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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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丧礼之后，宣武帝以雷厉风行之势处理完了此次事件的所有人，御林军几乎全部撤换，凤藻宫宫人亦是，参与者无一活口，除了林让，那是宣武帝答应要留给李元珠的人。
而那些敢听他人命令，犯欺君之罪的人，触碰了帝王的大忌，即便是宣武帝素来仁义，此次也是毫不留情，毕竟那一个个都是随侍身侧的人，若有人起了杀心，是会危害到皇帝安危的。
原本李元珠想了许多许多方法折磨林让，最终都作罢了，只是看着林让在自己面前毒发身亡。
林让，前御林军副统领。二十年前，林让还只有十二岁，原本也是父母双全，一家和睦，却因成元帝的一句话，整个村子全村被屠，只有寥寥数人逃了出来，林让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林让参军，到了到了镇国公的嫡长子孙宇麾下，孙宇对他颇为照顾，多有提携。后来孙宇被成元帝所杀，林让便更是对成元帝恨之入骨。
是以，他此番作为好像也是情有可原。
李元珠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天大的背运，偏偏生成了成元帝的孙女，不仅国破家亡，被圈禁十五年，还要替成元帝还债，承受这些明刀暗箭。
“阿珠，在想什么？”秦阿宝唤回正在走神的李元珠。
李元珠摇头：“我只是在想，钱姑姑和林让做的事情明明是错的，到最后却让人觉得也情有可原，那我……是不是就是活该？”
李元珠眼中的迷茫，深深刺痛了秦阿宝的心，她在怀疑自己，如果别人做的都情有可原，那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就不应该的呢？
“阿珠，不是这样的。”秦阿宝心疼：“人生一世，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事情，在同一件事情上，每个人所站的立场不同，看到的东西也就不同，这原本就没有什么对错。而钱姑姑和林让，他们所做之事都是事出有因，可是这不能成为他们伤害其他人的理由。阿珠，而你的自保，你的复仇，也是事出有因，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谁有绝对的错误，你明白吗？”秦阿宝看着李元珠的眼睛，坚定的告诉她：“从他们的角度看，他们没有错，可是，站在我们的角度，你做的也是对的。”
“所以，阿珠，不要怀疑你自己存在，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阿珠，是我的依存，你可明白？”
秦阿宝的眼里满是眷念，李元珠就像是她眼中，心中唯一能看到，想到的。
“嗯，我明白了。”李元珠双手捧上秦阿宝的脸，指尖轻描着她的眉眼，鼻梁，鼻尖，一直到嘴唇……她似乎有好些日子没有这样细细看过秦阿宝了，这样仔细一看，才发现，近日秦阿宝的眉眼都变了不少。比起以前的青涩，稚嫩，此时的秦阿宝更加多了几分成熟的英气。
“我的阿宝，越来越好看了……果然，听人说女孩子过了十六样貌还会有变，真的是变了不少呢。”
秦阿宝凑近李元珠的，两人鼻尖相抵，轻轻的摩挲着。
“我的阿珠也是越来越好看了呢。”
镇国公一死，李元珠和秦阿宝似乎都稍稍安心了一些，可是，这只是一时。成元帝生前杀人无数，造下多少罪孽，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如同林让一般的人在希望李元珠早日死无葬生之地。
一月之后，开始入冬了，镇国公的案子也随着他的逝去渐渐的悄无声息，只是这一片平静之下，似乎又隐藏着另一番波涛汹涌。
皇后闭门不出，终日将自己封闭在凤藻宫内，谁都不见。太子周慕白虽然依旧日日上朝，却少了曾经身上的温和之气，洛王周慕楠，三皇子周慕言，四皇子周慕擎也站在了朝堂之上开始参与朝政，而称病久未上朝的左相王信，也拖着年迈的身体开始重新参与朝政。
王信，前朝太子李朝闫的老师，与镇国公一样，也曾经是名满天下的人物，镇国公从武，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王信从文，在前朝便是太子太傅，乃天下知名大学究。
众人皆知，王信此次回朝，是受了宣武帝所托。当日宣武帝亲临左相府，与左相详聊一个时辰，次日，王信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上了朝堂。宣武帝念他年迈体弱，特意赐予特权，左相上朝，不需站立跪拜，全程赐座。
吴仕华心中颤栗，谁不知道宣武帝请王信回朝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分化吴仕华手中的大权吗？镇国公一死，朝中无人能与吴仕华比肩，宣武帝断不可能再让朝中有重臣独大，而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人有与吴仕华抗衡之力。
思来想去，宣武帝只能去请了王信回朝，毕竟，王信这些年虽一直未在朝堂，可朝中依旧有不少他的门人，他的左相之职也一直并未解除。
吴仕华心中有苦难言啊，虽然自己曾经是想过独揽大权，可是经过自己儿子的提醒，自己也清醒了许多。自己虽然已经是大权在握，可是他并没有镇国公的强横与魄力，宣武帝就是打个喷嚏，自己也会吓得没了半条命，哪里敢起别的心思。可这些话，想来说给别人听，也是没人信的，就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是那么相信自己。
吴仕华这厢虽然没什么心思，可无奈，他吴家并非只有他一人，身后的整个家族都死死的压在他的肩上。
刚一下朝，贤妃便匆匆将吴仕华宣去了朝阳宫，吴仕华心道：不好，怕是又有什么乱子，虽心中不情愿，可到底那是他的亲妹妹，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一见吴仕华，贤妃高兴的迎上来：“哥哥近日可好，这么久都不来看看妹妹。”
吴仕华冷汗直冒，这个亲妹妹，自小就是这样，若是有什么事情要求他，便是这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娘娘安好，哥哥近日公务繁忙，是有许久没来向娘娘请安，娘娘莫要怪罪。”
贤妃依旧笑得温柔：“哥哥哪里的话，我们是亲兄妹，怎么说的如此生分。”
“是，是……”
“最近，悠儿可好。”
吴仕华叹气：“还不是那个样子，在家关着又不出门，心情不好就砸东西，哎，我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悠儿这脾气是有些孩子气，若她将来成亲了，这样在婆家可是要吃亏的。”贤妃面做担忧。
吴仕华心中更愁了：“这丫头，要是愿意嫁人，我和你嫂子就不担心婆家如何了，只是啊，她现在一头扎进洛王那坑里，扯都扯不出来，你说这可怎么办。”
“悠儿还不懂事，不过一时迷了心窍，妹妹倒是觉得，她若真嫁了人，也就不会这样了。”
“娘娘是说……直接给悠儿找个婆家？”
“是啊，哥哥，你看我的擎儿如何？”
吴仕华蹙眉，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一条路子，周慕擎与吴悠是表兄妹，自小又常常在一处玩，也算是青梅竹马，再加上又是自家妹妹，亲上加秦，就算是自己的女儿脾气怪一些，亲姑姑也不会责怪她，也就不用担心嫁到别家要受婆婆的气。
可是，莫说自己的女儿现在一心系在洛王身上，就那自己的亲外甥周慕擎也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主，若这两个小祖宗不答应，自己和这妹妹也是没有办法的。
“娘娘说的，哥哥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莫说这悠儿现在……哎！就是四皇子，娘娘可有跟他提起过？”
贤妃看出了自己哥哥的担忧，也有些犹豫：“倒是还没有与他说起过，不过他自小就对悠儿很好，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吴仕华并不赞同：“妹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不太了解啊，四皇子虽然样貌随了你，周身气度随了你，可是这脾性却是随了陛下。别看他年纪不大，说话做事也都还有些孩子气，可是一遇到正事儿，他的主张怕是比你还大。”
贤妃有些疑惑：“他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他吗？他长到这么大，身边从未有过别的女子，无非就是和悠儿玩得好一些，他若不娶悠儿，那还能娶谁。”
吴仕华无奈摇头：“这孩子大了由不得我们做父母的做主，若他真的不娶，你还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更何况，悠儿这边还是这样，总不能为了然他们成亲，把两人一块往死了逼吧。”
“哥哥，不如咱们还是先与他们商量商量再决定……”
“行，只是哥哥先把话说这儿，那两个孩子是不能让你我如意的。”吴仕华不禁泼了一盆冷水。
贤妃自然也是心中有数，别说自己的儿子，就是自己的这个外甥女这副模样，也是很难说服的，可是说出来总好过不提起。她始终还抱有侥幸，万一成了呢？
贤妃让人请了周慕擎来朝阳宫用晚膳，想与周慕擎好好商讨一下此事。
可见到周慕擎时，贤妃才惊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许久没有和儿子吃过一顿饭了。
“母妃，今夜叫儿臣来，何事？”周慕擎面带微笑，看起来格外恭顺。
“你这孩子，哪里的话，母妃没事就不能叫你来用个晚膳了吗？”贤妃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这一举一动，行为做派都有自己的影子。不免有些伤感，正是因为他像自己，自己也才能清楚，自己儿子此时的笑容并非发自真心，而是客套。
突然间，原本想说的话竟然有些难以开口。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儿臣以为母妃有什么事要与儿臣商议。”周慕擎说道，语气客气，根本不像是在与自己的生母说话。
“额……没，没事！”贤妃语塞，难掩尴尬：“就是想你了，叫你来用个晚膳。来，多吃点，你最近好像都清瘦了。”
周慕擎接过贤妃为自己夹的菜，慢慢吃着，没有再多说话。他最近并没有清瘦，前些日子在清华寺，之后回来的那段时日里倒是瘦了不少，三哥每每都盯着他吃饭，最近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又长了个子，更高了些。
可是，他没有说，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他的母妃是众多女人的典范，自小他便听到各个人说，贤妃娘娘高贵优雅，美丽大方，即便生了孩子也依旧貌美如初，简直是天下女人心中的楷模。那些名门贵妇亦是如此，都羡慕贤妃娘娘的养生之道，常常向她讨教如何能保持几十年如一日的美貌与气质。
可是她们不知道，贤妃娘娘从孩子落地开始就从来没有抱过他一下，她从未担心过周慕擎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因为宫中有人会将一切打理妥当。而她，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当自己的贤妃娘娘，维持自己的美丽容颜与优雅气质。
一顿饭吃完，母子两人再也没有任何交流，贤妃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承认，她从来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周慕擎悻悻的往回走，心中烦闷，不知不觉走到周慕言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