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去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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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一连上了二十道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周慕言更是开了一坛上好的桃花酿，可惜在座的每个人都满腹心事，食不知味。
周慕擎给每人倒了一杯酒，举起自己的酒杯：“弟弟在这儿敬几位哥哥，和二嫂，还有阿宝姑娘。”
李元珠端起酒杯，却没有伸出去，看着周慕擎问道：“二嫂倒是不知道，四弟的这杯酒可有由头，若是没有，二嫂可是不喝的。”
周慕擎也不掩饰：“二嫂，不满你说，今日在这里遇着了，是天意。原本我也打算让二哥和大哥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今日二嫂在这儿，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们几兄弟，从小到大感情都很好，尤其是大哥和二哥，早些年，他们几乎是日日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这次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大哥即便有错，那也只是一念之差，以他的心性，他不会故意伤害二嫂的。”
周慕言虽然不赞同周慕擎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可此时要拦也已经晚了。
周慕楠看见李元珠手指渐渐握紧了酒杯，脸色微变，赶紧给秦阿宝递了眼色，秦阿宝伸手握住了李元珠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用力，示意她控制情绪。
李元珠回点了秦阿宝的手背，缓缓开口：“四弟说的哪里话，你们四人兄弟情深，是最好不过，我做妻子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夫君一切顺利，你们关系好了，二嫂我自然乐见其成。”
周慕擎刚要开口，这次却被周慕言率先打断：“二嫂能这样说，我们都很高兴，二嫂是个明事理的人。那咱们就干了这杯，也算是将前尘往事抛诸脑后吧。”
李元珠咽下心中闷气，举起酒杯：“先干为敬。”随后一饮而尽。
几人见李元珠先喝了，也都举杯。
秦阿宝的酒杯却被李元珠拿了过去：“阿宝尚未痊愈，不宜饮酒，还是我替她吧。”
秦阿宝不好与她争执，只能放手。
周慕楠却抢过酒杯：“你酒量本就不好，还要代阿宝喝，是想喝醉了回去？还是我来吧。”
说完，一口咽下杯中烈酒。
最后，李元珠还是喝醉了，倒不是谁灌她酒，而是她喝完第一口之后，深觉得这桃花酿也太好喝了吧，于是不顾秦阿宝和周慕楠的劝阻，一杯接着一杯的下了肚。
大约五六杯之后，李元珠便双眼迷蒙，两颊通红，头脑发晕，四肢瘫软。
看得秦阿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周慕楠也是哭笑不得。
周慕言，周慕擎两人也是傻了眼，原本想着能在凤藻宫众多宫人手中挟持皇后的李元珠，应该是个雷厉风行的厉害人物，最起码不是那个在马场被吴悠三言两语就震呵住的小女子。不过此时看来，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娃，又被困了这么些年，终是童心未泯。
周慕白的目光始终在周慕楠身上，似乎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他，可是到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元珠的酒品出奇的差，站都站不稳了还要指着周慕擎喝酒，没办法，周慕楠只能背着李元珠，与秦阿宝先行回府。一路上，李元珠在周慕楠背上就没安分过片刻，不是左晃右晃，就是勒着周慕楠的脖子，差点给周慕楠憋死，或者是将周慕楠的发髻拆得松松散散，衣服也拉扯得七零八落……
吓得秦阿宝心里只发麻，幸好不是自己，看来以后是不能让阿珠喝酒了，否则周慕楠不在，那遭殃的怕就是自己了。
周慕楠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背着李元珠回到王府，管家和婢女各个都吓得半死，以为自家王爷时遇到抢匪了，一看是自家王妃作的，才松了一口气。
管家刚吩咐了几名侍女想将李元珠抱回房，被周慕楠拒绝了，他还是自己亲自将李元珠送回屋子，轻轻放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今日，多谢王爷了。”秦阿宝将李元珠打理好，回头道谢。
“哪里的话，阿珠是我的妻子，这是应该的，倒是要麻烦阿宝好好照顾她。”顿了顿才想起来，秦阿宝的手伤并未痊愈：“我让知晓来帮你吧，免得她不知轻重再伤到你，等她醒来，肯定会自责的。”
秦阿宝推辞：“不用叫知晓了，叫春花吧，春花细心些。”
她其实只是不想叫知晓而已，不知为何，这一个月来，阿珠身边多了这个侍女总是让她放心不下，知晓那个人，让秦阿宝觉得有些复杂，根本不像一个简单是侍女，若不是阿珠喜欢，她是断不会让这样的人跟在阿珠身边的。
“好，就叫春花过来。”
周慕楠心中与秦阿宝不谋而合，他亦是不喜知晓此人。
翌日早晨，李元珠在头疼欲裂中醒来。
“阿宝……阿宝……我头好痛啊。”
秦阿宝照顾她折腾了大半夜，此时听到她的声音又醒来：“怎么样了？很疼吗？我让厨房准备醒酒汤，你喝一点。”
李元珠闷哼：“嗯……”
秦阿宝喂李元珠喝了醒酒汤，又帮她按揉这头上的穴位，帮她缓解疼痛。
李元珠拉住秦阿宝的手：“不用帮我按，你伤还没好，就这样让我靠靠就好。”
“好。”
李元珠微微睁眼，瞥了眼门口又闭上眼睛，开口道：“阿宝，昨晚，周慕擎说的话，你怎么看？”
秦阿宝沉思片刻：“大约是真的吧，以周慕白的心性，确实不至于特意要加害你，只怕是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装聋作哑。毕竟一个是他的亲外公，一个是他的亲生母亲。”
“可是，我不想原谅他怎么办？”李元珠依旧闭着眼睛，枕在秦阿宝的腿上。
“阿珠……”秦阿宝语气无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他是太子，又没犯过什么大错，宣武帝是不会轻易对他做什么的，毕竟周慕白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其实李元珠一开口，秦阿宝便知道李元珠是起了心思，可是做成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个小留心就是万劫不复。
“阿宝，你可曾想过，镇国公是为何被扳倒的？宣武帝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自然不能做什么。可是若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就算他能看在周慕楠的情分上放我一马，那孙皇后呢？她也能放过我吗？她现在，怕是恨不得吃我肉，喝我的血吧。”
秦阿宝并非不知道这一茬，只是，她不希望李元珠真的沾上了争夺帝位这趟浑水，到时候泥足深陷，想脱身也不行了。自古帝王家，但凡是想要去争夺按那个位置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
可是，李元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如今她们真的进退两难了。
镇国公因李元珠被宣武帝算计，含恨而终；孙皇后被李元珠挟持，不仅差点丢了性命还颜面扫地。孙皇后一生尊贵，从未受过这般羞辱，她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阿宝，我知道你能想明白。正如这次，周慕白不能违背自己外公和母亲的意思，下一次，他也不会因为我而去忤逆他的生母，到时候，谁能护得住我们？”
是啊，宣武帝在时，他愿意一心护佑李元珠，李元珠自然没有性命之忧，可是他已经老了，如有一天他真的死了，周慕白继位。新仇旧恨，孙皇后肯定不会放过李元珠，倒是李元珠的下场，怕是……
秦阿宝也开始为难：“那阿珠究竟想如何？”
李元珠睁开眼，坐起身：“那就要看我的夫君，周慕楠要如何做抉择了。”
此时，秦阿宝才注意到，周慕楠已经在门口站立许久。
方才说的话，大约是一字不漏的被他听了去，应该说，是李元珠故意说出来，让他听了去的。
李元珠在担忧，担忧经过昨晚之后，周慕楠又开始摇摆不定，左右为难。就像周慕擎所说，他们二十几年的兄弟情分，自己又如何比得上？
所以，她是真的在担忧，所以，她故意说了这一番话来敲打他。
秦阿宝微微有些心惊，她的阿珠，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周慕楠心头苦涩，他确实犹豫了，确实打退堂鼓了，他想镇国公已经死了，李元珠也安全了，那他是不是就不需要再去与周慕白争夺皇位，也许，也许将来，周慕白还是他最亲的哥哥。
可是，这些盘算都被李元珠的一席话打破了，阿珠说得没有错，以目前的情势，即便周慕白愿意看在他的情分上放过李元珠，可孙皇后呢？此次李元珠让她痛失父亲，又让她受尽屈辱，她如此尊贵的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终究，还是没有别的选择。
李元珠定定看着周慕楠，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周慕楠正色道：“阿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李元珠也正色道：“希望如此。”
秦阿宝这才明白，原来李元珠早已与周慕楠达成一致，周慕楠应该愿意为了李元珠铤而走险，去争夺皇位。
一时间，秦阿宝竟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日日睡在身侧的枕边人了。
“阿珠？你们早已经有了决断？”
李元珠看秦阿宝似乎真的有些气恼，赶忙解释道：“阿宝，我本来没有想瞒着你，只是前些日子你的伤一直没有好，我只是和周慕楠商讨过，并未开始有所动作，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有多严重？争夺皇位，稍不注意就会跌落万丈深渊，尸骨无存。”说完又转头看向周慕楠：“王爷也任由阿珠胡闹，都不劝阻吗？”
“阿宝……”李元珠也有些不悦：“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会不高兴，只敢拖到现在才告诉你，可是，我们若是有别的路，我也不至于此啊。”
“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慢慢想啊，现在就做决定要去蹚这趟浑水，阿珠，你都不事先与我商议再做决定吗？”
“我现在不是正在与你商议吗？若是决心瞒你，我就不会告诉你了。”
秦阿宝气急：“你是与我商议吗？你是在告知我你的决定，若不是我日日在你身边，你不方便行事，怕是这件事情你也没打算让我知道吧。”
咯噔，李元珠被戳中心事，心虚不已。
她起初确实不打算告知秦阿宝这件事情，也的确是因为她与秦阿宝日日在一起，行事不便，她没办法才选择告诉秦阿宝。
可是她不告诉秦阿宝就是因为她料想到了这个局面，以秦阿宝的脾性，她肯定不愿意自己去冒险，更何况，更换太子会动摇国之根本，朝中也会大乱，最后影响的一定是黎民百姓。秦阿宝这样一个悲天悯人的心肠，是很难答应让李元珠和周慕楠去做这件事情的。
秦阿宝自然知道李元珠的用意，可是她不敢放任李元珠去做这么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
见秦阿宝真的动怒，李元珠只能服软：“阿宝，我们真的是无路可走啊，不然，不然你说怎么办？”
李元珠服软，秦阿宝也就气不起来了：“我们还有时间，还可以慢慢想。实在不行，就去求宣武帝，让他放我们离开京城，去别处，让他赐王爷封地，我们就去封地，一世也不进京城。”
离开京城？
李元珠从未想过这条路，她自幼被困在别苑长大，并不知道外面的天地何其大，是以，她也不知道她还可以有别的去处。
周慕楠也大悟：“对啊，我们可以求父皇让我们离开京城，我们可以去别处。对，江南，听说那是一个有山有水的鱼米之乡，我们可以去那里，一生不再回京，阿珠也能安全。”
李元珠怔怔的说道：“真的可以吗？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不再担惊受怕？”
听到这句话，秦阿宝什么闷气全都没了，只剩下心疼。
“当然可以，宣武帝若要护你周全，只要你开口，他衡量之后必定知道这是放你最好的去处，你可以像王爷说的，向宣武帝求一个有山有水的鱼米之乡，我们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不是更好吗？”
李元珠心动，她似乎能在脑海里想到秦阿宝和周慕楠所说的那个鱼米之乡，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还有秦阿宝……她们可以不用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后宫苦苦挣扎，她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似乎这样，也不错。
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明刀暗箭，不用担心自己护不住秦阿宝，若得了封地，那便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那我什么时候进宫去求陛下？”李元珠有些迫不及待。
秦阿宝松了一口气：“这事情倒先不用着急，等我们好好商议，究竟想要去何处，哪里的风土人情你最喜欢，决定好了再去求恩典。”
周慕楠也会心笑道：“是啊，此事不用急在一时，就这几天我们把去处商议清楚，我再同你一起进宫向父皇求恩典，父皇如此疼爱你，一定会同意的。”
李元珠开心笑着，竟有些激动，紧张，又有些急不可耐。
知晓静静的站在门口，将屋内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心沉到了谷底，眼神逐渐冰冷。
她所信仰的王妃可不是这个一心只想过着安逸生活的小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