还是无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似一把尖刀，刺穿了他亲生儿子的心脏，“虽然这样可能与尹家有些过节，但他们不至于因为这人的一条腿和我们闹掰。我现在在采取对双方都无害的方法，小清，大了就要知轻重。”
语重心长的语气好像在循循善诱一般。
柳陌清浑身一抖，再大的怨气都被咽到了肚子里。
尹肆纵使再心痛，这个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还是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柳陌清的掌心，又迅速抽出来。
“尹少，我们继续。”柳父转过身来，眼镜反射的光线犹如一把尖刀，直直刺在尹肆身上。
“洗耳恭听。”尹肆的眼底已经带上了不善。
“刚刚谈论到哪了？哦，柳家的家主人数多。”柳父缓缓踱着步子，“既然尹少有想进我们家的想法，那不妨和尹少透露一下。”
柳父一顿：“柳家的家主的更迭和别的家族不太相似，据了解尹家是一辈一辈地争夺权力，不出意外一辈只有一个家主，当然令尊那一辈是出了些岔子的。”
“可我们柳家就不一样了，柳家是有明确的规则制度的。
“家主当选时，挑两个非自己亲生的下一辈或挑两个兄弟作为下一任家主候选人，此后五年，家主履行职责，两位候选人相互竞争，五年后，家主自行退位，退位时柳家所有人会进行讨论，选择下一任家主。”
“尹少应当知道，柳陌清和他表兄柳阮云是下届家主的候选人，之前你们怎么玩怎么闹，我就当是小孩子心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现在小清说要带你回家，那我不禁想问问尹少，尹少觉得你能带给我们柳家的好处有多少？你能给小清争取家主之位带来多少优势？小清要是和你在一起，他会不会因为你而输掉这场竞争？”
尹肆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柳陌清青筋暴起，张嘴就要说话，被柳父喝回去：“柳陌清，你当我刚刚说话开玩笑的吗？我今天说到做到，你胆敢出一声，我就打断他的腿！”
柳陌清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但浑身都在发抖。
柳父又换上了温和的笑，他看着尹肆：“这个感觉，是不是很像历史上的李世民和李建成。”他走到墙角的架子上，把玩着架子上摆放的瓷器。
李世民和李建成是唐朝玄武门之变的主人公，最后李世民在玄武门射死了李建成并抢了太子之位。
“柳先生何意？”尹肆握拳，又松开。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尹少看清楚自己的地位，想清楚小清的未来。有些话不便当面说，但还是要挑明。一旦柳陌清没有胜柳阮云，他的下场不会有多好。”柳父转过来观察者尹肆的表情，“尹少不妨想想，先前传闻中的家主的竞争人，后来都去哪了？”
尹肆面上摆着冷漠，但内心一惊，如果没记错的话，先前柳家家主的竞争人在家主上位后都无一例外地意外死亡了......
尹肆打了一个寒颤，虽说这些大家族为了夺位时常兄弟残杀，但柳家就直接把这放在明面上来，露骨地揭露了这一事实。胜者为家主，败者入黄土。用人命铺成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八字。
“尹少也不用想着和小清这个傻孩子跑到天涯海角去。”柳父清楚柳陌清此时在想什么，“尹少，应当知道胡濙这个人吧？”
历史上，明成祖朱棣谋反后考虑原本的皇帝朱允炆可能还活着，明着派郑和下西洋，据说还令郑和在西洋各国打听朱允炆的消息，暗着指使胡濙在外14年寻找朱允炆踪迹。
最终的结果因为记载原因无人得知真相，但有说法，胡濙找到了朱允炆，最后朱允炆被杀害。
柳陌清吃了没文化的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要有钱，天下谁都可以做胡濙，那就看看尹少会不会让柳陌清做那个朱允炆了。”
尹肆目光一暗：“小辈知道，小辈也不会让他......”
“知道就好，那我就给尹少一些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吧。”柳父坐在了两人对面，眼镜摘下来放在桌旁，擦了擦手准备开始吃饭，“在吃完饭前，我想得到尹少的答复。”
“不必了。”尹肆说。
柳父挑眉：“哦？”
尹肆转过去，看着柳陌清。
柳陌清倒吸一口冷气，但是没敢说话。
他还记着他父亲说过，要是他敢出声就要打断尹肆的腿。
“柳陌清。”尹肆开口，他看向柳陌清的眼神是空洞的，好像透过柳陌清看的是他身后一样。
柳陌清的手开始抖。
三年朝夕相处，从尹肆转过来那一瞬间，他就知道结果了。
“我们。”尹肆一顿，好像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他闭上眼睛，隔绝了自己，“分手吧。”
随后他缓缓睁眼，扑朔的睫毛像羽毛一样脆弱。
柳陌清死咬着嘴唇，但喉咙口还是漏出一声哽咽，又被他咽回去。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不能出声不能出声！
出声了父亲说要对尹肆不客气的。
不能出声......
尹肆站起来，眼睛还是盯着柳陌清，他就这样空洞地看着柳陌清，舍不得离开一样，但脚上还是后退了两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这次倒是决绝了很多，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一个背影装下一个世界。
尹肆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柳家的门。
“尹肆......”柳陌清梦醒一般喃喃道。
“尹肆......”柳陌清重复，又好像疯魔了，突然亢奋大喊，“尹肆！尹肆！”
没有回应。
“尹肆你他妈的混蛋啊！”一行眼泪从眼角淌出，“混蛋！”
再无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