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李氏贵妃 ...
-
这一日,从未失眠的秦阿宝一夜无眠到天亮,而李元珠却在后半夜却睡得格外好。
“阿宝,你怎么好憔悴的样子,没有睡好吗?”李元珠关切道。
秦阿宝心想:哪里是没有睡好,是没有睡。
嘴上却说:“没有,就是做噩梦了。你想吃什么,我去让厨房做。”
李元珠赖在床上申了个懒腰:“东坡肉~~”
秦阿宝一下弹在李元珠的额头上:“再说一次,早上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李元珠揉着额头:“哎哟,人家很久没吃你做的东坡肉了,就想吃你做的东坡肉。”
“那也不可以。”秦阿宝想一下,还是办妥协:“早上吃别的,我中午帮你做好不好?”
李元珠咧嘴笑:“好~~”
秦阿宝刚准备叫人打水给李元珠洗漱,就见周慕楠已经到了门口,抬脚就准备进来。
秦阿宝抬手拦住他:“王爷,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
周慕楠侧目看着秦阿宝,看到秦阿宝眼里的认真,便收起了自己吊儿郎当。
“什么事?”
秦阿宝看了一眼屋里,对周慕楠说:“去王爷书房说吧。”
周慕楠点头。
秦阿宝吩咐了婢女伺候李元珠洗漱,又跟李元珠交代好了说出去一下,即刻回来。
书房里,周慕楠安静得听着秦阿宝将昨晚遇到孙值的事情一一告诉他。
包括孙值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杀气。
周慕楠也是听得提心吊胆,等他缓过神来,秦阿宝才继续往下说。
“阿珠虽然聪明,但是却缺乏对感情的认知,她看不到旁人对她的情意,可是我却知道,王爷你对阿珠有情。”顿了顿:“你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周慕楠难得认真的看着她:“阿宝姑娘真是慧眼。”
秦阿宝轻笑:“只是我不知道,王爷对阿珠是什么样的感情?是因为王爷的生母李贵妃娘娘的原因?”
周慕楠摇头:“是,也不是。”
秦阿宝疑惑:“哦?此话怎讲。”
周慕楠沉默片刻,才缓缓说来:“朝闫太子是我母亲的隔房堂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这不是我对她好的原因,她是我的妻子,我应该爱她、护她,不是吗?”
“就这么简单?”秦阿宝有些怀疑。
周慕楠叹息:“自然不全是,若我说我自小就把她当成我的妻子,你可相信?”
这话一出,秦阿宝倒是真有些惊讶,看周慕楠的神色,却不像是假话。
周慕楠没有管秦阿宝的情绪,继续说道:“我四岁那年,她刚刚出生。我和母妃在门口守了半宿,才听见她呱呱落地。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紫红紫红的,还皱皱巴巴,别提有多难看了。
可是,后来再见她,就长得又白又嫩,可爱极了。你可知道,那时候秦太子妃和我母妃就说要把她嫁给我做妻子。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她们是不是什么玩笑话,从那时起,我就在想,这便是我将来的妻子吗?”
秦阿宝静静的听着,周慕楠的话语间全是那个年代的记忆,是他们早就不可追的回忆。
“后来,李氏一族覆灭,宫门被破之时,我与母妃被父皇锁在房内,哪里都不许去。母妃疯了一样的砸门,叫喊:放我们出去。可是没有人应,母妃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就在那间屋子抱着我,哭了三天三夜。”
秦阿宝听着,似乎能在眼前看见那个美丽的妇人,抱着孩子无助哭泣的样子,她知道一切,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去。
“第四天,门开了……所有人都死了,李氏一族全灭,秦太子妃自尽,朝闫太子万箭穿心,而我的母妃成了三族以内除阿珠外,唯一活着的李氏血脉。”
“母妃是凡郡王的私生女,与朝闫太子有两房之隔,可是她却与朝闫太子有五分相似。母妃出生之后,一直是外祖母带着她在外面抚养,小的时候她就认识秦太子妃,两人是亲密无间的关系,可以说没有秦太子妃就不会有我的母妃。比起李家众人,包括朝闫太子,我母妃心里最重要的人,是秦太子妃。说来可笑,父皇的四个妃子,其他三个全都是祖母做主替父皇取的,只有我的母妃,是父皇自己亲自去求的亲。”
说着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
是啊,如何不讽刺?明明是他自己去求来的,最后确实唯一一个病死冷宫的。
“起初,父皇大约是心中有愧,给母妃封了贵妃之位。可是母妃心已死了,哪怕我在她面前,她也不笑不哭,无论我怎么乖,怎么逗她开心,她都像个木头人一般,没有半点情绪。后来,后来有一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母妃被废,打入冷宫,没多久就病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她难过,可她还有我啊,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周慕楠眼中泛起水光,却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
“我母妃很美,即便站在天下第一美人秦太子妃面前,也毫不逊色,可是在她活着那几年里,却是满头白发,脸上,身上,没有一点点的肉,皱巴巴的皮包着骨肉,像个苍老的花甲之人。
这……就是我母妃最后留在我记忆里的样子。”
哀,莫大于心死。
秦阿宝想,是当局者迷吧。
李贵妃在失去所有亲人,包括自己最重要的人之后,她也许早就活不下去了。若不是为了周慕楠,她也不会多熬了几年,把自己熬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
“刚开始的几年,我想要偷偷跑出宫去看阿珠,可是身边总是有一群人盯着我,不准这样,不准那样,尤其是不准出宫,哪怕夜晚睡觉也有人轮流看守着。后来……长大了,渐渐知道,我……根本救不了她,我帮不了任何人,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周慕楠掩面,声音越来越轻,满腔悔恨。
秦阿宝有些不忍,那些过去的事情在许多人心中已经渐渐淡去,而对于她们这种完全没有记忆的人,体会不到那是什么感受。可是在这个在乎着,并且深刻记住的人心里,那是一道伤口,无法愈合的伤口,每一次听见、提起、想起的时候,那道伤口就会重新被撕裂,鲜血淋漓。
“对不起,让你提起这些往事。”
周慕楠沉默半晌,才道:“十五年了,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连太子都没有。如今能说出来,我心里反而轻轻松了些。”
“太子殿下,与王爷的关系很亲近吗?”
周慕楠点头:“嗯,母妃出事之后,太子多年一直将我带身边,同吃同住。其实是为了保护我,在很多人眼里,我也是颗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年,王爷过得很艰难吧。”秦阿宝心中,微微有些惋惜。
一场权利的战争,摧毁的是无数人。
有些伤痛,一辈子都无法磨平,周慕楠是如此,那其他的人也是如此啊。
不过,幸好,幸好你这一场灾难,那么多人的牺牲,最后换来的,是一个利大于弊的结局。天下太平,百姓丰衣足食,也许,这是许多人心中的慰藉把。
周慕楠感叹道:“再难,也不会有阿珠难吧。她那样高贵的身份,那样好的父母,原本应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秦阿宝摇头:“都过去了,以后不管是你还是阿珠与我,都应该向前看。今日……”
“哦!”周慕楠反应过来:“你看我都忘了你跟我说的正事了,七头八脑地跟你说了那么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这些事……与你无关,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下说出来了。”
秦阿宝笑:“怎么会与我无关呢,阿珠的事,就是我的事。”收敛了笑,重新正色道:“孙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慕楠也是一脸严肃:“也许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说说看。”
“孙值,前朝天下兵马大元帅,有勇有谋,武艺也是天下能排上号的。成元年间,成元帝不务朝政,昏庸残暴,天盛国乘机缕缕扰我边境,是孙值率十万大军大退了天盛国二十万铁骑,他的名号,名副其实。”周慕楠说起孙值是,也不得不心存佩服:“当年他为成元守住了边疆国土,可是成元帝听信谗言抓他的一家老小威胁他回京述职,他带着嫡长子回京,却被成元帝扣下,不过成元帝答应他,将一家老小先放了。
后来成元帝让他承认叛国之罪,可是他不愿意,成元帝将他嫡长子活活鞭笞至死,准备当众将他处斩。行刑前一晚,吴仕华与我父皇里应外合将他救了出来,连夜逃出经京城。后来就是起兵……”
周慕楠叹息:“原本也是一个忠君之臣,如今,却早已不是曾经的样子了。”
秦阿宝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若真的一生英明神武,就应该明白,成元帝的所作所为不应该由阿珠来承担,她生于李家,这是她的错吗?”
“大抵是人心都会变吧,以前他也想过至于我死地,是太子一直护着我,我才……”
“我不管他曾经如何,他现在还要阿珠给他们这些陈年旧事陪葬,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他一起。”
周慕楠看秦阿宝的神情,知道她是很认真的。
“阿宝姑娘,其实这件事,可以从我父皇入手。”
“陛下?”
周慕楠点头:“其实我父皇……”
“阿宝……阿宝……”
周慕楠正要说话,却被门外的叫喊声打断了。
“阿珠?”
秦阿宝开门出去,就见李元珠披头散发的站在门口叫她。
“你怎么不好好洗漱就跑出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一会就回去吗?”
李元珠鼓着腮帮子,不满意:“你都出来半天了……”
秦阿宝一看时辰,竟然快到午时了。
周慕楠也出来,一脸笑嘻嘻的看着李元珠的傻样子。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李元珠撇了他一眼:“说,你们瞒着我商量什么呢?”
秦阿宝见状,知道不说实话这丫头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只得拉着她一起进了书房。