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逆爱》大叔怕蚊子

16、敬请诸君早到早得 一团刚具雏

　　一团刚具雏形的火焰点燃了桌上的一堆杂物，倒在地上的少年苏多左半侧脸和他一只右手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而起的火焰灼伤的血肉模糊。
　　“得赶快送他上医院！”董建川用随手拿起的一条牛仔裤一边扑打着即将窜起来的火势，一边喊道。
　　柯晶晶也跟着拿起一件衣服扑打那火，董建川用手顺势将她拦住，柯晶晶冲他抗议地吼叫。
　　舒静芝在地上搂着浑身战栗的儿子，眼睛里涌出惊吓又绝望的泪水。此时呛人的烟雾滚滚而出，迅速充斥着整个房间的上层空间，又顺着打开的房门迅速往外冒。
　　“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火能控制住！”董建川对着还在地上犹豫的舒静芝吼道。
　　舒静芝惊吓着暂时把儿子放下，快速跑下楼去。她的社交圈子很小，电话费又贵，她家根本没装电话，她必须跑去跑去巷子外面找一部公用电话来打。
　　幸亏赶来的及时，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了，董建川手里的那件牛仔裤成了墨染的了，只是还有丝丝缕缕的烟雾不断冒出来，刚刚引燃的是一些塑料制品和一幅窗帘。
　　董建川不放心，赶紧跑去楼上洗手间取水，柯晶晶看了躺在地上不住哀嚎的苏多一眼，他被烧伤的样子活像个鬼！
　　董建川提来一桶水又往冒烟的地方泼，防止他们死灰复燃，然后接二连三又取了水，把整个房间全都给弄湿了。
　　接着他去抱苏多，想把他抱到楼下去，没想到苏多一碰就神经质的嚎叫，那凄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小巷。
　　董建川不住地安慰着他，终于让他安静下来，他嘱咐柯晶晶照看好这里，然后吃力地抱起苏多去到楼下，在楼下客厅正好迎上急着赶来的舒静芝。
　　“电话打了吗？”董建川问。
　　“打了！”舒静芝双唇不住地打颤。
　　“别担心，火已经扑灭了，现在我们先出去，早一步去等救护车！”他一边抱着苏多往外走，一边感慨还是现代社会好，竟然有救护车这种东西。
　　他们一直走到巷子口，董建川衰老的身体抱着一个九岁的男孩十分的吃力，但他什么也不顾不得了，只能咬牙坚持。
　　苏多的一侧脸已是血肉模糊，他的一只眼睛无法睁开，只是用另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寻找着他所能看到的模糊晃动的光影。
　　“别怕，你会很快好起来的！”董建川不住地安慰苏多，然后他又安慰舒静芝：“别担心，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董建川清楚地记得在伊丽莎白一世治下当戏剧演员时，他一共演出过四次火中救人的戏码。他用几百的时间，每天都在宇宙虚空中回想身而为人的珍贵日子，因此以前发生的事、说过的话他大都历历在目、如在昨日。
　　救护终于呼啸而来，董建川和舒静芝护送着苏多上了车，在车门临近关闭的时刻，柯晶晶也赶着跑来了。
　　“别想把我落下！”
　　“你回去照顾房子去！”
　　“房子都快淹了还照顾什么照顾！”
　　董建川知道说服不了她，就在随车医护的催促下又让柯晶晶上了车。
　　救护车带着三个惊慌未定的人和一个濒临绝望的人去到了医院，然后就是手术、等待、无眠和眼泪。
　　重症监护室里，苏多的脸上和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烫伤面积不大，可位置是在脸上，这个原本无比英俊的少年毁容了。
　　“今天谢谢你们……”舒静芝流着泪感激着董建川。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多钟，他们三个还守候在监护室外，柯晶晶趴在董建川的腿上睡着了，董建川和舒静芝在寂静空荡的走廊里舒缓着余情。
　　董建川不愿意接受她的感谢，换个角度，或许是他们的到来为这个家招来了霉运也未可知。
　　“他整天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舒静芝轻声哭泣着，“我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如今他又成了这样，我太难了……”舒静芝不自觉得又想到当年在感情上的错误选择，心里对前夫又深深增加了一道恨意。
　　“谁都有难的时候。”董建川也不自觉地回想到前几世与他所爱的人生死离别的情景。
　　舒静芝看了他一眼，对这个缠裹着脏兮兮的绷带的男人突然多了一份好奇。
　　董建川没再说话，此时他的腿感受着柯晶晶的纯纯暖意，他感受到一个幼小但旺盛的生命就依靠在他身边，前几世的有关生死离别的选择和疑问又轮回到他这里，此时他可以伸出手去紧紧的将她揽入怀中，也可以索性将她推开，还她以平凡。
　　天亮了，董建川在瞌睡中被往来的脚步声吵醒，柯晶晶还趴在他的腿上，舒静芝已经不见了。
　　他轻轻摇醒柯晶晶，看看走廊上的表已经是早上六点多钟了，按照先前的约定，似乎他们应该找到舒静芝跟她道别。
　　舒静芝出现在走廊里，手里提着早餐。苏多暂时还在监护室里，医生告诉他们病人情况很平稳，应该很快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董建川接过舒静芝手里的早餐，想说话又欲言又止。
　　“你们别走了行吗？”舒静芝开口道，“这种情况我一个人很难应付，求求你们留下来帮帮我。”
　　“我负责帮你做饭！”柯晶晶笑着说道。
　　“我负责在医院照顾他！”董建川也笑着接话道。
　　舒静芝感动的又湿了眼睛，笑着连连点头。
　　两天以后苏多被转去普通病房，三个人开始分工忙碌起来，舒静芝做完饭就往医院里送，董建川则一步不离开苏多的病床，柯晶晶完全把这当成了游戏，积极地到处瞎掺和。然而，这个临时结织的关系网的中心——苏多——却雪上加霜般的更加阴郁孤僻、对外充满恨意了。
　　他把每个人的笑容当成了嘲弄，把别人的关切当成了优越，把别人置他与不顾的正常闲谈当成了可怜，他恨死了缠着绷带的装腔作势的董建川，讨厌死了那个桀骜又散漫的女孩柯晶晶，甚至连他那对自己无线包容的妈妈舒静芝他也一天天加深了恨意。
　　他恨她为什么把他生下来，恨她当初为什么要结合一位厚颜无耻的恶棍，恨他们精卵交合时下流的动作和快活，恨他为什么不听他的话让这一老一小滚蛋！
　　但他仍然像之前那样把这种种的恨深藏在了心里，他只用目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按照自我的法律罗列着他们的种种罪状，他在默默等待着，等待着年龄增长，等待着身体更加强壮。
　　两周后苏多出院了，回到了自己焕然一新的房间里，那是董建川趁着这段时间特意为他改造的，但这让苏多恼怒得抓狂。
　　他把他诸多的书籍清理掉了，哪怕是在大火中烧掉了一半他也愿意将它们珍藏，他还把实验的各种装置给丢弃了，哪怕它们会再次引发一场大火毁掉他右边的一侧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重新让它们运作。
　　自从那天他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毁容后的自己，他的心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干枯，他总是又回想到六岁那年的一个下午，一个男人对他所做的一切。
　　董建川和柯晶晶分别有了自己的房间。董建川住在一楼紧挨客厅的一个储藏室般的小房间里，柯晶晶则是在楼上，刚好夹在舒静芝和苏多的房间中间，一开窗就能看到被她折了三分之一的桂树。
　　“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赚点钱了。”一天董建川对柯晶晶说，“我睡觉老是不踏实，不够心安理得。”
　　“我们不是在帮她照顾她那傻儿子嘛！”柯晶晶不以为然地说道，“难道你想逼我去赌”
　　董建川感到了冒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与这种应该很讨人厌的女孩发生自己无法控制的量子纠缠，他假装气得推门出去，沿着巷子四处闲逛。
　　这个时代做生意最赚钱，到处都涌动着对钱饥渴的忙碌的人群。
　　在江户时代、在都铎时期，他既没能附身贵族受人尊敬，也无法靠着借贷和投机成为挥霍奢侈的富人，他只是个莽撞的甘愿为爱牺牲的性情中人，压根不会精妙的算计和高深的城府，及时在莎翁戏剧里假扮千回也学不来。
　　在巷子里他百无聊赖地走到了那片突兀的小小的池塘，几个小孩在池塘浅浅的水中浑水摸鱼，里面的睡莲被他们搅乱的混乱不堪。
　　望着匆匆而过的每日单调乏味的行人，他突然灵机一动。
　　几千年前，在巴布里恩群岛的部族里他们有鱼祭的传统:在海边，挖一片池塘，引来海水，将捕来的鱼获丢进池塘，然后诸多部落的刚刚成年的男性，当着那些女人的面争抢着跳入池塘去抓那些鱼，抓得最多的可以优先挑选身体最强壮、胸脯最高挑的姑娘。
　　董建川让柯晶晶代他写广告，然后贴满了整个小巷:捕鱼大赛——兹定于五月九日在小巷池塘举办捕鱼大赛，凡参与者统一交二十元报名费，徒手捕鱼，容器自备，能者多得，物超所付，仅限名额二十个，敬请诸君早到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